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原谅你了。”施妮可在他怀里蹭干净眼泪,松开环住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太阳隐去踪迹,天空被浓得发黑的蓝涂满,两人身侧的路灯发出不甚亮堂的暖光,只照亮了他们脚边一个小圈的位置。
桥面上平行排列了两排球形灯,矮小的,一盏接着一盏,在昏昏然的路面上映成两队边沿模糊的黄色圆面,仿佛有人遗落了一路的月亮。
“谢谢。”杨行渡笑着看她,“现在心情好一点儿了吗?”
她点点头,笑弯了眼睛:“从今天的白天到黑夜,你都一直在我身边,我很高兴。现在更高兴。”
“那就好了。”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帽檐,顺道把她帽顶的两只小耳朵端端正正地立好。
施妮可抬眼看他,忽然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也不觉得他一直笑着有什么问题了。
“你……”她双颊发烫地抿了抿唇,想和他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小就能说会道,有她在的地方,只要她愿意开口,就不会有冷场的时候。
可就是这个能言善道的女人,在拥有了她心中认可的初吻以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嗯?”杨行渡耐心地等她开口。
“那个……”她顿了顿。
那个?
这是什么开头?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扭捏的人了?
为什么不干脆问一句“在吗”?
今天一天光用肺讲话吗?
怎么说出来的全是废话!
“抱歉。”杨行渡突然笑起来,“我这会儿有点儿紧张,不知道应该和你说什么。”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
他见她终于恢复正常状态,偏头看着她:“妮妮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我词穷了……”施妮可的手顺着他的小臂滑下去,找到他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子!”
“这有什么的。”他回握她的手,笑着揣进自己的口袋。
“你是没有什么。”她撇了撇嘴,“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亲我的嘴巴和亲别人的嘴巴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感觉,你当然没有什么。”
“我……身经百战?”杨行渡失笑,“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还能有什么意思?”她越说越起劲儿,拉着他往桥的另一头走,“你自己谈了这么多段恋爱就别不好意思让我说,遮遮掩掩的不是男人。”
“妮妮,我哪里谈很多恋爱了?”他哭笑不得。
“别装了,再装纯情我都要替你的前任们鄙视你了。”施妮可连珠炮似地说,“你弟弟也说有……反正你别装了,虽然我有点儿介意,但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甩了你的。”
“小理说什么了?”他发觉事情的走向愈发诡异,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前任。”
“这么说……”她狐疑地歪了歪脑袋,“你是……处男啊?”
杨行渡被她的话噎了噎:“你刚才不是介意……有很多前任么?”
“但是你三十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有过性伴侣……也就是俗称的炮友吗?”
“这……”他木着脸答,“没有必要。”
“你不会……”施妮可眯起眼,凑到他跟前,“找小姐吧?”
“妮妮,这是违法的。”他无力地说,“这些事情我没做过,也不可能做,真的。”
她仿佛得知了什么可怕的真相,瞪大双眼,用气声问:“你不会不行吧?”
“妮妮。”杨行渡皱起眉。
“干什么。”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我们领证了,而且你亲了我,我有权利知道这个。”
他和她面面相觑片刻,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这是在外面。”
施妮可左右看了看,视线可及的地方都是洋人,但中国人是一种遍布世界各地的生物,为了他的自尊心考虑,她大发慈悲地闭了嘴。
“你担心的问题都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他无奈地压低声音,“我没你想的那么随便。”
她盯着他的脸琢磨片刻,倏地笑起来:“你早这么坦白,我就不会每天和你闹别扭了。”
杨行渡笑起来:“我记住了。”
“好啦好啦。”她亲热地抱住他的手臂,“你都不知道,这两天快憋死我了,你每次都只哄我一次就走……我又不想这么快原谅你,只能一个人闷着,都要闷出痱子了!”
“我以为你嫌我烦,不敢经常打扰你。”他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不敢忤逆你的意思。”
“那我现在教你,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你得追在我身边跟我道歉,直到我说我原谅你了。”施妮可理直气壮地说。
“好。”他还是那副没脾气的老好人模样,“我努力不惹你生气,如果没做到这个,那就努力争取你的原谅。”
“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她笑着嗔了他一眼,“别说得我跟个泼妇似的。”
杨行渡牵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关节处来回摩挲:“是我嘴笨,妮妮怎么会是泼妇呢。”
她笑了几声,凑到他颊边,小鸡啄米似地亲了几下,附在他耳畔说:“我很喜欢你。”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依旧回应得木讷,仿佛今晚这个主动的吻是他灵光一闪,只开窍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但施妮可不会把这样的反应放在心上了。
或许他只是不善表达,或许他在情爱这方面天生缺一根筋,又或许他只是单纯介意他们身边经过的火车和路人……
这都不重要。
她今晚确认了他的心意,就不会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里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施妮可喜欢热情外放的,偏偏遇上内敛的杨行渡,这看起来很灾难。
但没关系,她是施妮可。
她喜欢的,就会想方设法地得到。
对于打造自己喜欢的另一半……慢慢调教就是了。事在人为嘛。
“对了,”施妮可牵着他的手,前后荡着,“你说过完中秋就回去,买机票了吗?”
“明天让人买。”他答,“你想要几号的?”
“都行。”她想了想,“你最后定了哪天记得告诉我,我要提前和学院老师约时间,退学申请表得签字。”
“好。”杨行渡看了她一眼,“到时候我陪你去吧,是不是还得回寝室收拾行李?”
“我可能得回去好几趟呢,到收行李那天你再陪我吧。”她说。
“没事儿,我有空。”他笑了笑,“刚好小理也差不多开学了。”
“也行。”施妮可朝他眨巴两下眼睛,“要是你的工作做不完,我可以帮你哟。”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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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完,你忙你自己的事儿就可以了。”他说。
两人一路晃悠着下了桥,走到临水街道,正好碰上一个男人表演杂技,手里抓着两根细棍,棍子两头各挑一只火球,一手一根,跪在地上耍。
火球随着棍子转起来,在空中画出两个直径为一根棍的火圈儿,就差一只动物从里头钻过去。
不过应该不会等到小动物了,现在提倡拒绝动物表演。
杨行渡在原地观摩了一会儿男人的跪姿:“我给小理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来找我们。”
“嗯。”她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跪着躺下,再随着咖喱风味的音乐跪着坐起来。
见他挂了电话,她笑着说:“看得我想吃咖喱。”
“这边好像没有印度餐馆。”他扭头看了看,“印象中没有,保不齐新开了,一会儿去看看。”
“你怎么对这儿也这么熟悉?”施妮可好奇道。
“大学来交换就是为了玩儿。”他坦然地说,“玩儿几趟就大概知道这边有什么了。”
她靠在他的肩上:“但我感觉你现在像换了一个地方工作。”
“没办法,现在不是孩子了,总不能完全抛开工作。”杨行渡沉默片刻,“换个地方工作,也是不一样的生活。人生在世,哪儿有每件事情都能顺心合意的。”
“……可以的。”她沉默良久,“一定可以的。”
“嗯。”他浅笑着说,“你一定可以的……你、世理、德瑶、德琪,都可以做到的。”
“我还不知道,德瑶和德琪现在是?”施妮可问。
“德琪开了个画室,收几个美术生,教画画。德瑶在韩国,签了公司,在做练习生,有两年了。”他答。
“哇。”她有些惊讶,“都很厉害呀,是她们自己热爱的方向吧?”
“当然。”杨行渡脸上的笑意渐浓,“都是她们自己很喜欢的事情,两个都很出色。小理比较喜欢汽车维修,我想着看他大学念成什么样儿,等他差不多毕业,给他开个维修厂试试,或者到时他想干点儿别的,我再给他准备。”
“你对她们真好。”她笑着说。
“我是她们的大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妮妮,你也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我支持你做。”
“我没有要你做我的大哥。”施妮可眼中似有落寞。
“有什么不一样的,嗯?“他搂了搂她的肩膀,“我年纪比你大,怎么不算你大哥?”
她笑起来:“见过逃避责任的,从没见过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杨行渡愣了愣:“……也算不上揽。”
“这还不算么?”她直起身子,挪揄地看着他,“我的好哥哥。”
“哎……”他挪开看着她的视线,“我们去占个位子吧,那家酒馆挺受欢迎的。”
施妮可当即攥紧他的手,笑道:“好的大哥哥。”
“还乱喊。”他虚张声势地皱了皱眉。
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调侃道:“刚才还要当我大哥呢。”
杨行渡忙别开脸:“这么多人呢。”
“刚才桥上也有人呀。”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往后躲了躲,又怕她失去重心,只得把手扶在她的腰后,若有其事地压低声音:“刚才就几个,还隔了那么远!”
“假正经。”施妮可笑起来,往他下巴上又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