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99. 经年后
    “怎么样贝贝?”施妮可伸手支在飞机座椅的靠枕上,挤眉弄眼凑近杨行渡,“接下来一个月我就是你的金主妈妈了,是不是很兴奋?”

    “嗯,兴奋。”杨行渡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们好恶心……”方槐景的声音从两人前方的座位传来,“杨世理,你平时和他们住一起,忍得了吗?”

    “六年,每天都这样,我早习惯了。”杨世理待在单人座位里,不以为然地回答。

    “你该庆幸今天的头等舱里只有我们几个,不然你都没办法这么大声吐槽。”姚筱苗看了坐在邻座的方槐景一眼,嘟囔道。

    “嘿,你不能嫌弃我。”方槐景理直气壮地凑到姚筱苗面前,温热的气息几乎打在她的鼻尖。

    “Mua!”施妮可来了兴致,抱着杨行渡的脑袋,响亮地亲了亲他的脑门儿。

    “你们两个!”方槐景从座位上起身,不悦地抱着手臂杵在两人的座位旁,紧盯两人的一举一动。

    “干什么?”施妮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正飞着呢,谁允许你解开安全带随意走动的?”

    “妮妮先坐好。”杨行渡把她摁回座位,扣好安全带。

    “哥,伯母已经拿到民宿的钥匙了吗?”杨世理探头看向他哥。

    “她和莲姨已经住一晚上了。”杨行渡说,“说是夜里有点儿吵,过两天亡灵节游行的时候应该更吵。”

    “游行的时候我们肯定不在家里,吵翻了都没关系!”施妮可兴奋地搓了搓他的手背。

    “嗯。”杨行渡反握住她的手,笑着点头。

    “哥,你无视我!”方槐景在杨行渡面前挥了挥手,不满道。

    “你和小琪已经分手了,我现在不是你哥。”杨行渡扫了他一眼,“回去坐好。”

    “哥,”方槐景迈步往回走,嘴上却不依不饶,“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点儿感情了!”

    “和我有感情的是妮妮,不是你。”杨行渡不咸不淡地说。

    “嗯!”施妮可马上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眯起眼,“我和贝贝世界第一好……”

    “今天太肉麻了啊。”杨行渡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道,“睡会儿吧,落地还得倒时差,别累坏了。”

    方槐景愤愤不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身旁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姚筱苗,戳了戳她的肩膀:“喂。”

    “干嘛?”姚筱苗面无表情地扯下一边耳机。

    “陪我聊天。”方槐景说。

    “滚。”姚筱苗没好气道。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槐景夸张地捂着心脏的位置,“我们可是整整十五年的朋友,我失恋了,你居然这么冷漠?”

    “我可以不冷漠。”后座的杨行渡幽幽道。

    “哥!”方槐景无赖地嚷嚷起来,“你们怎么都这样对我!我和琪琪是和平分手的!”

    “呵。”杨行渡冷笑一声,伸手掖了掖施妮可的被角,“闭嘴,妮妮要补觉了。”

    “苗苗~”方槐景谄媚地抱住姚筱苗的胳膊,用气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脑袋歪在她肩上。

    他比姚筱苗高不少,自然没办法用正常的姿态靠在她肩上。

    “要睡就睡,”姚筱苗看了他一眼,“不睡滚开。”

    方槐景不知道怎么想的,始终没把椅子放平,就这么抱着她的手臂歪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盹儿。

    姚筱苗默默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闪动的游戏画面,游戏里的自己死了,屏幕熄灭,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她一动也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舱里所有灯光熄灭,她没再听见其他几人咀嚼或说话的声音,轻轻把手机放在一旁,没被挽住的那边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座位旁的储物格里抽出枕头和叠好的毯子,垫在自己的屁股底下。

    姚筱苗勉力直起腰,终于让方槐景的脑袋成功靠在自己肩上。

    他睡得很沉,下意识蹭了蹭她的肩膀,没有其他反应。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诧异地微微张开嘴,呼吸一下深一下浅,久久没有回过神。

    姚筱苗仔细听了听机舱里的动静,没有交谈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马桶冲水声,没有按键被按响……

    好安静啊,十五年的友谊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而亲密的时刻。

    她咽了口唾沫,悄悄把手伸向方槐景挽着自己的那边手臂,微微发抖的指尖一寸一寸地靠近他,她感知到他肌肤散发的温热,手背上细软的绒毛……

    指尖停住了。

    姚筱苗自嘲地笑了笑,轻触他手腕上的手表表盘。

    指尖所及之处皆是冰冷与坚硬,没什么意思,可她还是失神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方槐景在四年前和杨德琪谈起了恋爱,张扬热烈地好了几年,在姚筱苗几乎以为他真的要就此离自己而去的那一天,方槐景郁闷地敲响了她的家门。

    他说,他跟琪琪分手了。

    姚筱苗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只是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样陪着他,沉默地陪着,只要他来,她就会陪着他。

    她早已不奢望他能看见自己,她太普通,太没趣,太庸常,长相平平,身材平平,能力平平,像他这种繁花阅尽的公子哥,大概永远都不会看见她。

    她没有施妮可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她的勇气早在目睹方槐景一个接一个地换女友的15年中消耗殆尽,她不敢承担表白的后果,不愿失去和他之间的友谊。

    姚筱苗吸了吸鼻子,咬紧牙关,勉力抑制抽泣的动静。

    “贝贝……”她听见后座的施妮可黏黏糊糊地小声说。

    施妮可轻柔地摸了摸杨行渡熟睡的脸,转身从挎包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厚实的信封,把里头的东西倾倒在桌板上。

    满桌面都是银杏树的照片,通体金黄的银杏叶片。

    施妮可掀开笔盖,摊平信纸,在纸上写道:

    【崔鸣学姐,你还好吗?我很好。我今年30岁了。

    我现在正在飞往墨西哥的飞机上,和我的老公、我的朋友们一起,准备见识一下亡灵节的阵仗。

    今年三羊饼家开了第四家直营分店,更忙了。有几拨人来找我,想加盟我的品牌,虽然我真的很想收高额加盟费,或者赚一大笔原料的差价,但他们看起来都不太靠谱,我怕他们搞砸了我的品牌声誉,果断拒绝。(其实心在滴血……)我还是很多烦恼,但我发现我的30岁比起20岁,一切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我的小兔在上个月去世了,我们都很伤心,办了一场葬礼。

    我妈说我给宠物办葬礼是神经病,但她还是在小兔的葬礼上红了眼圈,我看见了,没说出来让她难堪。如果你在天堂碰见我的小兔,请让它跟着你回家吧,它是一只安哥拉长毛兔,名字叫宝贝,它很乖很乖的,请让它陪着你吧。

    我的姐姐华珍被一个国际上的数学奖项提名了,虽然还不知道最终会不会获奖,但已经是个相当厉害的中国女人了。她在今年谈了恋爱,对象是个高级工程师,是几年前她住院时,隔壁床病友的儿子。她终于找到了职称和自己相当的对象,那个男的说起话跟慢羊羊一样,很有意思(他比我姐小几个月,但是声音很老)。我很为华珍高兴。

    我的三个好朋友和以往没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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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不同。

    瓜总生意红火,依旧和他老婆很甜蜜。条条依旧保持单身,景宝依然在失恋。我知道条条喜欢景宝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出口,也许她有她的顾虑,我决定趁这次旅行单独和她聊一聊。我希望我的每一个朋友都能过得很幸福。

    还有我们都认识的贺宇师兄,他前两年交了一个会计专业的中国女友,两个人移民去了丹麦,生活很美满。我们有时候会谈起你,他还邀请我和我老公去丹麦玩儿,我答应了。(没有跟他客气,是真的准备去,嘻嘻!)

    这两天我突然产生了要一个孩子的想法,瓜总说可能是小兔走了,我因此受了刺激。

    我老公带大了三个孩子,都长得很好,我问他怎么办到的,他说他以前每天接了孩子们放学,就放她们几个在他办公室里玩儿4399小游戏,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三个孩子是怎么长成今天这么优秀的。

    我老公回答我说他无所谓要不要小孩儿。

    给你写信的这会儿,我仍然在思考是否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不怕养小孩儿(我老公会养,而且有很多人能搭把手),但我实在害怕整个怀孕和生育的过程。我拿不定主意,我的想法变化很快。你有什么建议吗?如果有,请放心地托梦告诉我。

    忘了说,我和我老公今年的旅行费用由我承包,被他请客这么多年,我终于有能力回请他了。他今年几乎没有加过班,因为我现在渐渐有能力包养他,他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做金丝雀,所以工作做不完也懒得管了。

    我又给我的爸爸妈妈买了很多东西,现在他们一人一张按摩椅,我还送了我姐一张。(三张一起买打了八折,我又感觉我赚了!)

    今年我们出海钓鱼五次、野餐一次(拍银杏照片那天)、冲浪三次(比去年少了,因为只在里斯本呆了半个月,我爸爸妈妈也在)、野营一次(和小叔子的朋友们一块儿)、登山一次(和我大学朋友一起,我在山顶中暑了,我老公把我背下山)、农家乐很多次(我老公的朋友们年纪上来了,忽然迷上这个)、滑雪一次(和我姐姐两个人去的,每天都在吵架)、滑草很多次(我们家附近有一个草坡,我爸爸也滑了很多次)。

    很充实很高兴的一年,希望以后每年都比今年更高兴。

    前几个月我和我老公解除了婚前协议,我接受了他的一半资产。签字那天我心里很平静,我认为我值得,我和我老公之间的感情值得,所以我很坚定地签了名。(当晚他高兴得睡了8小时47分钟!!!简直是奇迹!)

    你的妹妹和你一样勤奋聪明,现在是研二,有读博的打算。我试着帮她联系了一些教授学者,具体事项由妹妹亲自沟通。你的父母也都很好,身体健康。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你的家人。

    30岁真的好幸福,30岁真好,我喜欢30岁!

    给你看今年的银杏。希望你一切都好。

    舷窗外的天色大亮。

    杨行渡醒了,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揽过施妮可的脑袋,在额前吻了几下。

    “喝点儿水。”施妮可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笑了笑,“嘴唇都起皮儿了,蹭得额头痒。”

    “飞机里太干了。”他接过水杯。

    施妮可把信纸对折三次,塞回信封里,摇头晃脑地哼起歌儿,“当你看见转山转水转出了自我……噔噔噔……噔噔噔噔……何止是辽阔……”

    “小猪真厉害。”杨行渡咽了一口凉水,乐道,“一个字儿都不在调上。”

    此刻,飞机穿破厚厚的云层,落入大洋彼端的另一块儿大陆。

    施妮可和杨行渡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