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眠接过去，看了几秒，“很多丧尸。”他说。
“对啊。”
“那能穿过去吗？”
苏十一没回答，她在看那些丧尸的分布，县城的主干道是南北向的，贯穿整个县城，长度大概一公里。
丧尸主要集中在主干道的中段，南段和北段相对稀疏，尤其是北段，靠近县城出口的那一片，丧尸的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如果能从南段快速切入，绕过中段，从北段穿出去，有机会。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速度要快，一旦被丧尸缠住，几百只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第二，不能出大动静，车不能开，车的声音会把整条街的丧尸都引过来。
“咱们步行穿过去。”苏十一说。
叶眠放下望远镜，看着她，“步行？”
“对啊，步行，车太吵，目标太大，把车收了，咱们人走过去。”苏十一从土坡上滑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跟着我，我走前面，你走后面，不要跑，不要发出声音，看到丧尸挡路，绕过去，不要打，打会出声，出声会引来更多丧尸，我懒得杀。”
她看着叶眠，“能做到吗？”
叶眠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苏十一把越野车收进空间，两个人站在路边，做最后的准备，苏十一把“寂灭”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虽然懒得杀，但是如果送上门了，那就不好说了；叶眠把弩端在胸前，弩箭已经上好了弦，保险关着。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跟紧我啊。”
“好。”叶眠严肃的点头。
两个人沿着路边，朝县城走去。
南段的入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巷子里没有丧尸，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塑料袋、碎报纸、空易拉罐，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苏十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垃圾之间的空隙里，几乎没有声音，叶眠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走，也没有声音。
巷子的尽头是主干道。
苏十一在巷口停下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主干道上，七八只丧尸在游荡，最近的一只离她不到十米，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背对着苏十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有别的丧尸往这边走，苏十一退回来，靠在墙上，硬穿？不行，前面的丧尸密度太高，二十多只挤在一起，缝隙不够。
绕路？左边是死胡同，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右边是一条更宽的街，但那边也有丧尸，而且数量更多。
往回走？往回走要再花四十分钟，而且南段入口那边的丧尸分布她不确定有没有变化，浪费时间。
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一只手机，她按了两下，屏幕亮了，手机里有自带的铃声，她随便点了一首，把音量调到最大。
然后，狠狠地朝反方向扔了出去，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三十米外的路面上，“咔嚓”一声，屏幕碎了，但音乐没停，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舞曲从破碎的手机里传出来，鼓点密集，旋律魔性，在寂静的县城街道上炸开。
丧尸们同时转过了头，那些原本背对着她的、面朝着她的、趴在地上的、站着一动不动的，所有的丧尸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们的头歪着，浑浊的眼球盯着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然后它们动了。
二十多只丧尸同时朝手机的方向移动，步伐僵硬但速度不慢，像一群被灯光吸引的飞虫，最近的几只已经走到了手机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抓那个还在响的东西。
苏十一没有干等着，她从巷口闪出来，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
叶眠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但很快。
街道上空了。
丧尸全聚在另一头，围着那部手机，它们分不清声音和食物的区别，只知道那个方向有动静，有动静的地方就有可能有食物，它们涌过去，把路面空了出来。
苏十一和叶眠从丧尸群的身后快速走过。
两个人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的音乐声越来越小。
苏十一拐进另一条巷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苏十一停下来。
她站在一条巷子的出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
“到了。”她说。
巷子外面就是县城的北出口，主干道从这里延伸出去，通向城外。
路上的丧尸稀稀拉拉的，城外的路是通的，没有堵车，没有塌方，没有丧尸潮。
一条笔直的柏油路，通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叶眠站在苏十一身后，也看到了那条路。
“这就过去了？”他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
“对，过去了。”苏十一说着，从空间里取出越野车，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苏十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你来开。”她说。
叶眠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冲上主干道，从几只丧尸身边掠过。
丧尸们听到了引擎的声音，浑浊的眼球转过来，张开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朝车的方向走来。但它们追不上。
越野车已经冲出了县城，上了那条笔直的柏油路，引擎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丧尸们追了几步，失去了目标，慢慢停了下来，重新陷入了那种麻木的、漫无目的的游荡中。
苏十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小，那些灰白色的建筑、那些歪斜的招牌、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丧尸，都融进了灰蒙蒙的夜色里。
“开快点，”她说，“找个地方睡觉。”
叶眠踩下油门，越野车加速，朝北方驶去。
越野车在寂静的省道上疾驰，车灯刺破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仪表盘微弱的红光映在叶眠的侧脸上，把那双眼眸映得有点冷。
苏十一的目光落在叶眠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少年的手指修长，在红光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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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一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前面五百米有个加油站，”她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过去看看。”
叶眠减速，车子缓缓靠近，加油站很快出现在视野里，苏十一眯着眼看了看，然后坐直了身子。
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
地上没有碎石，没有垃圾，连加油机上的灰都被擦过了。在这个什么都破破烂烂的世界里，一个干干净净的加油站，不对劲儿的也太明显了。
“这地方不对劲。”叶眠说。
“是不对劲。”苏十一说，“看看有没有油，咱们加个油就走。”
叶眠把车开进去，停在加油机旁边，熄了火。
加油站不大，一座便利店，几台加油机，旁边停着几辆改装过的皮卡。
便利店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慈眉善目的，圆脸，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她看到苏十一和叶眠，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这俩孩子，长的是真俊啊！”她的声音又亮又脆，像在招呼远房亲戚，“累了吧？快请进快请进！饿不饿？我给你们盛碗热汤？”
苏十一看着她，没动，这要是放在末日前，这样热情的人都让人心生警惕，何况是在这吃人的末世。末世里，一个陌生人这么对你笑，要么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要么是想把你喂丧尸，没有第三种可能。
“不用了，”苏十一说，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加个油就走。”
中年妇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哎呀，加什么油啊，”她往苏十一身边凑了一步，“外面多不安全啊，我们这儿有热汤热饭，还有干净的床铺，休息休息住一晚上再走嘛。”
苏十一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便利店里。
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贴着几张纸，纸上写着“免费住宿”“热水供应”“安全庇护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正在吃东西，看起来都是路过的幸存者。
“免费的？”苏十一问。
“免费！免费！”中年妇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落难的人，大家互相帮助嘛，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苏十一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是真的被感动了。
“那太好了，”她转头看向叶眠，“我们也进去休息休息。”
叶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认真的？
苏十一没理他，跟着中年妇女走进了便利店。
叶眠见状跟在她身后，折叠弩已经放进空间里了，随时可以拿出来。
便利店不大，货架被推到一边，腾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椅，几个人正坐在桌边吃东西。
看到苏十一和叶眠进来，他们抬起头，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