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尔太太没有注意到雪莉的眼神,她道:“您明天上午将孩子送来就行,第一天可以在学堂待半天,先适应一下,不急。”

    雪莉将收据收好,缓缓吐出一口气。

    嘻嘻。

    终于不用自己带孩子了。

    雪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伸手指了指拉塞尔太太手里的石墨笔:“请问,这是什么?”

    拉塞尔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这是我先生最近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新的石墨笔,放在桌上让雪莉细看。

    拉塞尔太太手里的笔杆是普通的木条夹着石墨条缠紧的,她新拿出来的更简单粗暴,是用废弃的报纸卷成筒状,把石墨条裹在里面。

    “这种笔外面买不到,我先生觉得鹅毛笔不适合年幼的学生学写字,就折腾出来了。”

    拉塞尔太太说着,拿出一张草纸,随手写了几笔,“你看,这比鹅毛笔好用多了,写错了用布巾或者手指一擦就掉。”

    “就是纸会灰一块,不太好看。”

    雪莉凑过去看了看。

    石墨笔写的字迹颜色偏浅,不像后世的铅笔那么黑,写起来有细碎的颗粒感,但确实能擦掉。

    但她每次写稿打草稿都要浪费不少纸,有了这种能擦掉的笔,草稿纸能省下不少,而且鹅毛笔费墨水,她买的已经是最便宜的墨水了,写一次稿子就能耗去大半瓶。

    昨天她画了那么多图,一瓶墨水已经见了底,回去还得买新的。

    “拉塞尔太太,这笔您卖吗?我想买几支。”

    拉塞尔太太笑道:“你要用,拿几支去就是了,不值什么钱。”

    “那怎么好意思。”雪莉坚持要买。

    拉塞尔太太拗不过她,转身从抽屉里又翻出几支纸卷的石墨笔,连同桌上那支一起数了数,正好十支。

    她收了雪莉几便士,把笔用细麻绳扎成一小捆,递给雪莉。

    雪莉高兴地接过笔,顺手把藤篮里最后八个小蛋挞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烤的,您尝尝。”

    拉塞尔太太看着香喷喷、金灿灿的蛋挞,喉咙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雪莉便带着俩孩子离开了学堂,这会儿还是上午,阳光正好。

    榆树街安静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托比和莉齐一左一右牵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托比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姐姐,我们这就可以上学了吗?”

    莉齐也仰着脸看雪莉,表情懵懵的。

    雪莉笑着道:“学费都交了,你们还想不上?”

    俩小孩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高兴。

    路过文具店时,雪莉顺手买了一瓶最便宜的墨水,带着俩孩子回了家。

    一进房间,雪莉就把托比和莉齐叫到跟前,让他们在床边坐好,她则拖过椅子,在他们对面坐着。

    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她表情格外认真。

    “你们明天就要去学堂了,所以有几句话我要跟你们提前说清楚。”

    托比立刻紧张地挺直了腰板。

    莉齐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小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看着姐姐。

    “第一,要认真听课,听老师的话,不能惹事,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你们别想浪费我的钱。”

    两个孩子连忙认真点头。

    “第二,不能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被别人欺负,要是有人欺负你们,要先告诉老师,如果老师管不了,回来告诉我,我来解决。”

    托比抿了抿嘴,又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不要自己离开学校,也不要落单,放学了就在学堂等我来接你们。”

    雪莉顿了顿,声音突然放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

    “还有,除了上厕所,任何人不能摸你们衣服盖住的地方,不能让人掀莉齐的裙子,不能让人碰你们的身体。”

    “不管是谁,老师也不行。”

    莉齐听得稀里糊涂,托比却好像听懂了。

    “如果你们被体罚了,必须回来告诉我。”雪莉看着托比,“你记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是你们做错了事被罚,还是老师无缘无故打你们,你都要跟我说。”

    “做错了事,我们认罚,没做错,我去跟老师沟通。”

    托比再次用力地点头。

    “行了,就这些。”雪莉说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记住了?”

    “记住了。”托比的声音很响亮,莉齐慢了半拍,也跟着说了句“记住了”,声音软软的。

    雪莉满意了,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晚上,雪莉正带着莉齐要休息,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她们的房门。

    雪莉打开门,见是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手里拎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有小姑娘的裙子,料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没有补丁,也有男孩子的衣服。

    看得出来,都是旧衣服。

    “这是我家亲戚孩子穿过的旧裙子。”贝克太太把其中一条裙子抖开,“莉齐应该能穿。”

    “男装是我外甥的,托比穿着应该也合身。”

    贝克太太笑着说:“衣服都是洗干净晾晒过的,直接就能穿,学堂里的孩子虽然教养都不差,但穿着补丁衣服去,总归不太好。”

    毕竟这里是中产区。

    就是最穷的人家,也不会给孩子穿有补丁的衣服。

    雪莉心想,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要是先将衣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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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送他们去学堂,就不用麻烦贝克太太了。

    “贝克太太,太感谢您了。”

    “别急着谢我。”贝克太太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颊圆圆的,扎着两条小辫子,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却还是冲托比和莉齐笑了笑。

    “艾米丽听说托比跟莉齐也要跟她一起去上学,高兴得不行。”贝克太太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这几天吃了你那么多甜品,也没跟你客气,这点衣服算什么。”

    雪莉低头看向艾米丽,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把脸埋进妈妈裙子里。

    “那就谢谢艾米丽了。”雪莉笑着说。

    艾米丽从裙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了句“不客气”,就把脸藏起来了。

    贝克太太带着艾米丽走了以后,雪莉把衣服摊在床上。

    这个年代没有成衣店,普通人想做身新衣服还是太耗时了,而有钱人有裁缝量身定制,穷人则将旧衣服来回改。

    但中间却还有一大群手里钱不多不少,没时间自己做衣服、找裁缝,却又需要新衣服的人。

    雪莉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低档的、中档的、高档的成衣店,她以后都要试试。

    雪莉吹灭蜡烛,带着莉齐钻进被窝。

    但就在雪莉迷迷糊糊正要沉入梦乡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一道冰凉的视线让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爬满了鸡皮疙瘩。

    雪莉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她看见两团暗红色的光漂浮在半空,正定定地盯着她。

    雪莉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差点尖叫出声,她本能地把莉齐往怀里搂紧,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眼睛下面,则是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修长,安静。

    雪莉深吸一口气,低声喊了两句“莉齐”,见小姑娘睡得沉,毫无反应,她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摸索着上前,在抽屉里摸出火柴,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暖黄色的光顿时晕开,照亮了靠在窗台上的人。

    德拉肯双手环胸,一条腿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正歪着头看着雪莉,这会儿他金色的竖瞳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雪莉用衣服裹住手掌,生气地给了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一巴掌。

    “嘭”地一声闷响,把男人的脸都扇歪了。

    “吓我?”

    德拉肯呲牙,在龙岛上,所有龙都说他是无恶不作的恶棍,从来没有龙敢对他这么不客气。

    这样欺负他!

    这个渺小的、可恶的人类,居然一次次这样羞辱他!

    哼,他是不会屈服的。

    “你交代的事,我都已经做好了。”男人垂下头,眼睫低垂,姿态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