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冉!”
周祈辞低声呵斥,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失望和愤怒的语气吼出安冉的名字。
安冉打了一个激灵,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她看清楚了周祈辞眼中的生气和失望,心尖一颤。
她红着眼尾,声音发颤,“小叔,别这样叫我……”
周祈辞沉着眸看她,语气沉沉道,“原来在你心中,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的,我没有……”安冉瞬间哽咽地摇着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恨过你……”
她千恨万恨,都只是恨周祈辞宠她,却不爱她。
就连宠物都会想要争夺主人全部的爱和关注,更何况,她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所以安冉怎么能甘心?
她眼角落下泪水,走到周祈辞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发颤,“小叔,你说过,你会养我一辈子的,难道你现在忘记了,要抛弃我了吗?”
安冉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周祈辞的衣衫,隔着薄薄的布料,他都能感受到少女无措又不安的颤抖。
周祈辞腰身一僵,他垂下眸。
恍惚间,这个抱住他的安冉变成了十几年前巴黎街头那个狼狈害怕的小女孩,那时她也是这么可怜兮兮的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安冉,你知道的,这十几年来,我对你都是独一份的偏爱,就连阮窈都没有这一份待遇,我原以为这么这么偏宠你,可以让你过得幸福快乐,却没想到,是我想错了,”
周祈辞的心松动了下。
但很快,他又压下心中的疼惜,闭了闭眼,道,
“我对你无条件的好,只让你更加变本加厉的想要索取更多,除了男女之情,其他都我可以给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对阮窈动手!”
“我真没想到,从前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婶婶叫得亲热,背后里却想要致她于死地,只这一点,我们之间的变回不到了从前。”
安冉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叔,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安冉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晚了,”周祈辞闭上眼,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面容,生怕自己再心软,他伸手拉开安冉,语气冷硬道,
“你既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你太过纵容,那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叔侄关系彻底结束了!”
安冉面上血丝瞬间褪尽,惨白无比,“不要,我不要……”
她试图再拉住周祈辞求情,但男人却往后退了一步,安冉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小叔,你真的要对我那么无情吗?如果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
她满脸泪水,哭的梨花带雨。
周祈辞狠下心,挪开视线抬腿往外走,“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笔钱维持你日常的生活,但是从此以后,你只能生活在国外,永远不能回国。”
“从今天起,我们缘分已断,不必再相见!”
“不!——”
安冉撕心裂肺的哀喊,但留给她的只有男人冷冰冰的背影。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也结束了太多。
秦芜清生下孩子后,很快因为产后抑郁导致精神不佳,被送外郊外的精神病院看治。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所有人瞠目结舌。
谁都没想到,这位原本应该风光无限的新晋周太太,居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舆论骤起。
与此同时,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安冉被保镖强制送上了私人飞机,飞往了国外。
尽管她在途中做出了自残等过激行为,但这次,那位京港里最大的权贵却没有再投来一丝目光。
这位周家在外的金丝雀,再也不复昔日宠爱,彻底失了宠。
而两天后,随着一份核心机密泄露,周氏集团的股份大跳水,梅、傅两家联起手来,趁机联合各自的盟友,趁着这个时机,疯狂地反扑。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大厦竟在短短几天内在风雨中摇曳,摇摇欲坠。
可作为舆论和所有事情中心的周祈辞,此刻却并没有在公司内和核心团队商量对策,甚至也没有出面公关,稳住票价。
而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那个他许久未进的重修后的周家。
推开门,踏入的第一步,周祈辞甚至恍惚了一下。
这里装修的太和从前太像,甚至一丝细节都没有变化,以至于一时之间,周祈辞甚至忘却了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火灾。
而他被夺去生命的爱人,也并没有离去,而是在二楼卧室安稳入眠,像以往一般,等着他回家。
这几天的大变化中,老太太、秦芜清甚至安冉的背叛都让他愤怒、感受到了滔天的羞恼,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他心中虽然没有那么浓郁的情绪起伏,但是莫名地,周祈辞的心像是被掏空了般,不自觉地留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落到了冰冷的地板之上,却没有泛起任何水花。
周祈辞不自觉呢喃道,“阮窈,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和惩罚吗……”
身边人的集体背叛、事业上的危在旦夕,更关键的是,他彻底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也知道了从前的阮窈何其无辜,他又有多么可恨。
有那么一瞬,周祈辞甚至想,如果这是阮窈想要看到的结果的话,那他就顺她的意。
手边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清楚,这通电话无论是谁打来的,都只会催促他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但周祈辞却没有抬一下手指,只是半躺在沙发靠背上,带着几分颓废的用手背搭着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还是十岁的时候。
小时候的周祈辞虽然已经过早地展露了惊人的智商和天赋,但是却换不来任何的目光或者关爱。
他的母亲整日里只顾着照顾另一个男孩,她让他喊他哥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之一,但周祈辞心底清楚。
这个和他长相大相径庭的“哥哥”,根本不是周家人,甚至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那个早逝初恋情人遗留在外的唯一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