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最近很苦恼,他看着窗边的梅树忍不住想叹气。
或许是那天他做得太过于放肆,宴疏影不愿意变回人形了。
虽然先生的本体也很好,可谢止更想抱着先生睡。
哪怕什么都不做。
可无论是他讨巧卖乖还是诚实认错,宴疏影都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
他巍然不动的立在花盆里,不动也不和谢止交流,宛如一株真正的梅树。
三天只和谢止说过三句话,其中两句是出去,一句是放开我。
没有重言,但很扎心。
谢止这下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按照以往行为踟蹰的在宴疏影屋子里面站了片刻,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他心情不好,连带着这几日大臣们也战战兢兢。
倒是谢礼看样子很高兴,毕竟谢止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不过他的高兴不能维持多久了,谢止便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幸灾乐祸。
当初跟在谢礼身边的那人,他果然没有看错,那人对谢礼有杀意。
她想杀谢礼……
正好,谢止也想除掉谢礼。
这些事处理起来简单,谢止根本没放在心上,让他觉得棘手的是宴疏影的态度。
宴疏影真的好像气得不轻,无论他怎么做,宴疏影都不搭理他。
通过上次的事,他也看清楚了,不能对先生强硬,不然他什么也得不到。
看着窗边一动不动的梅树,谢止叹了口气,慢慢的走过去。
他低垂着眸子,声音很轻的道,“先生,你要怎样才肯变回来?”
片刻,屋子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就在谢止觉得宴疏影不会回答他,他又在做无用功时,梅时的叶子动了动。
此刻无风,梅树叶子却在摆动。
果然,他脑海里面传来宴疏影的话他问,“知错了吗?”
谢止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但既然宴疏影要他认错,那他认便是,只要宴疏影愿意变回来。
于是他道,“对不起,我那天冲动了,我不该如此待你,你要罚我吗?”
寂静片刻,宴疏影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面响起,“我已经罚过了,你做的错事只有这一件吗?”
谢止想了想,道,“我不该骗你内丹,对不起。”
宴疏影的声音几乎瞬间在他脑海中响起,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在意程度并不高。
“再想。”
还有什么?
谢止并不知道,于是他沉默了下来。
他骗宴疏影的事,认为自己做错的事也只有这些,再多就没有了。
可宴疏影并不这样认为,他等了片刻,见谢止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道,“谢止,你我以后只做师徒,别再对我有其他想法了。”
他还是不想与谢止分道扬镳,或许是因为谢止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亦或者是谢止是第一个毫无保留,只想让他活下来的人。
他实在,太不想和谢止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谢止却沉默下来,良久,他叹了口气。
“先生,我做不到。”
他平静开口,“若是先生真的想让我对你不要有那种想法,还请先生杀了我吧。”
死人不会有任何越界的想法,这是谢止给宴疏影的答案。
宴疏影没再说话,但梅树叶子蜷缩起来,像极了拒绝交谈的样子。
第四日,谢止与他的先生再次谈崩。
宴疏影想要谢止与从前一样乖巧懂事,而谢止却想和宴疏影进一步发展关系。
谁也不肯退步,于是谈崩便成了必然。
谢止走出屋子,脸色并不好看。
但宴疏影的态度在他的预料之内,倒也不算太意外。
虽然如此,但他却不可能让步。
好不容易迫得先生正视谢止对他的感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谢止不想功亏一篑。
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人的寿数不过百余载,而妖的寿命漫长。
他死了,先生还会有下一个谢止,还会有下一个学生,他不是唯一。
但他想成为先生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一想到他死了,在过一段时间,先生就会去捡小孩,像教他一样,握着那小孩的手,手把手的教他写字。
不顾自身安危的救那小孩,他拥有的一切,那小孩也会拥有。
他只是想在先生心里特殊一些,只是想让先生记住他而已。
他的确做得过了点,但不这样做,先生恐怕还当他在开玩笑,根本不会认真。
他就是想要宴疏影记住他,至少记他久一点。
越想越觉得委屈,谢止转身去了大厅。
“来人,去把皇宫里面的奏折搬来,另外,去醉红楼取十坛醉经年过来。”
醉经年,一醉解千愁,后劲很大,任凭酒量再如何好,两杯下肚都会醉到不省人事。
自从那次谈崩之后,谢止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已经三日过去了,谢止没在踏入宴疏影的屋子。
这让宴疏影一度以为,谢止把他忘了。
但以谢止的性格,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梅叶没有反应,谢止想来并没有遇到危险。
谢止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两日,宴疏影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他化为人形,走出了房间。
刚入谢止的屋子,宴疏影就被熏得蹙起了眉。
入鼻可闻一股浓烈挥之不散的酒气,酒香再是醇厚浓烈,也遭不住如此浓烈。
宴疏影沉着脸,沉默片刻后才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宴疏影就在门边沉默,脚边是随处倒地的酒坛,大部分已经打开。
地上全是已经开封的酒坛,很多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挡住了宴疏影的路。
他蹙起眉,绕过一个个倒地的酒坛,终于在酒坛的尽头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见他进来,谢止抬眸,一双醉眼直勾勾的盯着宴疏影。
与那时他抓宴疏影一样,不一样的是,谢止的眼神比起当时少了几分攻击性。
见宴疏影朝他走过来,谢止抬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双眸子水雾朦胧,已不复以往的清明。
宴疏影顿了一下,蹲了下来。
谢止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宴疏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浓烈的酒气,这浓度……
他沉着眉,忍不住问,“谢止,你这三天,将自己泡在酒缸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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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止没回答,依旧那样呆呆的望着他,就在宴疏影觉得和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讲的时候。
原本坐在地上的人突然朝他扑过来,那架势和恶狗扑食没什么两样。
宴疏影没躲,但他双手抵住谢止的肩膀,硬是没让他靠近自己。
谢止维持着扑过来的动作被定在原地,他懵然的眨了眨眼睛,接着,那水雾朦胧的眸子就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
宴疏影:“……”
他抿着唇,片刻后才问,“哭什么?”
谢止无声的流着泪,却没说话。
片刻后,他手指按上了宴疏影钳制他的手,“先生,你的寿数那么长,我死了以后,你会想起我吗?”
他说,“你以后会认识那么多人,我不想只是他们其中一个。”
他恶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脸,将眼尾擦得发红,带着一层艳色,“我想成为你心里最特殊的。”
“你以后会有那么多徒弟,我想你记得我。”
谢止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一直紧紧盯着宴疏影。
他看起来实在醉得厉害,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撑不住阖了阖眼,慢慢朝宴疏影倒了下来。
这次宴疏影并未阻止,他软了力道,任由谢止倒在了他怀里。
他抱着谢止,片刻后叹了口气。
宴疏影扶着谢止站了起来,接着揽住谢止的膝弯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谢止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他阖上眼眸,极为乖巧。
宴疏影抱着他一路去了隔壁,接着将人放在了床上,给他换了套衣袍。
就算是这样,谢止依旧没醒。
他阖上眼眸,无知无觉的躺着。
宴疏影就这样看了他片刻,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醉鬼是无法讲道理的,他现在说什么,估计等谢止清醒了,就又全部都忘了。
就在他起身时,一双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衣襟,猝不及防之下,宴疏影被拉得一个踉跄。
他抬手按在谢止两边的床榻,并未压上谢止。
谢止却无知无觉,他像是怕宴疏影离开,双手手指紧紧的攥着宴疏影的衣襟,大有一副成为树袋熊的意思。
宴疏影看着他,确定谢止并未清醒,双手扣住谢止的手,用力将谢止的手扳开了。
谢止落回了床榻,陷入了柔软的被褥之中,被宴疏影悉心的盖上了被子。
确定谢止躺好,宴疏影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他并未注意到,原本应该昏睡的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见他毫无留恋的出门,那双眼睛又失落的闭上了。
宴疏影回答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种回了花盆里。
毕竟谢止是醉鬼,人是不清醒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没人能救他。
于是宴疏影回到花盆就施法链接了谢止身上的梅叶,以便在谢止出什么事时,他能知道并赶过去救人。
他刚一链接上谢止身上的梅叶,通过那片梅叶就发现,谢止醉成那样依旧顽强的起了床,又回了隔壁,举起了酒坛。
宴疏影:“……”
听到那边传来的咕隆声,宴疏影气笑了。
醉成这样还能找到路回去喝酒,谢止还真的是出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