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日期定在初夏。
至于为什么在领证一年多以后才办计划婚礼,原因无他,人在太幸福的时候,自然会产生炫耀的想法。
“妮妮,”杨行渡坐在施妮可的梳妆台前,把脑袋转向右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鬓边那缕显眼的白发,“我今晚还是把头发染了吧。”
“不用染……”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白头发多性感……”
他依旧满面愁容:“只有你会这么想。”
“不然你还要有谁这么想?”施妮可闭着眼说,“我才是你唯一的老婆,我觉得你帅就够了。”
“可是……”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白发,皱了皱眉。
“别可是了……”她往他的方向伸出手臂,“都十二点了,快来睡觉吧男人……”
杨行渡走回床边,拉住她的手:“你的朋友和亲戚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太大?”
“那又怎么样。”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不甚清醒地笑起来,“我老公哪里不大?”
“哎哟。”他无奈地笑起来,“我和你说认真的。”
“你就别认真啦……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施妮可拽了拽他的手,“快来陪我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满腹心事地躺下,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婚礼是临时起意,两个人工作太忙,又只抱着把亲朋好友聚在一块儿玩闹一番的想法,索性省去了烦心备婚工作,只安排了场地和吃食,连司仪都没有特地请。
身边的朋友们却很积极。
方槐景第一个揽去司仪的工作,并连续熬夜半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好了自己的发言稿。
姚筱苗和施华珍自然是伴娘,但因为有一长串男人自告奋勇做杨行渡的伴郎,施妮可认为自己不能输了气势,于是把关绍飞和方槐景强行加入伴娘名单——新娘的好朋友统称“伴娘”。
婚礼入场需要花童,不过两人身边的朋友没一个生了小孩儿,年龄勉强符合的杨德瑶没两个月要在韩国出道,提前背上了偶像包袱,杨世理又长得不像花童,周林杜便提出让自己的三只狗来帮忙。
他养的是三只哈士奇,杨行渡怕它们把现场布置拆了,提出让周林杜跟在后头看着它们。
周林杜拒绝,婚礼没了花童。
婚礼上的所有食物由三羊饼家和醉雨轩承包。
婚礼地点定于花园酒店的露天草坪,现场没有铺设地毯和搭建高于地面的舞台,只在新郎新娘要站的地方用鲜花布置了一堵背景墙。
杨行渡事先去了一趟现场,认为露天草坪会让施妮可一直被阳光晒着,临时让人在场地上方搭了木架子,木条上缠绕常春藤,再在其中悬挂小盆象牙白重瓣矮牵牛,繁茂的花和叶子可以掩盖花盆的存在。
而后他发现重瓣矮牵牛有点臭味儿,临时改了藤本月季。
那天夜里他失了眠,思前想后,决定在入场的走道两边各栽一路玫瑰。
入睡前,他被熟睡的施妮可缠住半边身子,渐渐混沌的大脑里想的却是她的手捧花,不能让人用乱七八糟假花糊弄过去,她说她什么颜色都喜欢,那就要给她准备一捧什么颜色都有的花。
没有特地定做礼服。
施妮可从一开始就决定穿杨行渡送给自己的红裙子,杨行渡在衣帽间呆了整整两个周末,没挑出合适的西服,最终施妮可破门而入,替他做了决定。
婚礼当日,天气好得如同她在里斯本醒来的第一个清晨。
施妮可的婚礼没有流程。
她提着裙摆蹦跶着穿过草坪和宾客,扑进早已等着她的杨行渡的怀里,仰头吻他的嘴唇。
现场的宾客除了两人的长辈,剩下都是些年轻人,一见这么出人意料的开场,哄堂大笑起来,期间频频响起口哨和起哄声。
杨行渡近大半年被她训练得开始对当众接吻这种事儿脱敏,加之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坦然地笑起来,低头回应她的吻。
“欸欸欸……”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方槐景上前将两人扒拉开,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干什么干什么!我才是司仪,都听我的!”
“切。”施妮可斜了他一眼,扭头笑眯眯地用指腹擦去杨行渡嘴角的口红印子。
方槐景见状小跑回原位,一手举着麦克风,一手捏着几张原稿纸,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是我的好朋友施妮可的大喜日子,我很高兴能站在这里。”
“好!”关绍飞带头鼓起掌。他的女友紧跟着鼓掌,身边坐着她身着熟蛋黄色蓬蓬裙的养女,一个拥有包子脸的小朋友。
“谢谢,谢谢。”方槐景笑了笑,“我是今天的司仪和伴娘之一,我叫方槐景。光阴如梭,今天是我和妮可认识的第十年,和杨哥认识的第二年,在开始结婚仪式以前,我有些话想在这里郑重声明。”
施妮可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二婶,扭头和杨行渡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妈。还有妮可的爸妈,我的叔、婶儿。”方槐景看了看他老妈和施妮可的父母,随后低头看了一眼稿纸,“当着各位亲人朋友的面,我摸着我的良心对天发誓,我和妮可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我们俩从来没有和对方谈过恋爱,你们猜测的各种亲密关系也不存在,我们是死党,闺蜜,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从始至终,仅此而已。
当然,我们也没有暗恋过对方,她从中学时期开始就喜欢老男人,而我喜欢温柔内向体贴安静的清纯小美女,虽然我们一直不理解彼此的喜好,但显然我们都不是对方的菜。
另外,关绍飞和苗苗也没和妮可谈过恋爱,并且据我们所知,杨哥是妮可的初恋。”
施妮可看着老爸老妈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把将捧花塞进杨行渡的手里,抱着他的胳膊笑得前俯后仰,差点脱力摔在地上。
杨行渡对方槐景的做法有些意外,一个常年受父母打压的纨绔居然能为了维护朋友的名声做到这一步,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同时,妈,我这话是特地说给您听的。”方槐景翻开第二章稿纸,中气十足道,“我再次对天发誓,我没有跟姚筱苗谈过恋爱,没有跟关绍飞上过床,更没有和杨行渡有过任何不正当关系!”
现场鸦雀无声。
“至于您上次拆的那箱子避孕套,”方槐景无知无觉地继续念,“寄件人写的是杨哥的名字,这纯属是妮可他们两口子的个人行为,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们说,真实情况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施妮可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麦克风,愣了愣神,杨行渡见状轻轻把麦克风拨到自己那边:“是的伯母,都是我和妮可的个人行为,和槐景无关。”
她回过神,凑到麦克风旁边,笑着说:“我们本来要寄回家的,不小心选错地址了。”
方槐景的老妈勉强点了点头。
“事情就是这样!”方槐景对她扯的谎非常满意,“如果还有朋友质疑我和妮可之间的清白,接下来苗苗将为我们播放证据。”
施妮可看向奸笑着摆弄投影仪的姚筱苗,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
“请看VCR。”方槐景转向一旁的投影幕布。
播放的是一段录像,画面中央是施妮可的侧脸。
“你好,18岁的施妮可小姐。”
“你也好,”施妮可看向镜头,笑着说,“18岁的姚筱苗小姐。你在拍什么?”
“为你以后留下珍贵的影像记录。”姚筱苗说,“请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拉斯维加斯,MagicMikeShow!”施妮可没再直视镜头,忽然尖叫着蹦起来,“脱了脱了!条条快看!”
“猛男脱衣秀现场。”方槐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举着麦克风解释道。
杨行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偏头凑在施妮可耳边:“我怎么不知道妮妮以前看过这种东西?”
“啊——”施妮可捂着脸躲到杨行渡身后,伸手捂他的眼睛,“不要看不要看!”
“看看你都有什么感想。”杨行渡握住她的手腕,笑起来。
“啊——”录像里姚筱苗的尖叫声随之响起,画面一阵摇晃,定格在光线昏暗的舞台。
姚筱苗的手很稳。
婚礼现场响起女性的惊叹。
杨行渡被画面里的风骚男人吓了一跳,拉着施妮可的手臂,把她拽进自己怀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妮妮十八岁就喜欢这些?”
“我只是看看……”施妮可委屈地看着他,“你这么使劲儿干什么……”
“我喜欢中间那个!”视频里姚筱苗的话音刚落,画面突兀地转回施妮可的侧脸。
“你们还剪掉一段儿!”施妮可气急败坏地嚷道。
“请问施妮可小姐,你最喜欢哪一个?”姚筱苗问。
“嗯……”施妮可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感觉……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姚筱苗着急道,“中间那个不好吗?你看那胸肌腹肌人鱼线!”
“就是差不多……中间那个看起来有点像gay。”施妮可咂咂嘴,“我还真没有喜欢的。”
“他哪里gay啦?”姚筱苗不解地说,“等等,现在是你回答。新问题,你不喜欢台上的,原因是什么?”
“一点儿feel都没有啦。”施妮可摇了摇头,“我的眼光很高的,不是哪个肌肉男在我面前脱我都能看上……这样真的很cheap耶。”
“好好说话。”姚筱苗说。
“哦。”施妮可抱起手臂,“一会儿换我给你录。”
“下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姚筱苗又问。
“该有的肌肉得有吧?”施妮可坏笑着看了一眼镜头,“我喜欢长相斯文点儿的。”
姚筱苗笑了几声:“你喜欢男版金刚芭比啊?”
“可以这么理解。”施妮可耸了耸肩,“要脾气好的,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最好会跳舞,这样我就不用飞大老远来看别的男人了。”
姚筱苗乐了半天:“你前几年不是说喜欢老的吗,现在怎么变了?”
“没有变啊,这些都不冲突的。”施妮可憧憬地眯起眼,“我还是喜欢比我大七八九十岁的男人,最好要有白头发,有点儿皱纹……你不觉得这样特别性感么?”
“你确定……”姚筱苗笑了一会儿,“先不论能不能找见这样的人,还有别的要求吗?”
“嗯……”施妮可思索一番,“怎么也得床上有劲儿吧?”
“嗯。”姚筱苗闷笑道,“我同意。”
“要是我找到这样的男人,我一定马上向他求婚。”施妮可说着双手合十,闭眼做祈祷状,“MagicMike的演员哥哥们,请保佑我……”
“这么草率?”姚筱苗惊讶地说,“不是你的风格啊。”
“你睡了别人不用负责吗?”施妮可严肃地扭头看向镜头,“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我会对他负责的。”
“噢……”姚筱苗意味深长地应道,“负责……”
录像再一次戛然而止。
“喔——”现场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好!”方槐景笑起来,“大家现在能相信我们了吧?”
“相信!”年轻人们齐声喊道。
方槐景神清气爽地走至两人身侧,把麦克风举到杨行渡嘴边:“请问新郎看完这段有什么感想?”
施妮可一把抢过麦克风:“不许为难我老公!”
“那你说,”方槐景嬉皮笑脸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施妮可破罐子破摔地歪在杨行渡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捂着嘴,双眼亮晶晶的,“我的每一个愿望都实现咯……我爱我老公!”
杨行渡无奈地亲了亲她的发顶,虽说早就习惯了她不按常理出牌,还是次次被她闹得耳根发烫。
施妮可大方不扭捏的回答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宾客们陷入混乱,每个人都在狂笑、鼓掌,以蓝度和张飞为首的杨行渡的几个洋人朋友更是频频发出怪叫,连杨妈妈和莲姨都笑得花枝乱颤。
“新郎什么感受?”方槐景认为现场能有如此热闹全是自己的功劳,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的感受是,”杨行渡表面淡定地笑了笑,“老婆高兴就好。”
“所以你真会跳舞啊?”方槐景惊讶地看着他。
杨行渡笑而不语。
现场的笑声经久不散,方槐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稿纸:“接下来——我们收集了新郎新娘二十岁时的照片,看看他们在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在做些什么,请看投影!”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弄了这些?”施妮可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杨行渡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
“我为你们精心设计的环节。”方槐景抬了抬下巴,“鉴于你俩一直有点儿年龄上的代沟,今天让你们做一回同龄人。”
“有心了。”杨行渡真心实意道。
然而第一张照片就让他无地自容。
左边一半是俯视视角,穿着白大褂的施妮可正捏着玻璃滴管往圆底烧瓶里滴淡黄色化学试剂,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纤细的一节颈脖露在外头,目光专注,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沉稳,和平日里大不相同。
“当时妮可在做我们拿到国家级科研立项的新药研发项目,这是从我们提交的视频申报材料里截出来的画面。”施妮可的大学好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了方槐景的麦克风,站在投影旁,“一款几乎副作用极轻的止咳喷雾。妮可当年是我们的队长……药物目前在临床测试阶段,明年有望投产。”
“后面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啦……”施妮可小声嘀咕。
“好厉害。”杨行渡捏了捏她的肩膀。
右边一半则……一言难尽。
二十出头的杨行渡左边挤着站了五个金发碧眼的美女,离他最近的一个姑娘穿着抹胸裙,笑容可人地歪着脑袋靠在他身前,右边挤了四个同样身材火辣的洋妞儿,其中一个黑人姑娘撅着嘴吻他的侧脸,手还亲密地搭在他肩膀上。
杨行渡身上的衬衫扣子几乎解到腹部,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左眉处穿了两个亮瞎眼的眉钉,笑得恣意张扬,隐约透出点儿盛气凌人的意思。
施妮可第一次看见如此洒脱自在的他,比起拈酸吃醋,心中更有一种隐痛。
她偏头看了一眼杨行渡,他的神色淡淡,还是温柔地笑着。
“这是大学的毕业舞会,喝了酒。”杨行渡看向她,不急不徐地开口,“这帮姑娘我一个也不认识,莫名其妙被她们拉去帮忙拍照,单人的,两三人的,集体的,拍了不下几百张,结束的时候她们一窝蜂涌上来,就拍出这张照片了。”
“那天玩儿得高兴吗?”施妮可好奇地说,“我都没去过舞会呢……”
“高兴。”他点点头,“最后的狂欢嘛,有机会带你去玩儿。”
后面又放出几张杨世理骑在他肩膀上的流口水的照片,几张他抱着德瑶坐旋转木马的照片,还有两张他揽着德琪的肩膀,杵在植物园门口的游客照,最后又回到杨世理眼泪汪汪地坐在他大腿上打疫苗的画面,引得现场大笑不止,杨行渡始终乐呵呵的,倒是杨世理羞耻得几乎把自己埋在草皮下。
“我代表妮可的好朋友们发了言,接下来有一位杨哥的朋友,也有话想说。”方槐景侧身朝背景板后的留着大胡子的卷发洋人拼命招手,只是这家伙一直盯着手里的草稿念叨,没留到他的动作,方槐景顾不了这么多,小跑过去,将他拉至宾客前方。
“是他!”施妮可惊讶地看向杨行渡,“抢我手机那小子的舅舅!”
“嗯。”杨行渡笑着点头,“特地请了假飞过来参加婚礼的。”
“打家好!”卷胡子自来熟地朝众人挥了挥手,低头看着手里标满注音和释义的草稿,“我是样的老碰友,我的名紫是……克里斯……踢,诺……很高兴,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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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结婚仪式!”
“很棒!”施妮可笑着用葡语喊道。
现场的人没听懂多少,依旧热烈地鼓起掌。
“写谢!”卷胡子笑了几声,“我和样……我闷,认识……十几个年,非常开心看到样……找到,爱……德女子,nicole也是沃的……碰友!样,是一个……”
“一个……一个……没力,妹李,没离……”卷胡子盯着自己先前标在纸上的字,皱着眉回忆了半天,求助地看向两人,“Howtopronounce‘charming’inChinese?”
“魅力,有魅力的。”施妮可说。
卷胡子点点头,继续念:“他是一个有……魅力,嘚……任,我闷班级痛学和我……非常,爱他……”
杨行渡笑了笑,把施妮可搂紧了些。
卷胡子磕磕绊绊地读了二十分钟,总算把他准备的话说完,上前分别拥抱了两人,用英语说:“你们今年再来,我带你们去我妻子家里的酒窖里喝酒!”
“好啊,我们很期待!”施妮可笑着说,“你的妻子和外甥现在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卷胡子答,“我外甥现在去超市当拣货员,表现不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申请大学!”
“活到老学到老,先让他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再谈念书也不迟。”杨行渡说。
朋友们发完言,轮到妈妈们。
施妮可头一回从她老妈的嘴里听见这么多夸奖别人家孩子的话,杨行渡妈妈更夸张,直把施妮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她儿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能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
施妮可笑嘻嘻地全盘接收。
“最后,”方槐景满脸喜庆,全然不像一个前几天听闻前女友结婚讯息的家伙,“新郎新娘相互致辞——”
“嗯……”施妮可牵起杨行渡的右手,笑起来,“我想我们今天举办婚礼,一定是因为我们深爱着彼此……”
“嗯。”杨行渡回握她的手。
“不论怎么样……”施妮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语塞。
她不知道自己也会经历这样的时刻。
她可以口甜舌滑地哄他逗他,却无法有理有据地说“爱”,她的大脑里一团乱麻,想起他们吃的每一顿饭,想起他们深夜造访的每一处地方,偏偏想不出该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起他们之间的爱。
或者对于一个口齿伶俐的人来说,真正的爱是难以诉诸于口的。
又或许她拥有了太多他的爱,一时无从谈起。
不论怎么样,25岁的施妮可开始变得成熟、从容、随遇而安,这是她自己的功劳,也多亏了杨行渡沉稳悠长的爱。
“妮妮在我的心里,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杨行渡握着她的手腕,将话筒举至自己嘴边,柔声道,“妮妮是最温柔、最善良、最无与伦比的宇宙第一美女,是我心尖儿上的宝贝小公主,是我亲爱的小水母,是我最亲切可爱的小猪,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充满乐趣。
你今年25岁,我曾经历过这个年龄阶段的迷茫和痛苦。这些都不要紧,我相信你最终能够自成一派。待你做到了想做的事儿,记得回来……带我走啊。”
说得不多,却句句真心,动情之处,难免哽咽。
“我答应你……”施妮可不住地点头,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地划过脸庞,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认可和信任,于她而言,这比一万句爱和喜欢更具分量。
杨行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现场一片宁静祥和,没有人会打扰幸福的发生。
“妮妮。”杨行渡忽然捏了捏她的后颈,轻声说,“你看看我肩膀上站的是一只什么鸟儿?”
她离开他的怀抱,抬眼,就见一只头、颈、胸、背呈墨黑,肩羽和腹部纯白,翅羽群青,尾羽极长的小鸟正站在他的肩上,歪着脑袋看她。
“这里怎么会……”施妮可无法置信地轻掩着唇,“是喜鹊……”
“喜鹊好啊。”他偏头看了看它,笑起来,“喜鹊报喜,鹊桥相会……好事儿啊。”
她伸手摸了摸喜鹊的羽毛,喜鹊歪着脑袋蹭她的指腹,好像同她相熟已久似的。
“喜鹊儿……”施妮可小声说。
话音刚落,喜鹊扇动翅膀,扭头往宾客席飞去。
施妮可把婚礼安排在初夏还有一个缘故——她想等高考结束,今年高考的高三学生能到场参加她的婚礼。
“喜鹊儿?”宾客席里的崔鸣妈妈和丈夫对视一眼,捧起停在自己膝头的喜鹊,泪流满面,“是我们的喜鹊儿回来了吗?”
崔妈妈身旁的年轻姑娘凑上前,试探地开口:“姐姐?”
喜鹊闻声从崔妈妈的手心飞到小姑娘的肩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喜鹊儿,也许真的回来参加施妮可的婚礼了。
仪式热热闹闹地结束,众人四散至室内就餐。
大喜的日子,施妮可穿了荔枝红的礼裙,她妈妈挑了酒红色的西服套装,而杨行渡的妈妈穿了一身枣红色的旗袍。
“妈你在那儿等一等,我陪妮妮去洗手间。”杨行渡朝落地窗边的老妈喊。
“好,不着急!”杨妈妈远远地朝两人摆了摆手。
正午的日头正盛,哪怕是初夏也难免晒得人皮肤发烫,杨妈妈抬手摸了摸脸,果不其然。
她左右看了看,决定走进屋里等,年轻人视力好,总能找见她。
急匆匆地扭头往里走,不巧和一位端着餐食的宾客擦身而过,宾客的盘子里堆了一堆海鲜,被杨妈妈碰掉一只小龙虾。
“抱歉抱歉……”她下意识蹲身去捡。
来人握住她的手臂,微微使劲儿,将她拉了起来。
“琳姐。”常向东不自然地扯了扯唇角。
杨妈妈愣了愣,旋即抿唇笑了笑:“小东。”
常向东慌张地挪开视线,弯腰把小龙虾捡起来,大剌剌地放回餐盘里,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跟前,嗫嚅道:“好久……好久不见了。”
杨妈妈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又熟悉又无奈:“好久不见。”
“我……我,我我,”常向东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我这半年在家看了很多书。”
“嗯,然后呢?”杨妈妈笑起来,耐着性子问。
“我新学了一句成语叫……”常向东挠了挠后脑勺,忐忑地瞄了她一眼,“岁月不败美人。”
“岁月不败美人?”施妮可边洗手边说,“东叔可以啊。”
“我没上去打扰他们了。”杨行渡摇摇头,“我怕常向东又让我杀他。”
施妮可笑着看了他一眼:“那太难为你了。”
“嫂子……”杨德琪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眼眶有些红。
“怎么啦?”施妮可关切地上前。
“你那个朋友……”杨德琪欲言又止,“我不是很想加他的联系方式……嫂子,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他很……”
“我哪一个朋友?”施妮可轻声问。
“那个……司仪。”杨德琪凑在她耳边,为难道,“他说的话……有点儿……”
“不想加就不加,别管他。”施妮可了然地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他有时不太着调,你走开不理他就是了。”
杨德琪点点头,小跑着走了。
“我还没见过小琪这么慌乱的样子。”杨行渡侧了侧身,腾出空间让施妮可把手伸进烘手机里。
“妮可?”方槐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你俩上厕所呢?”
施妮可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妹妹呢?”方槐景东张西望,“杨哥,我问你妹妹要联系方式,她说我不正经……不正经的话我还没开始说呢……”
“小琪的年纪比妮妮大一点儿。”杨行渡说。
“哦。”方槐景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姐姐呢?”
施妮可和杨行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