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施妮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碰到其他不高兴的事儿了?”
杨行渡握住她的手腕,挪开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嗯?”施妮可笑着歪了歪脑袋。
“妮妮,”他捧起她的脸,“你是我唯一的自由了。”
她感到出奇,不明所以。她说自由比身体健康重要,他转头来了一句她是他唯一的自由,是想表达她比他的健康更重要?
太诡异了。
听着像表白,却容不得细想。
她被很多男人表白过,从小学时的”我喜欢你,你当我老婆吧”,到初中的“你这么漂亮,我们在一起呗”,到高中的“压力好大,我们谈个恋爱减减压吧”,再到大学的“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很喜欢你,能考虑一下我吗”,数不胜数,原因和话术肤浅得千篇一律。
到了杨行渡这儿倒是不肤浅了,变成了细思极恐。
他这个岁数的人都喜欢这么和姑娘告白吗——你比我的健康更重要?
施妮可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应,眨巴两下眼睛,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唇。
他忽然轻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吓着我家小猪了。”
“你好讨厌。”她松了一口气,拍开他的手,“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我就在医院看着他。”杨行渡说。
“嗯。”她点点头,“你在的话……我去姥姥家咯?”
“去忙你的,别管他了。”他的手又挪到她脸颊边,“午饭和我一起吃?”
“走嘛,楼下有好多吃饭的地儿。”施妮可偏了偏脑袋,把脸贴在他掌心。
“走。”他搓了搓她的脸,笑起来。
“回去和东叔说一声。”她推着他走回病房,常向东还在床上躺着。
“东叔,我帮您教训过他了。”施妮可笑着说,“行渡再也不会胡说八道惹您生气了。”
常向东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她,视线最终定格在杨行渡脸上。
“您休息一会儿。”杨行渡木着脸,“我们到楼下吃个饭。”
“回来给您带粥。”她机灵地补充道,“鱼粥哦。”
“好。”常向东缓缓起身,笑着看向她,“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杨行渡见他一下变了脸,顿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冷哼道:“不让我杀你了?”
“呀!”施妮可瞪了他一眼,“我让你说话了没有?”
杨行渡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开口。
常向东有些惊讶,似笑非笑地坐在一旁看乐子。
她自然没有真要教训杨行渡的意思,不过是做给常向东看,既然他看到了,她便算大功告成,再舍不得对她的亲亲老公说半个字重话。
“我们先下楼啦。”她眼疾手快地把杨行渡拽离病房。
“哥哥哥哥。”施妮可踏出住院部的大门,身子一歪,整个人贴在杨行渡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腰。
“嗯?”杨行渡早就习惯她一时一个样儿,好脾气地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
她边走边眨巴着眼睛观察他的面部表情,看不出异常的情绪,便没再翻出他和常向东拌嘴的事儿,转而弯了弯眼睛:“哥哥我爱你。”
“哎……”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扭头看了看擦肩而过的路人,生怕别人听去一个字。
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一个劲儿地逗他:“哥哥哥哥哥哥……”
“不说。”他抬手捂住她的嘴,见她瞪得溜圆的双眼,倏地笑出声,“妮妮现在又变成小鸡了,一天到晚咯咯叫。”
施妮可悄悄撅起嘴,声势浩大地在他掌心嘬了几下。
“哎……”他收回手,弹了她一个脑瓜蹦儿。
“疼啊!”她松开他,气鼓鼓地捂着额头向前走。
“有这么夸张?”杨行渡笑着跟上她。
“讨厌你。”她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妮妮每天都要讨厌我。”他牵住她的右手,“好吧,希望你晚点儿能再喜欢上我。”
“好你个头。”施妮可撇了撇嘴,没有松开他的手。
“有想吃的吗?”他并不在意她的话,“没有就开车去别的地方。”
“就这儿吧。”她停下脚步,“刚好走到这儿了。”
杨行渡抬头看了看招牌。
只要不是麻辣烫,什么都可以。
她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扬手示意不远处的中年阿姨:“美女,我们要一打小笼包。”
“好嘞小妹妹!”阿姨笑容满面地应道,“马上来!”
“谢谢美女!”施妮可朝她笑了笑。
杨行渡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和隔壁桌的人搭话,一会儿问问别人点的粥好不好喝,一会儿逗逗婴儿车里牙牙学语的小孩儿。
她分明只是一个纤细漂亮的年轻姑娘,一张嘴一双手,却总能活得很热闹,她身上有一种奇妙而纯真的圆融,藏在热烈外放的性格之下,柔韧地扎根在她的身体里。她努力,却很难让旁观的人感到焦虑,她开朗,又不至于聒噪,是一个别有生趣的人。
隔壁桌坐着的是两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聊起天来也是叽叽喳喳的,施妮可聊得起劲儿,杨行渡却对她们的聊天内容没什么兴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
施妮可一刻也没有松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热适宜地煨在他手心,时不时捏一捏他的指尖。
哪怕她没对他说一句话,全程没有看他一眼,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小笼包上了桌,她马上中断聊天,扭头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尝尝看。”
“谢谢。”杨行渡笑了笑。
“不谢。”她往自己碗里也夹了一个,“小心别烫着嘴咯。”
“嗯。”他应了一声,用筷子把小笼包的皮戳破,里头的汤汁从破洞往外漏,直到再没有汤汁流出,他才施施然夹起瘪掉的小笼包。
“你昨晚睡得好么?”施妮可从小笼包顶端的孔洞里吸了一口汤汁,咂咂嘴,“真好喝。”
“差不多。”他把小笼包夹到勺子上,“凌晨一点过睡,早上六点醒,正常。”
“你不困吗……”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捻了捻他鬓边的白发,“虽然东叔也说他觉少……但他的头发没跟你一样白啊。”
“真是小猪。”杨行渡笑起来,“他的头发早都快白完了,现在是染的,平时自己用染发膏染,每俩月还去一回理发店。”
“哦。”她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你才笨。”
“妮妮笨。”他把她鬓边的碎发拨至耳后。
“贝贝笨。”施妮可看了看他碗里的内容,“连小笼包都不会吃。”
“还是妮妮笨。”他捏了捏她的脸颊,饶有兴致地和她斗起嘴,“不是你提醒我小心烫嘴么?”
“我也没让你因噎废食呀。”她斜了他一眼,“贝贝最笨。”
“好吧。”杨行渡没告诉她自己觉得汤汁油腻,径自乐了一会儿,“妮妮第二笨。”
“你就是最……”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几天前的古着店店主,“你好呀妹妹,找我什么事儿?”
“唔……姐姐,你跟姐夫商量好了没有?”小姑娘急匆匆道,“今天有人来店里,说想接手我的铺子,人挺干脆的,但我记着你照顾过我的生意,所以特地来问问你,要是你想租,我就拒绝他哦。”
“这样呀。”施妮可从容地笑了笑,“谢谢你记挂我,不过我老公说要考虑几天,所以我暂时给不了你准确的答复。不怕和你交个底儿,我自己手头上没什么钱,平日里都是我老公养我,他点头了,我自然没问题……要是你和今天这位老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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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管我。”
“可是……”小姑娘顿了顿,“你那天不是对我的店很感兴趣吗?”
“是呀。”施妮可依旧笑着,“我感兴趣,可我有什么能耐?我就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要我干活儿没问题,可说到掏钱……还是得看一家之主的意思呀。”
“哦,好吧。”小姑娘说,“那你记得催一催姐夫哦,我这儿先谈着,不过我还是更愿意和女孩儿合作,如果你能来就最好了!”
“好呀,我再问问他的意思。”施妮可应道。
“妮妮什么时候变成家庭主妇了?”杨行渡对她一派自然的演技叹为观止,笑问,“还做饭,照顾孩子?”
“uncle你还不知道吗?”施妮可忽然抓住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看了他一眼,很快触电似地挪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吸了吸鼻子,“我怀了你的孩子呀……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了……”
“妮妮。”杨行渡留意到隔壁桌两位年轻妈妈的视线,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笑,见施妮可乐在其中,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兔子么?”
施妮可猝不及防,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变坏了!”
“跟你学的。”他捏了捏她小腹上的肉,“开店的事儿怎么样了?”
“噢,说起这个,你等等。”她摸出手机,给保安大爷发了条语音消息,“大哥,抱歉打扰您工作,我想问一下,您今天有没有留意到什么人去问铺子转让的事儿呀?”
杨行渡挑起一边眉毛,侧目看她。
“刚才服装店的小姑娘给我来电话,说有人想接她的铺子,我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捻了捻自己的发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寻思大哥您也没告诉我有这么个事儿呀,比起她,我还是更信得过您,所以特地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啊!”保安大爷的马上回复,“我一直给你盯着呢,这两天白班都是我在,除了她自己和外卖员,没人进去过她店里啊!你不信她就对了,她一定是诓你的!千万别被她骗了!”
“真是劳烦您,有您这句话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施妮可捏着杨行渡的手臂笑了一会儿,回复道,“多亏了您帮我看着,不然我一准儿被她蒙过去了!您等着,我忙完这几天再过去瞧瞧,看看再带点儿什么孝敬您。”
“又认识了哪个大哥?”杨行渡笑着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嗯?”
“你瞎吃什么干醋。”她嗔了他一眼,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是那天跟你提的保安大爷,不过我喊他作大哥罢了。”
“哦。”他笑了两声,“原来妮妮把大爷发展成你的侦察员了。”
“我当然得发展一个。”她把整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进肚子,“店主狮子大开口,那铺子的位置乍一看还行,但里头豆腐干那么点儿大,一张嘴要我十万转让费……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是有点儿夸张。”杨行渡想了想,“再晾她几天,不急。”
“我就是这么想的,等她急了我才好砍价。”她喝了一口茶水,“除非她真能遇见人傻钱多的家伙,不然她不可能一下子把店转出去……你知道吗?我才晾她两天,现在就着急忙慌打电话来了。”
“店主是年轻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所有年轻人都像你这么有成算,还沉得住气。”
“嗯!”施妮可正经不过三句话,感激涕零地抱住他的胳膊,“uncle夸我怎么夸得格外好听呢……”
“哎哟。”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草草吃过午餐,施妮可和杨行渡在医院门口分别,她开车去学她的手艺,他回病房和他亲爹大眼瞪小眼。
她心里有些不舍,但好歹不用分别几天,便压下把他摁在楼梯间亲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