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之看到凤药,很是高兴。
“姑姑,好久不见。”
后头跟着的大臣纷纷向凤药行礼。
凤药回礼,口中道,“各位大人不必客气,如今我已卸任大司农,也不同各位一起上朝,大家多礼了。”
“皇上龙体康健,只是有些虚弱,请各位大人不必忧心。”
“皇上有令不见任何人,只留贴身伺候的几位宫人在前。”
安之赶紧回道,“我等也只是多日不见皇上,忧心龙体。”
“再说到了这里,见这么大的阵仗……不免惊心,哈哈。”
看安之这副样子,李嘉恨不得给他一拳,打掉常安之的傲气。
明明方才带着倨傲,一见秦凤药,态度马上大转弯。
分明不把自己这个王爷放眼里。
“有姑姑照看皇上,我们很放心,不敢扰了圣驾,咱们先回去,有事写折子吧。”
丞相都这么说了,众臣不再多言。
大家回去时,安之一言不发,满面肃穆。
他已经确信姐姐那儿的消息是真的——皇上被囚禁了。
方才虽然凤药嘴上表达的是没事。
可她身后的侍卫,神情很不自然。
而且凤药平时来去顶多带着宫女,哪会跟随侍卫?
凌霄殿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没一张熟面孔。
他出了宫,急匆匆想要去寻姐姐商量对策。
最好是能把各武将府里的府兵全部集合起来,硬逼李嘉交出皇上。
可这件事太大,他得寻姐姐拿拿主意。
才拐弯上了御街,迎面走来两个穿了铠甲的士兵,拦住他的去路。
“丞相,请跟我们回宫,皇上要单独见您。”
安之心惊,喝问,“圣旨何在?”
“皇上下的口谕,你敢违抗?”
安之调转马头,想跑,两个持卫毫不犹豫抽出腰刀,前后拦住去路。
最终,常安之随着这二人离开。
他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谁知,竟真是回宫的路。
他以为自己想多了,直到被两人带着来到凌霄阁偏殿。
李嘉坐在殿内,板着脸,凤药与杏子都在。
安之才松了口气,殿内气氛再次让他悬起心。
一种紧绷绷的氛围在凤药与李嘉之间弥漫。
安之从未见过凤药如此生气的模样。
一双眼睛喷发着怒火。
安之不知前因后果,静静站着。
李嘉靠在椅背上,身着常服,手拿折扇,把扇子打开又合上,来回把玩儿。
凤药深呼吸几次,终于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保持平静,“六爷,太子还是小孩子,你不必为难他呀。”
“让杏子为他包扎一下伤口,不过份吧?”
“姑姑答应劝皇上写废黜太子诏书,我就让黄真人为太子治伤。”
“不然……”
李嘉哗一下合起扇子,一下下拍打着手心,“不然他生死都不好说,还怕这点小伤?”
凤药点头,“我现在就去劝皇上,但是,你们不要硬来,皇上的脾气我最了解,有外人在,他绝不会低头。”
“呵,外人?我们都是外人,你秦凤药才是皇帝的自己人。”
他的语调带着种叫人发火的轻薄。
秦凤药诧异地看向李嘉,六爷不算聪明,但并非浮浪之人,如今到了生死关头,才看出他是何为人。
她曾经认真思考过李嘉的结果,一直犹豫不定。
李嘉不是帝王人选,可也不是非死不可。
他纨绔,却不是坏人。
李嘉的下场,要看李仁,她只能从旁建议。
可是这两天接触下来,凤药懒得再为李嘉说话。
她起身,李嘉示意侍卫跟上,凤药嘲讽道,“我身上没兵器,这里也没离开的路,王爷怕什么?”
“怕我挟天子么?”
李嘉挥手,让侍卫留在殿中,并让人把李寿带来。
李寿前襟全是鲜血,好在伤处已经不再渗血。
伤口看着吓人,但并不严重。
杏子赶紧领着太子到一旁,打开药箱,为他上药。
凤药垂眸,掩饰眼中的厌恶,向正殿而去。
皇上醒着,秋官儿见凤药进来如见救星。
凤药轻声道,“公公辛苦,先出去等等,我和皇上说几句话。”
秋官儿带上门,凤药走到床前,跪下道,“皇上今天觉得如何?”
“还好。”
“臣女来求皇上。”
“讲。”
“求皇上降旨,废黜太子。”
皇上眼睛终于看向凤药。
“如果朕不愿意呢?”
“李寿会死。”
“你认为李嘉有这个胆子?”
凤药嗤笑一声,“他都带兵入宫,囚禁皇上了,还有什么不敢?”
“他现在便如困兽。”
“不能激怒他。”
“那下一步,就是立他为太子。”
“再下一步,就是要朕禅位,或要朕的命!”
“臣女保证,皇上只需废黜太子,不会再进行下一步。”
“……”皇上久久望着凤药。
两人对视,皇上叹口气,“你如何保证?”
……
偏殿内,李嘉把玩着扇子,一双眼睛落在安之身上。
常安之突然感觉到一道寒意顺着后脊梁向上蹿。
在盐场潜伏,被人揪出来时,他就有这种感觉。
他不再犹豫,突然开口,“王爷别慌张,凤姑姑说能劝皇上,必定劝得了的。”
“只是有个问题,王爷为何把我带回宫中?”
“自然是你方才明明已经起了疑心。”
“常安之,你聪明,本王也不傻。”
安之突然下跪,“那如若我识时务,愿意归顺王爷呢?”
李嘉默不作声,将扇子扔一边,手上拿起一把匕首,指尖来回刮擦着刀刃。
还在判断安之归顺的真假。
“难道我愿意辅佐一个孩子加一个妇人不成?”
“我常安之是有鸿鹄之志的人,自然想辅佐一代枭雄。”
“主少国疑,我早就上过折子,劝皇上莫立幼子,不信王爷可以查查。”
“王爷若是不信,只要凤姑姑劝说起效,我愿为皇上代笔起草新的诏书。”
李嘉慢慢兴奋起来,只要常安之归顺了他,朝中大臣定有不少如安之一样,都愿意归顺。
成为新帝,他需要多数大臣的支持。
“臣愿为王爷去打听打听,看凤姑姑劝说得如何了,顺带可以试探一下凤姑姑可否愿意为王爷效劳。”
李嘉同意安之的提议。
安之出门后,幕僚却不赞同李嘉的处理。
“他不是真心归顺。”
“这么年轻当上丞相,不会是心思单纯之人,王爷切不可轻信于他。”
“他当上丞相才几年?一个书呆子,能有多少心眼儿?”
“本王会看着他的。”
安之推开殿门,闪身进入,再掩上门,回头之时快速对秋官儿道,“有人靠近咳嗽一声。”
他进入大殿深处。
凤药正跪在床边和皇上说话。
安之小跑过去,低声道,“我已假意归降,此时不可硬来,要保住太子性命。”
凤药方才不知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只是躺着不出声。
“皇上同意立诏书废黜太子。”
“好好,我来研墨,然后去报给李嘉知道。”
“咱们尽量拖延时间。”
他研了墨,亲手写就废黜诏书,出门去向李嘉报喜。
安之的这一举动,无意中保了自己一条命,李嘉本是打算待他回宫就先杀他。
与凤药与黄真人相比,他不是皇上近身伺候之人,只是个朝臣。
与太子与皇后相比,他是外人。
杀了他最合适震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