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盼夜盼的月课终于还是到了。
商陆奋笔疾书,一气呵成。纸翻得极快,四周不断有钦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公冶磐从商陆旁边经过的时候,一眼就见满卷的墨迹,连连点头。
他并不带乾字,但也听说过白杭的这个得意门生。眼见着此子下笔果决,字迹飘逸俊秀,再加上商陆身上干净的书卷气,公冶磐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
此子确实不俗。
公冶磐这样想道。
他摸着自己下巴处的白胡子,继续往后走,脸一转,眼一瞪:“你为何不写!”
此时学斋里只有学子们落笔和翻页的轻音,公冶磐此语如同一道霹雳砸下,商陆悬着的手下意识一抖,笔尖的墨微微晕开。
此时商陆恨不得再分出两只耳朵两只眼睛来观察钟敛川的神色变化。
公冶磐板着脸,用两根手指捏起卷纸上下摆动发出明显的声响,“一个字都没写?”
钟敛川终于将右手伸了出来,上面裹着一层厚实的布。公冶磐怒容陡然一僵,在找到下一个合适的表情应对之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钟敛川懒洋洋道:“前些天偶遇一条恶犬,不识抬举。”
公冶磐拧眉,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和他的伤有何关系。但他也没有再多纠结,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继续背着手往前走。
若是再听不出来钟敛川的言外之意便不是商陆了。
还真是小肚鸡肠。
商陆暗戳戳在心里又给钟敛川记上了一笔。
商陆在卷纸上胡写一气,只在一道题目上用了些心思。
——论为政之道。
夫子们期待的答案无非是“勤政爱民”“刚正不阿”“上体圣心,下察民情”之类的中规中矩之论。商陆也确实写了这些,写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只是在最后又夹带着添了几句话:
“然为政者须知,刚极易折,柔则难立。当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譬如治水,疏而不堵,方为大道。”
这话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甚至还颇有几分老成持重的意味。但商陆心里清楚,她这是在给人递话。
乾字学斋里坐着的不是皇子就是公侯子弟,她一个寒门子待在这里,表面上是“与有荣焉”,实际上处处掣肘。钟敛川三天两头找茬也就罢了,连褚成文的小跟班们都敢骑到她头上。与其在这个是非窝里煎熬,不如趁月课的机会体面地“考”进人字。
算盘打得很响。
商陆一边竖起耳朵开小差,一边在卷纸上信笔涂写,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停笔,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未干的墨迹,商陆略微有几分心虚。她四处望了望,同砚们时而下笔有神时而驻笔覃思,一眼过去竟只有她最悠闲。
哦,还有那几个公子哥。
公冶磐显然也很清楚那几个人的德行,只要他们没有妨碍月课的进行便不去管束他们。
商陆和褚成文正好对视个正着。
褚成文本来冥思苦想,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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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次回去以后屁股估计就要不保。一跟商陆对上视线,脑海中陡然冒出个绝妙的注意。
于是商陆就看到褚成文眼睛一亮。开始窸窸窣窣地做起小动作。
商陆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赵元信笔疾书,缓口气的功夫,他一抬头就见商陆鬼鬼祟祟地到处张望。
赵元本来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可偏偏他在低头的刹那听到褚成文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指向性太强,赵元就连不明白含义都难。
商陆这怂鬼何时胆子这般大了?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帮别人舞弊的事情都敢做了。但赵元很快想到她是被褚成文威胁了,也不由得替商陆暗暗发急。
商陆是很懵的。甚至在褚成文尝试着把小纸条往自己这个方向瞄准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褚成文将纸条趁着公冶磐转身的瞬间弹了过去。力道却没控制好。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了商陆的头顶,精准地滑进了前排苏鸿才的衣领里。
苏鸿才正埋头苦写,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他下意识一缩脖子,伸手去摸,摸了两下没摸到,那纸条顺着脊背往下滑。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笨拙地在椅子上轻轻扭了两下,试图用衣服夹住那张不断下坠的纸。
商陆,赵元和褚成文三人眼睁睁看着苏鸿才的后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那个包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往下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