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从波尔图回来，过了中秋，差不多就得回国了。”杨行渡低声对施妮可说。
“啊。”她怔愣片刻，“这么快吗？”
“不快了，我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了。”他笑了笑。
“好吧，我本来还想学冲浪。”她顿了顿，“听说九月的浪大。”
“中秋之后应该还待几天，”杨行渡擦了擦嘴，“要是你的脚全好了，我可以教你。”
“好哇！”她惊喜地笑起来，贼心不死地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肩膀，眨巴着眼睛望他，“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哎……”他扭头看她，无奈道，“好好说话。”
“我现在觉得你特别厉害所以我要抱着你。”施妮可一口气说完，依旧固执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吐息间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打在他的颈边。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妮妮斗鸡眼了。”
她皱起眉，使劲地眨了眨眼：“现在呢？”
“嗯……”杨行渡脸上的笑意不减，“你坐好我就告诉你。”
“别想骗我，我是不会听你的。”她抬起一条腿，横在他大腿上架着，流氓似地扒在他身上。
“诶，像什么样子。”他不急不躁地和她掰扯起来，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你现在赖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赖的意思。”施妮可不愿接受他似乎已经对她的戏弄逐渐免疫的事实，硬要把心血来潮的举动包装成意味深长。
“小理，你看。”杨行渡转而看着一旁的弟弟，笑容莫名慈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每天不是赖着就是要坐在我身上。”
杨世理看了看半挂在他哥身上的施妮可，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这样吗？”
“其实你比妮妮还淘气一点儿。”杨行渡这才把施妮可的大腿挪走，“你三年级了还总爱骑在我的肩膀上。”
“啊……哈哈。”杨世理心虚起来。
九岁已经是个记事清晰的年纪，更何况家里有几大本姐弟三人的相册，但凡出现小时候的他，必定是坐在他哥肩上，或者被他哥托着屁股抱在怀里。
“那我也骑。”施妮可只见过别的小孩儿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自己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回忆，顿时玩心大作，松开了杨行渡。
“大家慢点吃。”杨行渡趁机起身，快步走进书房。
“哎！”施妮可看了看他剩的一半早餐，不禁有些沮丧。
都快要离开了，还不愿意让她多抱一下。
诚然两人是夫妻，回国以后也不会突然离婚，但生活在别处的感觉是很微妙的，离开了熟悉的高压环境，施妮可时常觉得整个人无比轻盈，仿佛宽广无边的海洋隔绝了所有来自故乡的愁绪。
也可能是杨行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细心沉默地替她化解了一部分。
她闷闷不乐地托起腮，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叶子。
杨行渡在书房里处理了小半天工作，突然收到一封新的电子邮件，来自Nicooooo小美女。
【不亲爱的杨行渡：
你不好！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住宿合集，你在里面挑一个喜欢的告诉我！快点快点！】
看到文字内容的那一刻，施妮可的声音就在他脑海里响起，仿佛她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语音信息。
他笑着点开附件，发现她在文档里列了一串民宿。
【民宿A：2室1厅1卫，有电梯和厨房。窗子看出去是杜罗河的河景，楼下有谷歌评分很高的餐厅。[链接]
妮可留：
我最喜欢这个所以放在第一！！！你不需要考虑价格的对吧？就是停车场有点远，如果你不选这家我也不会生气的，因为你是司机。
但我真的很喜欢这家的窗景，看出去的房子都是橘红色顶的，特别有欧洲的感觉，和我们家的窗景完全不一样！
民宿B：3室1厅2卫，无电梯，有厨房。窗子望出去也能看见河，楼下有餐厅。[链接]
妮可留：
我觉得房主已经把卫生间刷得特别干净了，但还是有点黄黄的……好处是我们可以一人一张床，不用抢洗手间。
窗景可以接受（但我还是喜欢红顶房子）。位置很方便，和A一样，能腿儿着去大部分地方。附近有停车位。
民宿C：2室1厅2卫，有电梯和厨房。树景房，两层楼。[链接]
妮可留：两个房间不在同一层楼，房间里各有一个卫生间。楼下有停车位。
我觉得这个房子采光不好，白天拍照，屋子里的灯全开了才是照片里这种亮度（可能还P了图），但这里的停车位超超超近，就在楼下！如果你开完车会很累，一定选这个房子！
民宿D：2室1厅2卫，无电梯，有厨房。屋顶房，窗子看出去是各种屋子，有露天大阳台！[链接]
妮可留：如果你选了这一套民宿，那我希望我们能遇见超级大晴天，在这个阳台上晒太阳一定很舒服！但是这个房子离餐厅比较远，我导航过，步行到最近的餐厅要走15分钟。停车场距离适中。
这个屋主看上去是个实诚人，这么黑的房子，拍照的时候也不把室内的灯打开……（但我欣赏这种人，童叟无欺你情我愿！）还有一个户外的浴缸，如果你和小理愿意，我会把我的泳衣也带上，我们一起泡澡！
酒店E：我也找了酒店，设施不错，有套房，我们三个能住在一起。[链接]
妮可留：我真的很想体验民宿，求求求求求求你……
PS：如果你对这几个地方都不满意，我再找找别的，一定要告诉我噢！】
杨行渡看到她在第一个链接下留言说她最喜欢这个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选择，奈何施妮可在每一个选择后附上的碎碎念都过于可爱，他愣是一字不落地把文档看完了。
既然她发电子邮件过来，应该同样用电子邮件回复她比较好。
他点开邮件的回复按钮，在空白的方框里打了几行字。
【亲爱的妮妮：
你好。
辛苦你整理这么多资料，如果你没有别的想法，我们就订民宿A。】
邮件发送成功的的下一秒，书房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进来吧。”他应。
施妮可鬼灵精似地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我订咯！我真的订咯！”
他笑起来：“订吧，辛苦你了。”
她推门走进来，往他身侧的沙发一坐，吸了一口手里的珍珠奶茶：“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会打扰你吗？”
“不打扰。”杨行渡看了看她手里的奶茶，“你刚才出门儿了？”
“没有。”她歪在沙发上，“我和小理点的外卖，他说你不爱吃甜的，不用问你……送过来可久了，冰块儿都化掉了。”
“这样啊。”他笑了笑，“好喝吗？”
“台湾奶茶，好喝。”施妮可嚼着嘴里的珍珠，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子，“你想尝尝吗？”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她红润的嘴唇上，闻言愣了愣：“嗯？”
“尝尝吧，我觉得没有蛋挞那么甜。”她起身把奶茶塞进他手里，“你不会嫌弃我喝过的吧？”
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杯子上，在杨行渡的视角看去，清晰地看见纯白的吸管口上沾着一层浅薄的晶莹。
无需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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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他轻轻地含住吸管口。
微凉的，没有任何味道，顺从地贴在滚热的唇肉上。
真的没有味道吗？
杨行渡神使鬼差地伸了伸舌头，舌尖抵在那片晶莹处。
“怎么样？”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喜欢的话我再点。”
他的生命中鲜少有这样的时刻发生。
瞳孔无法聚焦，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不想说，连眼睛都忘了眨，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舌尖的方寸。
那一点凉意早就在他的舌尖上融化，的确是没有尝到任何滋味儿，但他仅剩的仍处于活跃状态的大脑细胞告诉他——那是甜蜜的。
他始终没有想把奶茶吸上来的冲动，只是含着吸管。
施妮可没得到他的回应，以为他沉浸在美味中忘乎所以，凑上前问：“是不是很好喝？”
他失焦的瞳孔倏地对上她的眼眸，整个人意识回笼：“……嗯。”
“你喜欢！”她笑起来，“你居然喜欢这个！那我再给你点一杯，再加一杯我想喝的抹茶！”
“……好。”杨行渡后知后觉地扬起唇角。
“杨小理你哥喜欢！”她激动地在手机上发着语音消息，“他喜欢我们点这家珍珠奶茶！你还吹牛说你最了解他！”
“什么！”杨世理抓着游戏手柄冲进书房，不可置信地嚷嚷起来，“哥你真喜欢这个啊？你不是最讨厌甜的东西吗！”
“这个……”杨行渡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味道很好。”
“啊？”杨世理诧异地看着他。
“你看！”施妮可骄傲地扬起下巴，“你也不是很了解他。”
“嘶……”杨世理踱了两步，伸手在台灯顶上抹了一把，半点灰尘也没摸到，“我听说人年纪大了，口味儿是会变的。”
“这倒也是。”施妮可拿起奶茶杯子喝了一口，“我给你哥点杯奶茶，它家还有好多小吃，我们多点几样尝尝。”
杨行渡见两人玩儿得挺好，欣慰地笑起来：“妮妮今天不去上课么？”
“章彤昨天通宵看一个什么选秀的直播，今天翘课。”她低头在手机上摁着，“她不去，我的脚还没好全……算了。”
“嫂子我可以陪你啊。”杨世理心直口快，“什么课啊？兴趣班？”
她摇摇头：“研究生的课，我之前蹭过几节英语授课的。”
“你想上的话，我送你去学校，让小理陪你一起上不就好了？”杨行渡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要。”施妮可放下手机，犹豫地说，“……我怕被打。”
“谁会打你？”杨行渡顿了顿，“那个……狮子狗？”
“对啊，我怕他去上课……”她有些苦恼，“你又不在我身边，他打我了怎么办？”
“什么？那个家伙也去上课？”杨世理走到她跟前，义正言辞地说，“那我就更要去了啊！”
“除了怕他打我……”施妮可笑起来，“我还怕你弟打他。”
“他应该不会去上课的。”杨行渡笑着看了他弟一眼，“不过妮妮说得对。今天休息一下吧，出去玩儿也得走不少路。”
杨世理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哥哥，他瞪我。”施妮可故作柔弱地倚在杨行渡的办公椅扶手上。
“我没有！”杨世理辩解道。
“嗓门儿这么大……”她挑了挑眉，“杨小理你心虚啊？”
“我……我哥嗓门儿也大！”杨世理口不择言。
“那不一样噢。”施妮可贱兮兮地把杨行渡的脑袋搂进怀里，闭上双眼，“哥哥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嗓门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