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94. 解铃人
    “我买了糯米糍给你,在行李箱里。”杨行渡抱着玫瑰看了半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施妮可笑起来,“只要是你送的我什么都喜欢!”

    “哎唷。”他翘起唇角。

    她极快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强行按捺躁动的内心,一把将车倒进医院地库的车位里,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座拉开门,随手将他怀里的提篮塞到一旁,兴奋地扑进他怀里:“刚才还没有亲够!”

    “这么喜欢亲啊?”他笑着捋了捋她背后的长发,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脸侧。

    “我们整整两天没亲过了……”她戳了戳他,“你不喜欢亲吗?”

    “我啊……”杨行渡的手落滑至她的裙边,指尖挑开一角,“妮妮说呢?”

    “你好烦呀。”她撇了撇嘴,“能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妮妮又闹脾气了。”他扶着她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微鼓的脸颊,“这么可爱。”

    “快点儿啦……”对面忽然闪动的车灯晃了施妮可的眼睛,把她吓了一跳,鸵鸟似地把脸埋在他身前,“那个人有没有看过来?”

    “看过来了。”他顺了顺她的后背,“不要紧。”

    “等那个人走了,你快点儿亲我一下。”施妮可小声说,“然后我们上楼去。”

    “嗯。”他把脸贴在她颈侧,嗅了嗅她的发香,对面的车一走,他偏过头,碾上她的唇肉。

    他唇齿间残留有红豆的甜香,她尝到了,于是甜丝丝的滋味儿萦绕在舌尖,经久不散。

    杨行渡没亲一会儿就松开她,引得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晚点儿吧。”他在她耳畔叹道,“回家再说。”

    “嗯……”她半眯着眼寻他的唇角,连着啄了几下,轻笑着说,“我感觉到了噢。”

    “刚才不该答应你的。”他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她唇边亲花的口红,“在这儿歇会儿吧,开了这么久高速。”

    “我听东叔说,”施妮可靠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他,“他的爸爸不是华裔?”

    “嗯。”他往下扯了扯她的外套下摆,“他长得不很像,我看起来就更没关系了。”

    “怎么没有关系……”她扭过脸,趴在他肩上,双颊发烫地挪了挪位置,声音越来越小,“驴玩意儿……”

    “哎……”杨行渡低笑起来,“什么话都往外说。”

    “就说。”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盖儿,“反正只有我能说。”

    “服了你这张嘴……”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等不该此时出现的异样消退,才开口说要下车。

    “一会儿我先去我姐那儿。”施妮可恍若未闻,拎起他脚边的保温袋,抱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东叔暂时吃不了甜品,我没做他的,让他看见我带吃的没有他的份儿,不太合适。”

    他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去?”她看了他一眼,“华珍不想让人知道她住院,一天到晚都想封我的口,妹夫,你就别添乱了。”

    “妮妮总是这么贴心。”杨行渡笑着说。

    “你觉得我贴心,是因为我想贴你的心。”她皱了皱鼻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

    “噢。”他捏了捏她的手背。

    施妮可走进病房时,华珍正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脸凑得极近,指尖一刻不停地抠鼻尖的痘痘。

    “今天怎么样?”施妮可照例一屁股坐在病床上,面朝着她。

    “尚未确诊。”华珍从镜子后瞥了她一眼,一下子看见她手里的保温袋,扔下小镜子,“今天吃什么?”

    “别自作多情,这是我自己吃的。”施妮可嘴上这么说,还是拉开拉链,把里头的保温盒拿出来,“红豆馅儿的,尝尝。”

    华珍丝毫没有客气,掀开盖子,拿纸巾包了一块儿,张嘴咬了一口:“这是从哪儿买的?”

    施妮可挑了挑眉:“你喜欢?”

    “挺好吃。”华珍像饿了八百年,一口接一口,“不甜,但很香……贵不贵?”

    “我还没定价。”施妮可双手支在身后看她。

    华珍愣了愣,咽下嘴里的饼渣:“你做的?”

    “嗯。”施妮可狡黠地笑起来,“红豆馅儿也是我做的噢,从生红豆开始,一点一点煮的哦……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呵。”华珍翻了个白眼。

    “切。”施妮可二话不说躺倒在她身边,“你什么表情,不爱夸我算了,我找别人夸去。”

    “走开,说了多少次我才是病人。”华珍不耐烦地用穿着袜子的脚踩她。

    “你的尚未确诊究竟是什么意思?”施妮可见隔壁床的家属从门外进来,赶忙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要检查这么久么?一直把人拖在医院,不会是要骗医保吧?”

    “我想检查得全面些。”华珍又拿起一块老婆饼,“医生说我有点儿心率不齐,让我少熬夜少喝咖啡什么的,暂时没什么事儿。”

    “真没事儿你还能晕在学校?”施妮可倚在床尾的挡板上,“是你瞒我还是医生瞒你?”

    “这段时间没睡够。”华珍含糊其辞,“没办法。”

    “施华珍,虽然你很讨厌听我说话,但我还是要说。”施妮可紧盯着她透着青白的脸,“你的脑子好使,而且喜欢钻研,就应该一门心思投入在你热爱的数学里,不管是教书还是科研,你一定能做到最好。但我不明白,你明明不爱跟人打交道,为什么非要担一个行政职务不可?”

    华珍始终垂着眸,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酥皮碎屑,一言不发。

    “你也不是不知道高校里头的老师领导个个都是人精,勾心斗角是家常便饭……”施妮可把手掌放在华珍的膝盖上摸了摸,“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做行政工作,只是以你的天赋和才能……”

    华珍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施妮可连连点头:“你知道就好啊。”

    “我承认,我的确比你差。”华珍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嘴里的老婆饼,“妈妈一向说我情商低,没有你会来事儿,没有你懂人情世故,学不了你,朋友遍天下,和什么人都能处得好……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住院的事情告诉家里吗?你知道我要是告诉家里,妈妈只会更觉得我能力不足,到时候我还怎么在你们面前游刃有余?”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施妮可百口莫辩,“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你不用想,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华珍扭身拿起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

    施妮可盯着她的侧脸,忽然一个激灵:“华珍,妈妈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华珍别扭地扫了她一眼:“嗯。”

    “一直都是?”施妮可追问。

    “从小就是。”华珍说。

    “我们都被妈妈耍了……”施妮可如梦初醒地摇摇头,“都被她骗了!”

    “你什么意思?”华珍拿起第三个老婆饼,无所谓地啃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再做老婆饼,多做一打给我,我开车去你家拿。”

    “妈妈在你面前这套说辞,我从来没听过。”施妮可掰开她拿着老婆饼的手,“从小到大,她对我说的都是,我的脑子不如你的好使,我的成绩永远赶不上你,每次升学考的学校都比你差,我再努力也没有你优秀……妈妈从来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样……”华珍呆在原地,甚至没有甩开她的手,“吗?”

    “对呀!”施妮可晃了晃她的手,“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们每次见了面都没有好脸色给对方?我们之间真的发生过很大的冲突吗?我心里对你有气,就是因为妈妈总是通过夸你来贬低我!”

    华珍思考片刻:“我们会拌嘴,但没有起过冲突。”

    “我的天哪!”施妮可气急败坏,“等你好了,我们回去质问妈妈!我要求三堂会审!”

    华珍蓦地笑了几声:“谁陪你审?我们家谁敢审妈妈?”

    “我现在敢!”施妮可抱起胳膊,“我不管,她必需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自己去。”华珍挣开她的手,继续吃老婆饼,“别说,我以为你是过家家,没想到真有点儿水平……”

    “你们怎么都看扁我啊。”施妮可不满道。

    “不算看扁。”华珍老神在在,“是你突然转变方向,我没反应过来。”

    “我以前走的是你的方向嘛。”施妮可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发现我走不下去,认输了。”

    “你为什么要走我的方向?”华珍不知道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的,开口就往她的痛点戳。

    施妮可原不想对此过多解释,但事到如今,似乎坦诚才是让退学一事在自己心里翻篇儿的最佳途径。

    “我从小就崇拜你,不论是因为妈妈的话还是因为你的确做得很好……我崇拜你,就想变成你的样子,所以在我退学之前,你一直是我的目标。”施妮可垂眸笑了笑,“我没有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你的人生路线,没有考虑合适与否,更没有考虑我有没有能力做到……”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所以我不加思考地跟在你身后……现在这条路没走通,我才终于意识到我要寻找自己的路了。”

    华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这么吃完一整个老婆饼。

    “你什么表情。”施妮可推了她一把,皱了皱眉,“瘆得慌……”

    “哦。”华珍生硬地挪开视线。

    “总之我跟你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施妮可伸手往她身前戳。

    “你干什么!”华珍惊恐地捂着胸。

    “你瘦得胸都没了。”施妮可撇了撇嘴,举着手指,“我一戳,戳到的全是排骨。”

    “这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华珍抓狂道,“你有胸你戳你自己的去!”

    “我劝你……”施妮可正经起来,“辞了你那个脑残副院长的职位,专注学术……我还等你破解什么世纪数学难题,成为第一个拿诺贝尔数学奖的土生土长中国女人,我好把你的照片贴在我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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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做宣传,标语就说……聪明国人从小就吃的糕点……”

    “诺贝尔哪儿来的数学奖?”华珍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

    “诺贝尔居然没有数学奖吗?”施妮可惊讶道,“那换个别的数学奖好啦,你们数学界一定有几个超级重磅权威大奖吧?宣传语我能自己编。”

    “啧。”华珍斜了她一眼。

    “别用你的死鱼眼看我。”施妮可不客气道。

    “你到底哪儿会说话了?”华珍眯起眼,“为什么我每次听你说话都想揍你?”

    “略略略……”施妮可朝她吐了吐舌头,从病床上站起身,不忘做个鬼脸,“不管你,我找帅哥玩儿去!”

    “你玩儿什么帅哥?”华珍探头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扯着嗓子喊,“我警告你在外头别勾三搭四,你是结了婚的人!”

    “合法的!”施妮可的声音越飘越远。

    -

    “爸!我管你叫爸!”常向东烦躁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爸你歇会儿吧!”

    “怎么啦东叔?”施妮可心情愉悦地走进病房,杨行渡叉着腰站在病床边,背对她。

    “孩子你来了。”常向东一见她就笑起来,朝她招手,“快来,我有东西给你。”

    “嗯?”她上前。

    常向东从枕头下摸出一只圆角胡桃木盒递给她:“按理说现在给你这个太迟了,但你既然和行渡结了婚,我说什么都不能亏待你……”

    她打开木盒盖子,看见几种金饰被陈放在红丝绒软布表面。

    施妮可下意识看向杨行渡。

    常向东和他的关系太尴尬,她可以给常向东花钱,却不能贸然接受常向东给她花钱——杨行渡愿意管他,却不一定愿意接受他赠与的财物。

    杨行渡怔了怔,盯着盒子里的金饰看了会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很轻地点了点头。

    她放下心,扭头朝常向东笑了笑:“谢谢东叔。”

    “啊呀……”常向东的视线流连在两人之间,大惊小怪地叫唤一声,“丫头,我都跟你说了,你不能这么听男人的话!”

    “啊?”施妮可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你!”常向东把矛头转向杨行渡,“你不能总是管着你媳妇儿!”

    杨行渡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见你点头了!”常向东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年轻人……哎!”

    “你偷溜出去就为了这个?”杨行渡伸手捋了捋施妮可脑后翘起的头发,“你还记得自己刚做完心脏搭桥么?”

    “这有什么……”常向东挠了挠头,“我好着呢。”

    “对,你好。”杨行渡罕见地得理不饶人,“要我跟你重复一遍么?您今年年过半百,脚趾骨折一根,好了没两个月,一个人进无人区,失联一周,出来以后住进桥洞,现在自己骑车进医院做手术,医生让马上手术,您还在跟护士掰扯您的鱼……您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施妮可莫名从他阴阳怪气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儿自己的风格,强行压下往上翘的嘴角,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提醒他注意分寸。

    “那你杀了我!”常向东往床上一躺,“你马上杀了我!医生护士都不用抢救,直接推进太平间!”

    常向东的病房离护士台很近,他的事迹又给护士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护士长闻声走进来:“2床又嚷嚷什么?”

    “护士,你别拦着,我决定了,让我儿子现在杀了我!”常向东紧闭双眼,“谁也别拦!”

    “干什么?”护士长拧起眉,“昨天对着儿媳妇激动,今天对着儿子也激动,你还想不想康复了?”

    常向东静静躺在病床上挺尸。

    “东叔,您别这样儿……”施妮可无奈地推了推他,见他不予理会,转而抱着杨行渡的手臂,将他拽出病房,进了楼梯间。

    她将杨行渡抵在墙边,仰起脑袋看他:“贝贝,你明明很关心东叔,为什么这么说话?”

    “……气不过。”他搂住她的腰,沉默片刻,“气死我了。”

    “为什么呀?”她被逗乐,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他的账号都做十年了。”

    杨行渡将她抱进怀里,脸靠在她额前,声音发闷:“我害怕。”

    她搓了搓他的手臂:“嗯。”

    “我怕……”他的手不住地在她腰间摩挲,“我怕他像我爸,像二叔一样……突然没了。”

    “我明白,我明白。”施妮可轻声说,“你担心他的身体,又不想拘着他,你很在意他,他却用这种态度对自己的身体,你不高兴,也不理解,对不对?”

    “嗯。”他应道,“到他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

    “东叔说,他从前是渔民。我想,对于常年生活在海上的人来说……”她笑了笑,“自由吧……自由地生,自由地活着,自由地死。”

    “自由……”杨行渡自嘲地笑了一声,“好一个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