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内。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修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刘备”的身份。
可在顾墨那句话落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主角?
他?
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铁时空的东城卫团长,只是奉盟主命令来到银时空调查,只是因为那个真正的刘备被石头砸晕,他才不得不顶上这个身份。
从头到尾,他都想着一件事。
等真正的刘备醒来。
然后离开。
回到铁时空。
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可现在,顾墨却告诉他。
他才是主角。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
波纹一圈圈荡开。
越荡越大。
“老板……”
修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根本回不去了?”
顾墨拿起梳子,随意地梳了梳他的发尾。
“能回。”
修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
“但你会回来。”顾墨说。
“……”
修的表情僵住。
这句话,比不能回去还可怕。
不能回去,至少是一条死路。
可“会回来”,就像是在告诉他。
他可以挣扎。
可以逃避。
可以装作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但最后。
他还是会走回这里。
走回东汉书院。
走回刘备的位置。
走回这段他以为只是临时顶替的命运里。
修的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一定是我?”
顾墨看着镜子里的修。
那双眼睛依旧散漫。
懒洋洋的。
像一个刚睡醒的人,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修却莫名觉得,在那双眼睛底下,好像藏着一整片深不见底的海。
“因为真正的刘备,撑不起这条线。”
顾墨说道。
修愣住。
撑不起?
“什么意思?”
“一个人坐到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位置会压垮他。”
顾墨继续剪着头发,语气平静:“你以为你是在替刘备,可你有没有想过,刘备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事?”
修心头一震。
他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不是敌人的杀意。
不是魔的气息。
是命运。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已经把所有人安排好的力量。
这一刻。
修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来到银时空后的每一件事。
遇见关羽。
遇见张飞。
遇见曹操。
被迫进入东汉书院。
被迫以刘备的身份生活。
被迫卷入五虎将、学生会、董卓,以及整个银时空的局势。
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意外。
一个接着一个的意外。
可如果所有意外加起来,指向同一个结果。
那还能叫意外吗?
“那我做的一切选择,都没有意义吗?”
修声音低了一些。
这句话,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顾墨停下剪刀。
咔嚓声消失。
整个理发店,瞬间安静。
修看着镜子里的顾墨,莫名有些紧张。
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改变他接下来所有的想法。
顾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道:“有意义。”
修愣住。
“既定的命运,决定你会走到哪里。”
“你的选择,决定你以什么样子走到那里。”
“有人走到终点时,已经变成了棋子。”
“有人走到终点时,成为了执棋的人。”
修心脏狠狠一跳。
执棋的人。
这四个字,让他脑海里仿佛有电流炸开。
他忽然明白顾墨的意思了。
他来到银时空,也许躲不掉。
他成为刘备,也许躲不掉。
他被卷入这场局,也许躲不掉。
但他要怎么面对这场局。
是躲躲藏藏,整天担心露馅。
还是主动往前走,把这个身份真正握在手里。
那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唯一能改变的东西。
“所以……”
修深吸一口气:“我要继续当刘备?”
顾墨拿起吹风机,打开。
呼呼的风声响起。
碎发被吹落。
“你已经是了。”
修怔住。
他张了张嘴。
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顾墨说得很对。
他已经是了。
在关羽和张飞眼里,他是刘备。
在曹操眼里,他是刘备。
在所有人的眼里。
他是刘备。
甚至在这个银时空逐渐展开的局势里,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替身。
他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很多事情,从他坐上去的那一刻,就不可能轻易结束了。
修忽然苦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
“强制上岗?”
顾墨想了想:“差不多。”
“……”
修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啊!
他现在很慌诶!
一个铁时空的人,被银时空的命运强制绑定,还要顶着刘备的身份走下去,这已经不是上岗了,这是上战场。
还是没有岗前培训的那种。
修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那如果我没带汪大东来银时空呢?”修问,“就算带了汪大东,他要是没带那枚硬币呢?”
他问得很认真。
这两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石头砸下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
如果那天汪大东没有跟来,如果那枚硬币没有掉下去,如果巨石没有滚落,如果刘备没有被砸中——那他就不用当替身,不用来东汉书院上学,自然就不会发生之后这一系列的事情。
他会是一个低调的、不引人注意的执行者,完成盟主交代的任务,然后悄悄地回到铁时空。
不是现在这样,全校闻名,五虎将的大哥,曹操的重点观察对象。
顾墨笑了笑:“就算如此,巨石依然会滚落,你依然跟这件事有关联。”
修愣住了。
就算如此。
他带了汪大东,巨石会滚落;他没带汪大东,巨石依然会滚落。
他带了那枚硬币,巨石会滚落;他没带那枚硬币,巨石依然会滚落。
换句话说。
巨石滚落这件事,跟汪大东、跟硬币、跟任何偶然因素都没有关系。
它是必然的。
是一定会发生的。
是无法避免的。
而他。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走哪条路,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
最终都会跟这件事有关联。
他不是“碰巧”成为了刘备的替身,他是“注定”要成为刘备的替身。
“你,是逃不掉的。”顾墨的语气里,带着玩味,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
“银时空的故事,因你而起。”
“你,才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