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卫生间，把浴巾、毛巾、洗发水、沐浴露、拖鞋一样一样地摆好。
卫生间虽然不大，但是够用了，B区的热水是统一供应，原本的燃气管道改成了集中式太阳能热水系统，每家每户不用自己烧，到点就自动有热水，不用摸黑，不用自己烧水，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虽然只有早晚各两小时，但比C区强太多了，毕竟C区可没这待遇。
苏十一打开热水龙头，试了试，水是凉的，还没到六点，她关上水龙头，靠在洗手台边上，等着。
“姐姐。”叶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苏十一回头看过去。
“你空间里不是有燃气灶吗？自己烧不就行了？”
苏十一想了想，“行是行，但是懒得烧，咸鱼不想动，等二十分钟吧，我又不着急。”她空间里还有太阳能呢，这不是不想动吗。
叶眠没说话了。
苏十一靠在洗手台上，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皮肤，杏眼，高鼻梁，粉红色的嘴唇，唉，怎么这么好看呢？她看了两秒，又把头发放下来，遮住了。
镜子里的脸又变回了那个看不清长相的、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女人，苏十一点了点头，美貌封印住了，非常好。
六点到了，走廊里的灯准时亮起，B区统一供电，每天晚上六点到十二点，整整六个小时，不用再像C区那样，靠着惨绿色的应急灯勉强视物，这一点点光亮，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安稳。
卫生间的灯也亮了，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瓷砖上，亮得有些晃眼，却也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苏十一伸手打开热水龙头，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先是一股凉水，带着几分凉意，顺着指尖滑过，然后慢慢变温，再到温热，最后变成恰到好处的热水，热气从水槽里升起来，在灯光下翻滚、上升、散开，渐渐模糊了镜子的边缘。
苏十一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能褪去一身火锅的油腻和疲惫，她转过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出头，看着客厅里的叶眠，他还坐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认真地擦着那把新弩，油布在弦上来回摩擦，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叶眠。”
“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刚从专注中抽离的茫然，很快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
“热水来了哦。”苏十一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咸鱼式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然后勾了勾食指。
叶眠红着耳朵看着她，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放下手里的弩，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然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没有犹豫，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客厅的光亮。
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模糊了墙壁，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苏十一的头发湿了，贴在肩膀上，贴在背上，贴在脸上，黑色的，长长的，像海藻一样。
叶眠的头发也湿了，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
苏十一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他的整张脸，十九岁的美少年，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他的眼睛在水汽中很亮，像两颗被洗过的黑曜石。
苏十一看着叶眠，叶眠也看着苏十一，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叶眠伸手，把她的头发也拨到耳后，露出她的整张脸。
苏十一的脸在水汽中泛着微微的红，倒不是害羞，毕竟苏十一脸皮厚的很，是被热气蒸的，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毛孔，看不到瑕疵，像一块被水冲洗过的玉石；她的眉毛不浓不淡，眉形自然，不需要画就很好看；她的眼睛是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她的鼻梁高挺，鼻头小巧，侧面看线条很流畅；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没有涂口红，但比涂了口红还好看。
叶眠看着这张脸，心跳得很快，就是这张脸，在海市的酒吧里，在楼道里，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在山洞的黑暗中，在C区的板房里。
不管是在哪里，但每一次看到，他的心跳都会变快。
苏十一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伸手，把花洒拿下来，对着他的头顶冲，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脖子，流过他的肩膀，流过他右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叶眠闭上眼睛，又睁开，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姐姐。”叶眠嘴里的这两个字的语调变了，变得更低、更哑。
苏十一听出了这个变化，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没有回答。
热水还在流，蒸汽还在升，镜子上的水雾越来越厚，什么都看不清了。
洗完澡，苏十一从空间里拿出吹风机，她刚把插头插上，B区晚上六点到十二点有电，吹风机能用，叶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我来吧。”
苏十一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眠站在她身后，头发还在滴水，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肩膀，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苏十一把吹风机递给他，叶眠接过吹风机，插好电，打开开关。
热风从风口里吹出来，嗡嗡嗡的，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有些吵，他拢起苏十一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吹，叶眠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苏十一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轻轻划过，温热的，轻柔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她没说话，叶眠也没说话，只有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
“姐姐。”叶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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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的噪音盖住了一半，听不太清，“你的头发太长了，该剪了。”
苏十一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水汽蒸过的脸，“你的也是。”
叶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他的头发也长了，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伸手把头发拨上去，露出额头，露出眉眼，他又放下来，遮住了。
“等哪天有空，一起剪。”苏十一说。
“好。”叶眠继续吹头发，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
苏十一的头发在他手里慢慢变干，从湿漉漉的黑色变成了蓬松的黑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苏十一的头发很好。
吹完了，叶眠关了吹风机，把它放在洗手台上。
苏十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的，顺的，比她自己吹的好多了，“技术不错嘛。”她调侃的说。
叶眠嘴角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你觉得好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满足，能为她做这些小事，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浴袍领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她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自己吹，别感冒了。”
叶眠接住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拿起吹风机，开始吹自己的。
苏十一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他，他的动作没有她那么细致，就是随便吹吹，把头发吹干就行。
热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翘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脸在热风的吹拂下泛着微微的红，耳朵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十一看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摸出一袋小饼干，拆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巧克力味的，酥酥的，一咬就碎，她嚼着饼干，看着叶眠吹头发，果然，好看的人干什么都好看。
叶眠吹完了头发，把吹风机收好，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他转过身，看到苏十一正在吃饼干，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姐姐。”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温柔。
“嗯，怎么了。”苏十一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饼干，说话有些含糊。
“你嘴角有渣。”叶眠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的嘴角，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悸动。
苏十一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到，她看向叶眠，叶眠看了眼苏十一，然后他的脸贴近。
嘴唇带着呼吸的热气帮苏十一带走了食物的残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B区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像是为这安稳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柔。
远处A区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惨白色的光束提醒着他们，末世还未结束，危险依旧存在，但此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在彼此的身边，所有的危险和焦虑，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满满的安稳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