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腕上攥紧的力度中,沈枝露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拉扯。
但这里实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尽管知道府中人都不会乱嚼摄政王的舌根,不过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沈枝露还是不想在人前谈论自己的私事。
试着抽了一下手腕,某人拉得太紧实在抽不开,沈枝露便索性就这么往一旁的花园迈步走了过去,谢暄连一丝犹豫都无,握着她的手腕大步跟上。
行至一处假山旁,沈枝露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重新抬头看向他,白净的脸上神情无辜。
“殿下,说话要讲证据的,我怎么耍你了?”
谢暄此时已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外露,但声音却依然紧绷。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
“殿下没问我啊。”
沈枝露实事求是地回道。
“你那天若是问我的名字,我就会告诉你,但你没有。”
谢暄唇线紧抿,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她,想起那天的情形,他询问她时,沈枝露确实痛快说了句“好啊”。
后来是因他自己失约,晚了近一个时辰回去,才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仔细想想,她似乎真的从未骗过他,就连答应同他一起为王兄贺诞辰也做到了。
甚至前几天在马车里时,还应下了让他送她回府。
她坦坦荡荡,有恃无恐,他却一直瞻前顾后,明明心里已经怀疑她的身份,却因不想相信、不敢相信而三番两次刻意无视自己的直觉。
害怕的正是现在的局面——
她已是王兄的妻子。
他再没有资格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有任何不应该有的想法。
心里这样想着,谢暄却仍旧沉默不语,掌中紧握着的手腕怎么也不愿放开。
感受到他紧绷压抑的情绪,沈枝露正要开口,突然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往这边传了过来。
应是今日筵席的客人。
两人的关系和动作显然不便示人,沈枝露便想拉着谢暄暂躲进假山里,可谢暄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垂眸站着纹丝不动,手上的力度却也一丝未收,紧紧攥着她。
沈枝露惊讶地回身看向他,以眼神询问。
“你想干什么?”
谢暄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她,深吸一口气后,在人来之前跟着她躲了进去。
看着谢暄冷硬到几乎凝固的脸色,沈枝露却丝毫不怵,还举起自己被他攥住的手,撒娇般说了句。
“我的手好疼,你能轻一点吗?”
听到她放软的声音,谢暄几乎是立刻不自觉地就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反应过来之后才僵硬地咬了咬牙。
又被她拿捏了。
外面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沈枝露突然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口,使力往下拉,同时踮起了脚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声音又轻又绵。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殿下?”
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气息,谢暄心口猛地一跳,下颌线绷紧,看得出来正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声音沉哑地问她。
“你不怕被王兄看到?”
沈枝露点点头。
“怕呀,所以你别出声哦。”
她仰起洁白脆弱的脖子,花瓣般的唇离得更近了,几乎与他气息相交。
谢暄此时已做不出任何反应,紧箍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松了开,高大的身躯肌肉收紧,俯身任由她动作。
这时,沈枝露却突然伸长手臂,从他头顶拈走一朵紫色的小花——他太高了,方才跟着她进假山时贴着顶上的假山壁蹭到的。
“这个我就拿走啦。”
说完这句,沈枝露冲他粲然一笑,没了他的桎梏,转身快步出了假山。
过了好半晌,谢暄才缓慢直起了腰身,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心口,暗骂自己一声废物。
等沈枝露赶到宴会厅时,已是薄暮之际,天边只余熹微的末光,庭院四处悬上了各式彩灯,殿中还焚了龙涎香,烟气缭绕。
她在廊前站定,低声道。
“彩云,附耳过来。”
彩云连忙凑到她身边,听到沈枝露的一番耳语之后,一边不住点头,一边恍然大悟。
怪不得小姐在得了立王不需参加晚宴的应允后还要过来,甚至特意缩短了午睡时间,在榻上凑合着只睡了一小会,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明白了吗?”
沈枝露问道。
彩云连忙保证。
“明白!小姐!保证完成!”
准备工作做完,沈枝露便理了理裙衫,往厅榭中央走去。
主位上的谢昭看到她,立刻起身迎了过来,邀她坐到自己身边。
“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几日有时会带着谢澄去她院里,谢昭知道她的午睡时间一般都会比较长。
沈枝露拿起自己面前案上的清茶啜了一口,回道。
“睡不着,对了王爷,这次的生辰宴是谁负责准备的?”
谢昭又为她添了一盏热茶,想了片刻便回道。
“宾客接洽的事都是顺意负责的,其余府内宴客的筹备工作交给了周管事。”
闻言,沈枝露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状似迟疑地问了句。
“周管事。。现已成婚了吧?”
谢昭点了点头,不明所以道。
“自然,他与妻子相识于微末,如今孩子都有三个了。”
沈枝露与身后站着的彩云对视了一眼,彩云便按照她提前交代好的话说道。
“殿下,奴婢午后去厨房取茶点时,听到里面似有些。。不太寻常的动静,因不方便进去,便躲到了一旁,片刻后,看到周管事和府里一年轻女婢衣衫不整地出来了。”
这话说得已不算婉转,谢昭听后,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
周管事可算得上是王府的老人了,几乎从他记事开始便跟着他,因人品信得过,谢昭才会将府里的大小事务交与他,怎么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此话当真?”
谢昭的眼神极锐利,看向彩云。
彩云尽管胆颤,想起小姐的嘱托,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宾客们正在尽兴宴饮,谢昭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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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众大臣的兴,正想离席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彩云却突然指着席间一婢女大声道。
“王爷,就是她!”
几乎是在彩云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枝露便开口命身边的暗卫立刻动手。
“去,把她给我抓起来。”
谢昭太过优柔寡断,顾念旧情,如果私下解决这件事,指不定被周管事哭几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婢女的事便根本牵扯不出来了。
暗卫对于她的命令执行毫无延迟,闻言立刻纵身一跃而下到了婢女身旁,两人左右包抄,反拧住她肩膀的同时,一人踢其腿弯令她跪倒,押回到了沈枝露面前。
沈枝露这才看向谢昭,微笑示意。
“王爷来审吧。”
既如此,谢昭便顺势又坐下了,叹了口气道。
“去,命周管事过来。”
一旁的小厮立刻领命,往后厨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一众宾客此时诧异地看向立王和沈枝露,显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原本正在奉茶,却被押到近前的婢女阿袭也很慌乱,在短暂怔愣过后,便开始叩头后为自己喊冤。
“侧妃娘娘因何突然要抓奴婢过来?奴婢是犯了什么事吗?”
沈枝露只垂眸饮茶,并不回她的话,谢昭正等着周管事过来,更不会搭理她。
半柱香之后,周管事抚着额上的细汗,快步行了过来,只是还没等向立王问好,抬头便看到了被押跪在地上的婢女阿袭,顿时神情一僵,脚步也慢了下来。
谢昭看到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一冷道。
“周管事,你我主仆二人也已几十年了,有什么事自己交代,别等着本王来审。”
看到这个架势,周管事的心中便有所准备了,面白如纸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后,朝着立王磕了三个响头,刚一开口便已哽咽。
“是老奴对不住殿下。。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老奴该死啊!”
阿袭没想到他竟连一息都坚持不住,便一股脑全交代了出来,脸色顿时白了白,试图为自己辩驳。
“殿下,不知是哪个贱蹄子意欲诬陷奴婢,奴婢与周管事之间清清白白,真的不知道犯了何事啊!”
听到她对小姐的不敬之语,彩云顿时脸上一怒,俯身拿起案上的茶盏便朝她泼了过去。
“放肆!嘴里不干不净的!真该好好洗洗!”
说完又转向谢昭的方向道。
“殿下,此人满口胡言,谁知道有没有一句真话,要奴婢说,去她的房间里一搜,便能知晓她和周管事到底有无关系了!”
周管事已然认命,闻言只颓然地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阿袭却猛地脸色大变,甚至比之前更难看了。
她那屋里可不只有周管事送她的簪钗银钱,还有不少未处理干净的书信,要是□□或摄政王的人发现,几个头都不够她砍的!
谢昭捏了捏鼻梁,吩咐一边的亲卫。
“去吧。”
眼看事情即将败露,阿袭逼不得已,当即决定铤而走险挟持人质,阴狠的眸光一闪,拔出腰间软剑便朝离她最近的沈枝露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