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既兴奋又有点恐惧。
对自己选择的路会有如何的结果,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可依靠的后台,也没有能商量的人。
茫然四顾,只觉得这世界上仿佛只余他一人。
他想到了做过女帝的连翘,久远的仿佛上一世的事。
她都有勇气,自己有什么不敢试一试的呢?
大不了一死。
下了黄泉,娘亲、舅舅、连翘,都在那里等着他。
他怀着悲怆的心情骑着马向府里慢慢回。
到家,清绥已摆下饭菜等着他。
李嘉却到房中拿了瓶烈酒回来,满满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清绥见他大中午地喝烈酒,知他心中有事,便问,“王爷怎么了?”
李嘉将酒杯向桌上一放,“皇宫空虚,李仁与徐忠都不在。于本王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清绥筷子一抖,顿住半晌,饭也吃不下,很是担心,声音不由带着颤抖,“王爷……想……带兵入宫?”
李嘉心事重重,犹豫着,“若再不动手,一来我也养不起那些兵,二来,机会稍纵即逝。”
“李仁一旦回宫,徐忠守着整个宫禁,我那点兵根本不够攻进去。”
“爷不和幕僚们商议商议吗?”
“这些饭桶废物,何思本一出事,吓跑一大半。”
“见本王没了希望,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我还敢信他们?”
李嘉怀着心事,一杯接一杯喝酒,很快就醉倒了。
清绥心中怕得不得了,又无计可施。
如今的她,身无长物,没有背景,不知可以和谁说说。
思来想去不免后悔,当初在宅中斗得太狠,现如今整个王府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她想到玉珠。
绮眉虽则与李嘉和离,但玉珠可还是王府的妾。
玉珠与李嘉又是少年时的情分,总不会袖手旁观。
她叫人备了车,当即便赶去绮眉宅上。
在宅子门口等了许久,不敢上门。
李嘉的事毕竟是掉脑袋的,她拿不准绮眉是什么心思,哪敢泄露。
想了好久,才叫人去门房喊人。
让玉珠来马车上说话,带话说是有关李嘉的重要事商量。‘
若对方不出来,便罢。
只要肯出来,说明心中还是放不下李嘉,到时再问玉珠的意思。
清绥在车上,心里像猫在抓挠,坐不住,又没不敢下车。
把一条手帕在手上转来转去,绞得全是褶皱。
好在玉珠总算是出来了。
她脸色红润,散发着光泽,人也丰腴了些。
虽然没在笑,眉眼却含着笑意。
清绥心里一酸,离开李嘉,她竟过得比从前还好。
挑了帘子,清绥扬声先问了好。
玉珠也不客套,坐上车问,“王爷怎么了?”
“他有日子没来看孩子了,出事了吗?”
清绥不知从何开口,玉珠更急了,“你以前不是挺伶俐个人儿吗?怎么这会儿像个闷葫芦,你倒底有没有事?”
“玉珠,你知道王爷一直的心愿是什么吧。”
“从前在王府,你应该也听王爷提起过,你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
“现在宫中空虚……”清绥看着玉珠脸色,小心翼翼试探。
玉珠僵住了,眼中那一点从容消失不见。
“王爷还没死心?”
她压低声音斥责,“他都失势成这样了,还做着皇帝梦?你整天做什么吃的,没劝着他些?”
“他一向对你言计从,怎么?现在没了我们这些碍眼的,他也变心了?”
清绥低头不语,玉珠见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才察觉清绥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绮眉带走了嫁妆,王爷牵扯进何思本的案子,他从盐业上得了不少好处,现在何思本死了,王爷手上紧,用掉了我所有的积蓄。”
“他现在走这条险路,先想着保你和孩子。这种时候,玉珠就别再说这些话来讽刺我了吧。”
“你只觉得我出身低微不配得到王爷的喜欢,可我为他也付出了所有。”
“我现在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可我没走。”
清绥很是委屈,责备地看着玉珠。
她们都走了,府里只有一个人陪着李嘉,没人可以在这种时候责备她。
“……”
玉珠泄了气,自从她搬来与绮眉一起生活,李嘉时常过来看孩子。
次次出手都很大方。
上次更是直接给了她一万两银票,叫她不要告诉绮眉,这是留给她和孩子生活最后的保障。
他还私下和玉珠讲,“千万别惹绮眉,万一我出事,你只能靠绮眉,她很好哄的。”
玉珠便叫孩子喊绮眉“母亲”。
这个时候,她不能不念李嘉的好。
“我一早便不赞成王爷搅进这趟浑水,可他从不听我的话。”
玉珠终于表明态度,“你如果能劝,便劝他算了吧。”
“我知道他不认,他母亲、舅舅都赔上性命,指望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可是只要皇上不愿意,他非要争位,便是谋逆呀。”
玉珠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长叹一声,“王爷,不是那种多智狠辣之人。”
“可是,小太子还那么小,皇后入主中宫时间也不长,咱们王爷养了兵,如果真攻入皇宫,也不过是自家人夺自家人的位置,真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玉珠惊讶地大睁双眼同,盯着清绥,“你做白日梦呢?”
“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当真天真。”
“别管他姓不姓李,皇上不给的,都不能抢,更别说他抢的东西是龙椅!”
“这就是谋逆。”
“现下我该怎么办?”清绥慌乱极了。
她在宅子里和女人斗斗心眼还行,这样的事,连戏文都不敢这么唱,她哪有主意?
“你去劝她,晚上我回府一趟。”
清绥得了个主意,总算心中有了些头绪。
李嘉一觉睡到天近傍晚,才起来梳洗一番,门上说玉珠回来了。
他赶紧出去迎接,心中又很气愤,不该带着孩子回府,怕清绥又闹。
直到看见玉珠自己回来,心又悬起来。
回头看到清绥也跟上来,他站在路上不进不退,一时不知说什么。
“玉珠姐姐到锦屏院来吧。”
三人一起进了从前绮眉的院子。
进屋,玉珠向李嘉跪下来给他磕了头。
李嘉愣在原地,转头看了眼清绥,便明白,清绥把事情告诉给了玉珠。
他惊怒之下反手扇了清绥一耳光骂道,“嘴上没把门的东西,贱货。”
这句“贱货”着实伤到了清绥。
她捂住脸喊道,“是我没把门的还是爷没把门的?”
“你自己别告诉我不就完了?”
“我只想有个人拿拿主意,还不是为爷着想?”
玉珠忙爬起身去安抚清绥,一面责怪李嘉,“我们能害你吗?”
“我名分上依旧是这府里的妾,她也一样,你出事,我们不也一死?”
“就多余我一个人知道是吧。”
“好了别哭,王爷一时犯混 。”
李嘉颓然瘫在椅子上,“我有多难,你们是不知道,都出去说吧,直接告诉父皇,把我砍头算完。”
他气不过,把那桌上剩的那瓶酒拿起来,向嘴里灌。
玉珠上前一把夺过酒瓶放回桌上。
“我回来与你们一起商量事情,反倒招你嫌。”
“你可有告诉绮眉?”
“自然没有,清绥也是把我叫到宅子外头马车上说的。”
“绮眉已与你无干,又是徐家人,不能和她透露半个字,我晓得轻重。”
“我回来是想和清绥一道,劝爷一句,求爷算了吧。”
“若手中有兵,把兵解散掉,当没这回事,太子将来登基,您还是您的王爷。”
“把儿子养大,带着清绥出门玩玩乐乐,日子不好过吗?”
“何思本的案子,皇上没提您一个字的不是,便是存着回护之意,爷怎么瞧不出来?”
“万岁都算了,将来太子登基,也不会翻旧账说事,王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