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走到舅妈家门口时，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的洗衣盆前。
她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舅妈。
这会儿埃莉诺正搓着被单，洗衣盆旁边还堆着一大摞，有床单、有衣服，都不像她家的。
雪莉的眉头拧了一下。
舅妈大概是找工作不顺利，只能接这种活来补贴家用，又或者因为露西的事，她根本没办法出去找工作。
雪莉拎着水果走过去，叫了一声：“舅妈。”
埃莉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
但她的腰却一下子没直起来，她扶着墙缓了缓，才勉强挤出一个笑：“雪莉？快进来。”
雪莉跟着舅妈进了屋，原本埃莉诺是个很勤快的人，屋里总是收拾得很干净。
现在桌上却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是忙到洗碗的时间都没有了？
雪莉把拎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扫了一眼，问：“露西呢？”
“在楼上。”埃莉诺垂着头，“她这两天没怎么出来。”
“没去找工作吗？”
埃莉诺摇了摇头，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莉没有再问，自己上了楼。
这会儿露西正侧躺在床上，她脸朝着墙，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团乱蓬蓬的头发。
因为屋里光线本来就很昏暗，雪莉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床上有一团人影。
雪莉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就确定露西是醒着的。
“露西。”雪莉走过去，扯了扯被子，“你该起床了，至少帮舅妈做些小事。”
露西没动。
雪莉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动。
“呵。”
雪莉有些生气了，她叉着腰说：“露西·米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在床上躺一辈子？”
“舅妈在楼下洗被单洗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而你呢？”
被子里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
“表哥的身体有多差，相信你也清楚，你真的打算这么躺着，让舅妈跟表哥养着你？”
“不就是丢了份体面的工作？”
雪莉不想用雷文的事去刺激露西，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对骄傲的露西来说，承认自己被渣男欺骗了，这事还曝光在她这个表妹面前，那太难堪了。
不管怎么说，露西也才18岁。
所以雪莉假装不知道雷文的事，假装以为露西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没有得到她先前说的，那份体面的工作。
“舅妈和表哥在外面拼命工作，你却在床上躺着哭，你对得起谁？”
“你既对不起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也对不起你自己！”
雪莉的语调没有起伏：“你要是不想毁了这个家，就起来，我这里有现成的事给你做。”
露西委屈极了。
她都这样了，雪莉还这么说，她先前差点，差点就被那个该死的男人……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瞪大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露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地喊出来。
雪莉面无表情地看着露西。
像是丝毫不在意她崩溃的情绪，也不同情她的遭遇：“你遇见了什么，遭遇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害的你吗？”
“就知道哭，把福气都哭没了。”
“我不需要了解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你现在还没死，那就证明你是想活下去的，那就给我振作起来。”
“你们家本来就穷得要死，一家三口都有工作才能勉强不饿死，连钱都存不下来，现在你没了收入，舅妈和本只能拼命干活，贴补你的空缺。”
“你再这样下去，你们家至少得饿死一个。”
露西张着嘴，震惊地看着雪莉。
在她的印象里，雪莉带着弟妹来到家里后，就很老实，很安静。
即便主动跟她说话，雪莉也很少回应。
但在她家住了没两天，雪莉就声称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开始早出晚归了，之后，她就没再吃过家里的粮食，托比跟莉齐的口粮她也包了。
分明是个才16岁的小女孩，还是从乡下来的小村姑。
她却能干得出乎他们全家的意料。
几天前更是声称给报纸供稿赚了不少钱，居然直接搬到中产区去了。
他们家努力这么多年，一家三口拼命赚钱，都只租得起贫民区的房子，而她这个乡下来的小表妹却凭借着一己之力，靠着自身的能力住进了中产区。
那边的房租可贵多了。
一开始露西有着很大的落差感，不愿相信面前这个16岁的小女孩居然比她强那么多。
她还大了对方两岁呢……
那样一个木讷老实的乡下小姑娘，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直到现在，露西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个表妹一点都不老实木讷，她先前只是懒得搭理自己罢了。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还非常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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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愚蠢。
露西已经意识到了，雪莉先前不爱搭理自己，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一脸老实的原因。
她太聪明，太透彻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雪莉挑眉，“我知道你心气高，一直想嫁个有钱人，摆脱穷困的日子。”
“但你想过没有，摆脱穷困，不是只有嫁给有钱人这一条路。”
“你没读过书，没有文化，眼界窄，所以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先前我就已经把一条能摆脱穷困的路给你了。”
露西本就骄傲，被雪莉这么一顿劈头盖脸地骂，脸涨得通红，这跟直接骂她蠢有什么区别？
这人就是在骂她蠢吧！
她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厉害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但雪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露西有些哭累了，她才继续道：“你认为，你凭什么被有钱人看上？”
“凭你是个文盲？凭你穷？凭你住在白雀区？”
露西咬住下唇，整个人都要哭崩了。
雪莉却宛如活体鹤顶红，还在喷吐毒液：“人家贵族少爷跟你聊文学，聊艺术，你聊什么？聊今天哪个妆容好看？”
“人家跟你聊贵族阶层，聊人生理想，你会什么？你只会阿巴阿巴。”
“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雪莉顿了顿。
“就算看上了你的脸，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等你老了，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以为你留得住谁？”
露西：“呜……”
“你以为多生几个孩子就好了？那些贵族私生子女一大把，为了争那点家产，每天打成狗脑子。”
“你要是有心计、够聪明也就罢了，可你这光滑的脑子……”
“到时候你孩子生了一堆，身体垮了，还被人一脚踹出门，你怎么办？你拿什么养自己？拿什么养孩子？”
“这世上能无条件爱你、宠你的，除了骗子，就只有你的父母亲人，有时候父母亲人都不一定靠得住。”
露西崩溃大叫：“你不要说了……”
这嘴实在是太毒了，没想到这人的真实面目居然是这样的，太可怕了！
“你过来，就是想骂我一顿吗？”
“哦，不是。”雪莉回想了一下自己过来的初衷，又笑得一脸老实，“听说你生病了，我来探病，顺便了解一下你家现在的情况。”
“了解后，我发现，有的人穷得要死了还有时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缅怀’过去，还是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