那时,周祈辞还不懂她在透过他看谁。
直到他成年后,彻底执掌周家在京港崭露头角,在一次商业活动中,他无意间看到了当时正在兼职同传翻译的阮窈。
那张脸,几乎瞬间让他记起了那个女人。
尘封那么久的记忆呼啸而至,有关童年里那些记忆已经逐渐淡去,但是周祈辞却很难忘记,当时年幼时的他不安而又隐忍的痛苦。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痛苦源之一,所以周祈辞理所当然地也恨上了她。
后来,那个女人成功怀上了孕,周父非常的开心,但是她却面容更加清愁,像是阴雨绵延的江南小巷。
一时间,有关周家即将要更换继承人的消息尘嚣四起,所有人、包括周家的下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他,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可怜。
但无一例外地,都深深刺痛了周祈辞的心。
彼时他还太年幼,几乎没有能够反抗的力量,要不是周老太太以命相逼,周父恨不得立刻和那个女人领证,并昭告天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未来周家继承人。
那段时间,周祈辞身边真心对他好的人寥寥无几,秦芜清算是一个,她一直地陪着他,坚定地站在他身旁。
还有年幼的莫长安,路都走不稳,但是就喜欢跟在周祈辞屁股后面追着叫他二哥二哥。
至于其他平日里玩的好的人,打都收到了家族里的警告,不敢再和他有更深的联系,都选择了隔岸观火。
于是周祈辞小小的年龄,便知道了权利带来的天差地别。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下了那段黑暗的低谷时期。
好在,周父的疯狂没能延续下去,最终竟被那个女人亲手毁掉了。
整个怀孕期间,那个女人都对周父百依百顺,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已经彻底爱上了自己,变放松了警惕。
在孕晚期,女人说肚子里的孩子压迫到了她想要去透透气时,忙碌一天工作的周父迷糊间点了头,放她出去了。
可当他意识到不对劲,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等他匆忙追出去时,只能双眼赤红地看到那个女人一身血泊的倒在了一楼的草坪上。
她的反抗是那么沉默无声,却又坚决铿锵。
她选择在给周父最大希望的时候,让他彻底失去了母子,痛彻心扉。
如她所料,周父疯了,几天后,他就抱着女人的尸骨在浴缸里割 腕自杀了。
而这一切,都被周祈辞亲眼所见,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成了周家最后的血脉,毫无疑问的要继承一切。
从前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便再次蜂拥而至,像是看到了荤腥的苍蝇般,嗡嗡叫得让周祈辞心中作呕。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女人和周父惨死的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纠缠不清。
也许是受到这些影响,周祈辞变得格外冷血无情,甚至丧失了一部分情感。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宁愿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带着毫无血缘的初恋的孩子离开;他不明白明明放着顶级豪门的生活不过,周父会因为一个女人陷入疯魔,甚至因为她的离世而殉情。
所以在看到阮窈时,他心底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的母亲到底是靠什么能让自己的父亲那么着迷,她作为他的女儿,是不是也会遗产什么过人之处。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像他父亲那样,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为她疯狂。
那时,周祈辞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蓄意接近了当时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阮窈。
经历了一些曲折过后,阮窈最终还是对他动了心,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沦。
周祈辞看着她满怀爱意的双眸,心中却冷笑连连。
看吧,他可比他的父亲厉害多了,他至死都得不到那个女人,而他却轻易地俘获了她女儿的爱。
而这一切,只需要他挥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钱,以及装一装爱她的样子。
能轻易得来的东西,向来被人下意识的轻视。
就像当初阮窈对他爱的炽热真诚,他却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对她越冷淡,越是对当年那些事情最好的报复。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年轻气盛的周祈辞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他竟也变成了周父那样,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将爱人留在身边,却最终输的一塌涂地,悔不当初。
“……阮窈!”
周祈辞惊呼出声,猛地睁开眼,阳光透着窗隙撒在他脸上。
周祈辞怔愣了几分,从梦中清醒过来。
这才发觉,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活成了他最讨厌的周父的模样。
历史,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周祈辞满嘴苦涩,“是不是老天都在告诉我,我也应该连这最后一步也完成,才算真正映照……”
他直到此刻,才能理解当时周父为什么会做了那个选择。
他和他一样,都彻底的心如死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阮窈,我为你惩罚了很多人,但是你真正最想惩罚的,应该是我吧。”周祈辞自嘲地扯了扯唇,
“别急,我现在就替你完成最后的审判。”
说完,周祈辞揉着剧烈作痛的额头,单臂支撑,强撑着不适站了起来。
他准备往二楼卧室的卫生间走,然而就在他迈上台阶时,门外却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周祈辞并不想搭理,只冷淡地蹙了下眉,然后继续往前抬腿。
门外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提声道,“周总,我知道我现在不配再出现在您面前,但是我必须要见您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曹默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我知道您现在知道了一切,感到了深深的背叛,您可以不信我,但我还有一件有关太太…阮窈的事情,今天必须要说!”
阮窈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按钮,硬生生地让周祈辞的步伐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眸色沉沉。
门外的曹默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立刻道,“周总,太太很有可能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