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以为顾墨至少会说“不客气”，或者说“能帮上忙就好”。
他甚至以为顾墨可能会多说几句关于那本书的内容。
但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句“哦？是吗？那挺好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那本书不重要吗？
不，那本书非常重要。
破八门金锁阵，解七日贱骨头，没有那本书，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但在顾墨的嘴里，那本书就像是一本普通的杂志——你看完了？挺好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修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想要找话题。
他有问题要问。
很多问题。
“老板，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了？”
修终于问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比较清静一些，没那么多熟人。”顾墨说。
修愣住了。
清静一些？
没那么多熟人？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修的意料。
他以为顾墨会说“因为银时空有我需要做的事情”，或者“因为这里的局势需要我来引导”，或者任何一个听起来有深度、有目的、有使命的答案。
但“比较清静一些，没那么多熟人”……这是什么理由？
一个开理发店的，嫌熟人多？
熟人多不是生意好吗？
不是应该开心吗？
“啊？”修有点不会接话了。
他是真的不会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
“你开理发店……纯粹是为了清闲吗？”修问，“既然如此，干嘛还要开店？你直接找个地方躺着不行吗？”
“不赚钱你养我啊？”顾墨反问。
“那也赚不了多少嘛……”修小声吐槽。
“够饱腹就行。”顾墨说。
“……”修沉默了两秒。
那旁边这个巨大的零食柜是怎么回事？
那个巨大的零食柜，靠墙立着。
架子上，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种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糖果、坚果、肉干、果冻、饮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光是这一柜子的零食，就够普通人家半年的伙食费了。
你跟我说“够饱腹就行”？
你的“饱腹”标准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修张了张嘴，想吐槽，但又忍住了。在发间快速开合，碎发如细密的雨丝般飘落。修感觉自己的头顶变轻了，不是物理上的轻，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空气又安静了十分钟。
修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问一个更大胆的、更直接的、可能触碰到某些禁忌的问题。
“老板，你到底是哪个时空的人？”他看着镜子里的顾墨，“这样到处乱窜，不怕引发时空危机吗？”
时空危机这四个字，在铁时空是禁忌中的禁忌。
不同时空之间的人不能随意穿梭，不能随意干涉其他时空的事务，不能随意改变历史的走向。
这是天地法则，是异能行者必须遵守的铁律。
他是带着盟主批准的任务才来到银时空的，即便如此，他也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来历。
而顾墨——他的出现，他的存在，他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授权，没有任何合理性。
修不知道顾墨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如果被时空法则发现，顾墨的下场会很惨。
以至于铁时空和银时空，都会很惨。
“你不也是？”顾墨说。
“那不一样好么！”修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在执行正经任务你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的急切。
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而且我也不想啊！”
他叹了口气：“那块石头砸的是个路人甲就算了，偏偏砸的是主角之一……”
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命运弄人”的无奈。
穿越时空来执行任务，任务还没开始就碰上了分身被石头砸晕的破事。
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刘备的替身，每天提心吊胆地怕露馅，还要应付曹操的试探。
他一个铁时空的异能行者，堂堂东城卫团长，现在在银时空的东汉书院上高二，学九九乘法表。
这日子，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等等……
好像有梦到过？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顾墨说道，“你，才是主角。”
“？”修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从镜子里看着顾墨那张淡然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啊？我？”
他的手指指着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的困惑。
他是主角？
他一个铁时空来的人，一个冒牌的刘备，一个替身，他是主角？
他不是来帮忙的配角吗？
不是来跑龙套的临时演员吗？
不是等到真正的刘备醒了就要走的路人甲吗？
怎么就成了主角？
修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顾墨这句话的含义。
但越是试图理解，越是觉得困惑。
主角这个词，在银时空，不是应该属于刘备吗？
不是应该属于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吗？
不是应该属于曹操、吕布、貂蝉吗？
他一个外来的、临时的、随时可能消失的存在，怎么就成了主角？
修感觉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了。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顾墨说道，“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既定的命运。
这四个字从顾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既定的命运……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从铁时空来到银时空这件事，是既定的？
是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是他不管做什么选择、走哪条路，最终都会来到这里，成为刘备的替身，参与银时空的故事？
“既定的命运……”
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来到银时空、成为刘备的替身、参与银时空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不是倒霉，而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