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救出露西后，雪莉就派德拉肯去办了两件事。
第一，去找那个跟露西一起被抓的年轻寡妇，让她去解决雷文的同伙。
雪莉认出了那个寡妇，她在维兰瑟的名声不小，八卦报纸上三天两头出现她的名字，手腕和脑子都不缺。
而且，她作为受害者，是不可能让其他受害者被牵扯出来，连累到她的。
即便是上流社会有名的花蝴蝶，名声不是很好，但被一个冒牌富二代欺骗这种事也太丢脸了，那位寡妇肯定不会愿意曝光出来。
这种事交给那位寡妇，肯定也比她自己出手干净得多。
第二，救出那只可怜地精的未婚妻。
“都办妥了？”雪莉问。
“哼，那种小事……”德拉肯话还没说完，雪白的下巴便被两根带有薄茧的手指掐住，被迫抬起头来。
“我很满意。”雪莉笑着，看着对方俊美的脸蛋。
真好看啊，特别是在这种朦胧的光线下，好看得让她简直想……
把他一屁股坐死。
德拉肯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变圆，苍白的耳尖开始泛红。
结果他下巴上的手却突然收回。
“行了，变回去吧。”雪莉轻笑一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就是爽啊。
而且这头龙的智商看起来还不太高。
没关系，她就喜欢笨的。
她翻看了好几次这头巨龙的记忆，发现他确实是个恶棍，但要说他阴险狡诈，却有一种阴险狡诈得不太明白的清澈。
原本雪莉还担心，放这头巨龙出去帮她做事，他会想办法联络上其他幻想种。
让其他幻想种抓住她，胁迫她解除契约。
这主仆契约只有主人一方可以解除，作为仆人一方连解除契约的念头、对主人不好的念头都不能有。
但他够聪明的话，却可以借助一些外力。
可惜，雪莉发现这头巨龙不仅不聪明，龙缘还差，在幻想种的世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德拉肯不情不愿地变回了黑色的小蜥蜴。
它有些绝望地垂下脑袋搭在前爪上，这个该死的人类虽然放它出去了，它也暂时能够用魔法了，但她不愿意让他做的事，他是死活干不了的。
因此它没有办法违背她的意愿杀人，更没有办法就这样逃走，连绕路去揍几个人发泄都不行。
它是不想回来，但契约不允许它离主人太远。
可怜它堂堂龙岛最强的巨龙，活了800年没吃过亏，如今却连发脾气都不能痛痛快快发。
憋屈死它了。
雪莉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别吵到我睡觉。”
说着她吹灭蜡烛翻身上床，再次闭上了眼睛。
小蜥蜴蹲在书桌上却是越想越气。
它在桌面上烦躁地踱了两圈，尾巴甩得啪啪响，突然，它停在桌角，目光落在一沓散开的草稿纸上。
纸上是那个人类的字迹。
她写了些什么？
咒语？
小蜥蜴爬过去，忍不住看了起来，哦，原来那个女人在写故事，写的是一个名叫“玛丽”的底层女工人的悲惨故事。
反正闲着无聊，小蜥蜴便看了起来。
黑夜挡不住它的视线。
它一页一页地往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尾巴不再甩动，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第二天上午，雪莉把托比和莉齐送到学堂门口。
萨拉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她笑眯眯地接过两个孩子，一手牵一个，领着他们往里走。
托比绷着小脸，看了看雪莉，就埋头乖乖跟着走。
莉齐却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崽，一次次回头，嘴巴扁扁的，眼眶红红的。
雪莉起得晚，艾米丽早就被贝克太太送来学堂了。
不然三个小孩子一起上学的话，也许小莉齐就不会这么委屈巴巴了。
雪莉想，自己下次还是起早点儿吧。
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雪莉眉头又拧了起来，房租、布料、学费、裁缝的定金，一笔一笔花出去，她手里的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回到家，雪莉就在书桌前坐下来。
她把稿纸铺开，深吸一口气，拿起石墨笔开始写草稿。
卡伦的故事继续往下走。
为了更好的生活，卡伦开始在码头扛麻袋，这让他瘦得就像条野狗，脊背被压得仿佛再也直不起来。
虽然有着尊贵的出身，他手上的茧却已经厚得连木刺都扎不进去了。
他跟这个世界的底层贫民，没有任何差别。
就在卡伦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在臭气熏天的码头上拼命干活，攒够钱找个不嫌弃他的女人生几个孩子。
然后像码头上的那些工人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倒下，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时。
他的命运却迎来了转折。
即便卡伦皮肤晒得黝黑，他出众的骨相还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名叫卢西恩的大商人。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深色外套，手指上戴着镶红宝石的戒指，站在脏兮兮的码头上格格不入。
卢西恩盯着卡伦看了很久。
目光从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慢慢移到肩背的轮廓、下颌的线条。
他越看，心跳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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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像极了克里斯托弗公爵。
但更像年轻时的。
国王。
卢西恩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一直想攀上一个厉害的贵族，而拥有实权的公爵，就是他重要的目标之一。
可惜他并没有门路。
如果这个码头劳工真的和公爵或国王有什么渊源，哪怕只是长得像，他都能从中做出一篇大文章。
他开始暗中调查卡伦的身世，打听他的来历，派人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走访。
但他的动作却被赛莉妮察觉了。
别人或许会以为那个码头劳工只是长得像公爵或是国王，她却知道，他一定是那个消失的孩子。
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放过那个劳工，她儿子勋爵的地位绝对不能被动摇。
但赛莉妮没有自己出面。
她太聪明了，知道这种事不需要脏自己的手。
于是没过多久，一个容貌美丽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卡伦面前。
她叫凡妮莎，笑起来眼睛总是弯弯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跟卡伦接触过的底层女孩都不一样。
几乎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为那样的女孩心动。
她每天都会出现在卡伦面前。
卡伦起初没有在意她，即便她温柔、体贴，从不问他从哪里来，也不嫌弃他一身的汗臭。
因为过往的经历，卡伦对周遭出现的陌生人总是很警惕。
因此他即便不讨厌对方，也从未动过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大声叫嚷着卡伦勾引了他的未婚妻，玷污了她的清白，要他赔偿一大笔钱。
在男人的煽动下，卡伦被人群推搡着，被无数人拳打脚踢，险些掉下码头淹死。
他被逼到墙角，绝望地拼命解释，却没有人相信他。
因为那个女人，那个蓄意接近他的凡妮莎正站在人群里捂着脸哭泣，诉说自己被卡伦欺骗，怀上孩子，又被打到流产的痛苦经历。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不像他的公主母亲，卡伦积极地为自己分辨，但他的解释却取信不了任何人。
而且他太孤僻了，一个朋友都没有。
唾弃声、谩骂声险些逼疯了卡伦，也害得卡伦丢失了工作，让他去任何地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曾经认识他、帮助过他的人，他帮助过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还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
说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卡伦缩在廉价公寓的隔间里，再次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只是想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