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撩人 > 31. 第 31 章
    是夜,不知多少人睡不着。

    头一个,乃是韩府一家子和镇国公一家子。殿下出行,必得无一处不妥帖。韩府垂花门内抄手游廊,漆红木柱,连夜刷三遍。木柱缝隙,红漆填上。

    二一个,乃郑大相公。

    白日里头宋齐莫那神色,委实不像是对殿下无意,倒像憋着一口气,像是隐忍。好事儿的郑大相公,如何肯错过,下衙之后约上韩柳二人,以及王计相,前往仁和酒楼,闲话。

    一壶酒下肚,郑大相公陈述惊人言论,宋齐莫对殿下有意。惊呆众人,韩大相公当即否决。

    郑大相公再道:“你们,”他那燃着火苗的眸子,环顾众人,“没瞧见么?我可都瞧见了。”

    王计相不常参与这项事务,有些不解,“看上了便是看上了,横竖他是陛下定的驸马。”

    郑柳二人哼哼两句,不约而同说道:“我已押注李二郎!”

    王计相:……

    韩大相公头大如斗。

    王计相惯来喜欢看韩大相公吃瘪,笑问道:“庭之,还有谁来着?”

    “吃你的,喝你的,这还堵不住你的嘴。”韩立烦躁。

    “庭之,说说呗,我往后少和你吵。”王计相开恩。

    韩立:“待陛下回来,你回你的三司衙门,我用得着和你吵。”

    王计相一口酒下肚,硬气道:“别找我要银子。”

    我朝计相统管天下钱粮,哪件事能不找他要银子。

    韩立气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往后之事不去说他,无非是吵嚷,下注驸马之位花落谁家,当中,自然是李二郎遥遥领先。

    三一个么,乃是宋齐莫。

    今夜的宋齐莫,伶仃一人立在南窗跟下,一袭宝蓝圆领袍,夜风透过窗棂吹来,撩动袍子,越发显得他肩宽腰细。偏生这夜风与他不对付,一直不停歇,直将这人吹出几分孤寂清寒。

    南窗外竹影婆娑,光影斑驳,只此一人。

    房门口,碎玉提着一盏风灯,死气沉沉转过屏风来,得见这等场景,见怪不怪,

    “郎君,各处关口,出行仪仗,随行安排等一应事宜,沈大官送来册子,言说照此准备即可。”

    宋齐莫微微点头。

    “郎君,那送信的小黄门尚在门外等候,这……郎君看过,给个信儿。”

    宋齐莫突然有了神魂,接过碎玉手中那册子,略略看罢,“去回他们,关防一事,我和李二郎自有安排,旁的,依内侍省的法子办。”

    碎玉见他面色冷峻,行礼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齐莫缓步来得书案后,提笔写下殿下这一道,从宣德门开始直到韩府,该何处曾兵,何处设防,何处设接应,突发意外又该当如何……这一落笔,便至深夜。

    他手腕酸痛,揉了揉,不经意抬眸,得见外间月光清亮,清辉遍地。

    已然这等时候,还未和玄鹿说话。

    她会不会怪自己。

    宋齐莫起身缓步至青田小院,上一炷香。香烟燎燎中,他眸色沉重。她该是怪他的,怪他趁人之危,怪他不守礼数。

    甚者,应该怪他有违誓言。

    那夜他有言在先,今生唯此一人,才骗得她点头应承。

    半年上下,他却从旁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宋齐莫伸手,轻轻抚摸无字牌位,慎重道:“我说过的话,定会实现。你信我。我会找到你的家人,求得他们同意,寻到翠屏山之人,替你报仇。”

    夜风更甚,似哭似嚎。

    “待阿姐成亲,二妹有了归宿,料理好一切,我再来找你。”

    他愧疚,“好些时候,你莫要生气。”

    从前说道提亲,他说等淮水一事罢了,今次说道去找她,他说还需好些时候。

    他自己,果真不要脸。

    不要脸的宋齐莫,在殿下出行那日,凭借一句“阿姐出嫁”,将迎殿下出宫的事务,扔给李二,他姗姗来迟。

    他到御街那一刻,市声渐杳,人皆肃穆。犊车缓辔而来,朱轮碾石,声沉如闷雷。十六铁卫按刀前导,青罗伞、雉羽扇次第而过,映日生辉。

    风动玉铃,掀起帷幔一角。

    华盖之下,瞥见殿下面庞。垂珠摇曳,面如初雪映朝霞,唇含朱砂。然则,眸光静垂似古潭映月。偶有百姓呼喊,殿下仅轻轻颔首。其动也缓,其姿也正,如宫漏滴铜壶,每寸皆合礼度。

    犊车之后,是看不到头的宫娥、宦官,以及各色香炉锦盒。

    飘香阵阵,甲胄猎猎。

    宋齐莫看得眼睛疼,她是殿下,至高无上的殿下,和他夫人,又有何干系呢。

    停歇片刻,到底不敢耽误正事,倒回去拐个弯儿,从清风楼后门横街路过,和李二汇合。李二假模假式睨他,宋齐莫抱歉一笑。

    李二小声问:“适才,干等着作何?”

    “万万没有的事。”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倘若韩大相公、殿下怪罪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过。”

    一路顺利,很快到韩大相公府上。公主车架在前,凡府内人等,出门恭候。韩大相公在左,其夫人在右,当中蒋鹤山,其次乃李二和宋齐莫二人,再后便是韩府公子女眷,宫娥侍婢,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正院,寒暄闲谈。

    蒋鹤山耐不住这等场合,不过一刻钟,告知韩大相公,说是不必理她,她自行玩耍。

    韩大相公头疼,找来家中女眷,殿下言说合不来,非得等宋二娘子一道。众人冷汗津津,生等忙得脚不沾地的宋二娘子到了,这才安排她们先且去飞雪亭看戏。

    飞雪亭坐于西南角,从湫水河引活水,蜿蜒入府,汇聚于飞雪亭前漱玉池。

    宋齐莫同李潇随伺在后,蒋鹤山和宋二一路说笑,顺溪水前行。殿下此前居于镇江关,边陲之处。而今得见韩府曲折幽深,掩映含蓄,分外着迷,一直和宋二说个不停。

    “你瞧瞧那个,湖石?可是文人墨客口中的太湖石?”

    宋二点头,随即说起太湖石的讲究。

    “那个,廊下的鹦鹉,可会念诗?”

    宋二不曾见过,只说京都官宦府上的鹦鹉,多半会说话。

    “你不知它能不能念诗么?韩大相公家的鹦鹉不会念诗?”

    落后一步的宋齐莫听闻,右脚迈出去,正要说起韩大相公府上鹦鹉的讲究,却在突然之间收回右脚,退回来。一言不发。

    李潇见状,趁着蒋鹤山说起旁的,低声问道:“子静,你今日委实怪异。”

    宋齐莫决然否认。

    “是或不是,你自己知道。别忘了,今日可不仅仅是宋韩两家缔结姻亲,你我二人还单着护卫职责在身。”

    “知道。”

    话落,宋齐莫不去看走在最前方的二人,一抬眼朝不远处的漱玉池看去。夏日光影,池中怪石林立参差,如墨骨错落,似老僧抱云。也不知是韩府过于逼仄,还是飞雪亭就在眼前,一个错眼罢了,宋齐莫那眼角,忽然落在池边那小娘子身上。她一身鹅黄衣裙,映照灿灿金光,耀眼夺目,使人看上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她笑着和旁人说话,素手一指,那处戏台高筑,轻言一句,红玉耳铛叮叮铃铃。

    那是殿下,是陛下独女。

    将视线挪开,放在玉景台之上。咿咿呀呀,戏班子正在唱《天仙配》。

    “槐荫树下把子交,胜过灵芝配牡丹……”①

    今日阿姐成亲,这一曲再合适不过,却不知为何,在宋齐莫听来,有几分不当。

    他不再听曲儿,想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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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再度挪开。然则,队伍最前方的蒋鹤山和宋二,已然立在飞雪亭前,只等宫娥丫鬟等上来伺候。宋齐莫撇撇嘴,甘做门神,与李二一道,一左一右,立在飞雪亭前。

    韩大相公府上的小丫鬟,伺候得再合适不过,添茶倒水,瓜果点心,九曲连环等解闷的小玩意儿,很是齐全。

    就在宋齐莫放宽心之际,只听蒋鹤山一声令下,将李二给派了出去,说是让他领着宋二去别处看看热闹。

    宋齐莫双腿僵住。

    身为护卫,李二不在,说话解闷的宋二不再,依照皇子公主出行规矩,他合该去到蒋鹤山跟前伺候。

    可是,殿下尚未发话,他想,殿下该是用不上他。

    横竖韩府小婢子很好。

    “宋都虞侯,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下一瞬,小水仙的传话便来到眼前。

    宋齐莫犹豫,“敢问小娘子,殿下宣召何事?”

    “殿下之事,我一介小婢子,不知。”

    宋齐莫:……

    亭中的蒋鹤山眼尖,“宋都虞侯好大的官威啊,现如今本公主托人来请,也可不奉诏了!”

    “微臣不敢。”宋齐莫阔步走到蒋鹤山身旁,“殿下,何事吩咐?”

    “你今日怪得很,舍不得你阿姐出嫁?”

    这话问得,不同寻常。

    “殿下说笑,微臣今日实在是担忧殿下安危,方才如此。”

    “哼!”蒋鹤山鼻子出气,哼哼他,“我的安危,你,你好好想想,数月之前,谁同我吵嚷,谁同我抢人,又是何人夜闯清凉殿。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么?但凡你是个言行一致之人,本公主都敬你是条汉子。哼!”

    宋齐莫:……

    “怎的,被我说中了,不知该如何反驳了。本公主告诉你,舍不得你阿姐出嫁就舍不得,在这里假惺惺作何?”

    宋齐莫不欲同她争吵,“殿下说的是,微臣家中兄妹三人,感情要好,阿姐而今出嫁,多有几分不舍。”

    蒋鹤山努嘴,“就知道,你舍不得国舅的身份。哼!”

    国舅??

    这又是什么?

    “殿下??”

    “看我作何,满大街人都知道,本公主知道了又如何?”

    宋齐莫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为此,来找他的茬呢。

    这话还得从坊间绯闻说起。镇国公府宋家大房,仅有三个孩子。都虞侯宋齐莫未及弱冠,大娘子最为年长,已然二十有余,二娘子最小,且不去说她,单说说大娘子。

    大娘子生得是花容月貌,才思敏捷,无一处不好。可这样的好娘子,一直到去岁末,一场英雄救美方才定下人家,这里头的话,难听的多了去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陛下相中大娘子,暗地里说将来娶她做皇后。

    这不,有了皇后这个姐姐,宋齐莫自然是国舅爷。

    昔日绯闻中的未来皇后转嫁他人,宋齐莫的国舅梦,碎成一地。

    他想要和蒋鹤山解释,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自家府上,万没有如此想法。开口的一瞬,得见蒋鹤山那双眸子,满是星光的眸子,满嘴的话,尽数散了去。

    喉头翻滚,唯有一句,“殿下,坊间奇闻罢了。”

    蒋鹤山才不听他的,斜起脑袋,飞过来一声哼哼。

    这一声,像极了玄鹿面对不满发出的哼哼。

    似露珠滚过荷尖,将不满化作几不可闻的气音。又如檀香扇在锦缎上倏然合拢,冷意夹杂傲气。

    宋齐莫双眼瞬间迸发亮光,惊喜抬眸,直勾勾地去看她的面庞,如箭般的视线落在她眼睛,见眸似深渊,星光点点。男子眼中的欢喜更深,视线划过她如玉面庞,蜿蜒而下,落在下颌,越往下,欢喜越发淡了去。

    不是她,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