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女但天才师妹 > 68. 往生殿(三)
    不多时修士端着茶杯跟了出来,嘿嘿笑着:“那你可要保重身体,万不能在我倒下之前,先气病了。我是个粗人,若让我此时回头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

    黎怜枝接下他递过来的茶水:“你叫什么名字?”

    “黑豆。”黑豆斜斜倚着墙壁,向着柴门处努了努嘴,“诺,有客人来了。”

    黎怜枝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挑了挑眉,她循着黑豆的视线望去,指尖瞬间半红半白几欲要把瓷杯捏碎。她移开目光,声音还带着呕吐后的嘶哑:“一会儿好好配合我。”

    “熟人?好说。”黑豆偏头看了她一眼,虽不明所以但爽快地答应。

    图灵紧紧攥着魔印玉佩,立身葡萄架下,几乎在岳隺刚刚出现在她身后时,奚仲卿亦出现在柴门处。她狠狠瞪着那个负心人,想象他走来的每一步都落满霹雳雷火。

    奚仲卿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来到黎怜枝面前,那双原本常年蕴藏着万年冰晶的瞳孔寒意更甚,比起之前此刻愈发通透澄澈,只是冰晶似乎缺失了一角,某处显得有些空乏。

    他向黎怜枝行过一礼:“在下清风派弟子奚万尘,听闻村中出现煞气特来查看。这位公子身体有异,还望公子跟随我走一趟。”

    “奚万尘?真是个好名字。”黎怜枝将茶杯塞回黑豆怀中,往他身前迈了一步,“不可。他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他的安危负责。”

    “病人又如何?你们不过相识多久?”奚万尘蹙眉道,“即使作为大夫,也莫要识人不明。”

    “四日足矣,我观其心性热忱,已起了私心,还望仙长莫要纠缠。”黎怜枝说着便挽上了黑豆的胳膊。

    “纠缠?”奚仲卿摇摇头,留下这句话如同乍然出现那般又转瞬消失,“姑娘好自为之吧。”

    黑豆摩挲着下巴抽回胳膊,打量着远去的背影和黎怜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你们以前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关系吧?你没事吧?真被我气到了?”

    黎怜枝夺回茶杯往屋内走,趁机转移话题:“黑豆是你瞎编的名字吧?”

    黑豆咋舌:“莫要因为名字瞧不起人。当时我也是听到你们一直大喊黑豆,才过来帮忙的。本来吧,我准备随便投靠一个门派,只为除魔卫道,谁承想他们不肯收散修,都是一群睁眼瞎。”

    黎怜枝噗嗤笑了,将一袋肥料顺手递给他:“这话我赞同,他们都是没眼光的。”

    “其实一开始我还是有点遗憾,觉得此生莫不是错过了我的大侠梦。后来我想,在哪里不行?”黑豆在树坑抖落一点点肥料,接着道,“哪怕只是守护现在这个小小的村子,也很好。”

    大半袋肥料自手中滑落,黎怜枝一边用铁锹埋入土中一边点头:“在我看来,你比那些只会拿架子的门派弟子强一万倍!”

    “真的?”黑豆咧开嘴,露出两排发亮的牙齿,“不过,你这施肥的方式不对啊······这太多了。”

    “怎么多了,它们是我亲手养大的!”黎怜枝叉腰一脸骄傲道。

    “喔喔喔。”黑豆偷瞄两眼她的神情,不再反驳。

    “阿灵,我已经知道如何锻造碧落剑了。”岳隺终究没有忍心把“可以回去”几个字说出口。

    图灵看着黎怜枝久违开怀的笑容,她郑重转过身:“岳隺,这次我不想再瞒着你。”

    她张开掌心,魔印升上半空,朵朵彼岸花在它周身绽开。一方拳头大的画面出现在两人面前,妖族王后浑身是血正与几个大臣缠斗着。

    魔印挤到两个人的中间,急切道:“王后有危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去救她吧!”

    岳隺眯起眼睛,一手把它拽过来:“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今日才知道你原是长了嘴的。说说吧。”

    魔印挣扎未果,只得收起流苏层层包裹住自己,委屈道:“若不是为了救王后,我才不会暴露自己。那日主动跟着你,只是因为王后的要求。她是最好的一位主人了,求求你们去救救她。”

    面前的声音带了一些颤音,图灵愈发不忍:“你说的锻造碧落剑可是需要情丝?若是碧落剑真得有那么厉害,便不会留下后患。阿岳你先走,等我找到其他解决办法就回去。”

    “不行的!”魔印着急喊道,“我只能带你们往返一次往生殿,留下的那个人很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岳隺:“好,我答应你。”

    图灵几乎没有想到他立刻答应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无法理清楚,最后忍不住踮起脚尖用力将他拥入臂弯:“我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办法的!”

    我们都不要牺牲,不要和阿娘爹爹一样背负着遗憾,余生每一天都如同度日如年。

    周身风起,数道金光游弋半空中,眼前的人仿佛风沙般逐渐消散在原地。

    岳隺深深地凝望着她,墨眸渐渐隐去万点光尘,恍若将她映照深潭:“嗯,我相信你。”

    若你出事,我定不会苟活于世。

    图灵揉了揉眼睛,转身时撞上灶房门前黎怜枝的目光脚下一滞。清风自来,满院的果树揺着树冠哗啦啦作响,她有一刹那怀疑自己被看穿了。

    她向前飘了一段距离,看到黑豆肩膀上搭着汗巾大步走来:“此前后院的木柴太大了,我刚刚劈得更短小了些,日后亦方便你用。”

    “发什么呆呢,你不是还在想那睁眼瞎吧?”

    黎怜枝仿佛回过神来那般,回灶房端起饭菜:“别乱说,我就是看看什么时候长果子,在猜你还能不能吃上。”

    “哎哟。那你可多心了,小爷可是死里逃生这样长大的,黑豆这名字就是我的护身符。”黑豆说着抢过两个碗,蹬蹬蹬一溜烟跑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黎怜枝亦走了过去:“怎么不去屋里吃?”

    “这里风景好哈哈哈。”黑豆打着哈哈,在黎怜枝瞥了一眼日头后,灿灿开口,“之前我受伤了所以在这里多有叨扰。今日有客到访亦想过来,在下不可让人误了姑娘的名声。”

    黎怜枝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物种:“此处乡邻皆与我彼此性情相熟,没有人会乱说。”

    黑豆闻言,第一次只是沉默地埋头闷饭。他放下竹筷:“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今日起便不在此留宿了。”

    “随你。”黎怜枝低头夹菜,图灵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觉得若是黑豆一直留在这里,她会开心一些。

    后面两三日,黑豆虽然没有住这里,但是一日三餐皆准时过来。有时是带了新鲜的鲈鱼,有时是带了未曾剥去黄土的叫花鸡,黑豆一路跑来,珊瑚红衣衫上亦沾染了不少泥土。

    “新作的衣裳,也好歹爱惜一些。”黎怜枝递出手帕,话没说几句,闻到他手中的肉香又忍不住去干呕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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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吗?这是林大婶执意要送给我的。说这颜色就衬我!”黑豆嘴上扯皮着,犹豫片刻却是担忧地轻拍她的后背,“你这几日是不是生病了?”

    黎怜枝只是看着他衣摆上的泥点却不言语,以前的时候,无论多忙,奚仲卿的衣着永远像朝颜花不染纤尘的花蕊。他太过无暇,自初见时便事事亲为,对她极好,所有的街坊都说,这是一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如意郎君。

    镜中花水中月,又岂是她一界凡人能打捞起来的。

    “过一些时日就好。”黎怜枝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口,又擦了擦眼角逼出的泪水。

    黑豆张了张口,将叫花鸡放远了一些:“你这番样子,倒是和之前我阿姐有了身孕很是相像。”

    “啧,小瞧你了,有时候你还是挺聪明的。”黎怜枝没有否认,只是把烤得外酥里嫩的鸡肉又端到自己面前,“最近正好需要补充营养,还好每日有你送来这些吃食。”

    “你——罢了,你还想吃些什么,我明日再带来就是。”黑豆铲来些许沙土掩盖秽物,随即细细扫净,“近几日不太平,若是无事便不要出门了。”

    黎怜枝难得认真地应下了:“好。”

    这几日都是黑豆包揽了每日为果树施肥浇水的任务,午时黎怜枝干脆买来各色针线开始做女工,亦向竹仁堂告了长假。

    日暮时分,林大婶徘徊在院外,和从后院呕吐后走出的黎怜枝一个对视,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走上前来。

    图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抵在院中,看那人毫无阻碍地穿过自己透明的灵体。

    “黎大夫,本来大侠交待过我不要打扰你的。但是,但是······”林大婶一着急便会口吃结巴,脸色涨红。

    黎怜枝将她领入屋内,为她倒了杯水:“别着急,慢慢说。”

    “你可还记得之前疏桐村的池莲?她快要临盆了,同村的大夫因为煞气的事逃回了老家。刚刚池莲丈夫请了徐大夫过去。”林大婶顺了一口水,接着道,“你也知道,徐大夫年逾古稀,我是怕有个万一······”

    “我现在过去。”黎怜枝向外走了几步,嘱咐道,“此事不要告诉大侠。”

    “放心我嘴很严的,我现在就去找几个壮实的人陪你一起过去。”林大婶终于放下心来,步履匆匆去喊人。

    图灵轻巧地跃上马车,坐在黎怜枝身旁。

    通往疏桐村的路年久失修,马车有些颠簸,黎怜枝捂着腹部,为以防万一从袖中取出一只褐色锦盒,吞下一颗药丸。

    “吁——”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黎怜枝撩开窗幔,看到密林中的漆黑夜色又飞快地落下垂幔:“怎么了?”

    “黎神医,前面有个分叉口,咱们是走大路还是小路?小路可以提前一刻钟赶到。”车夫粗重的声音,引来月色消弭的地方一阵沙沙作响。

    “走小路,越快越好。”黎怜枝抱紧药箱。

    车辘迅速穿梭在杂乱枝叶间,时不时传来荆棘枝卷入轱辘的断裂声,先前的沙沙声如一条没过车辙的蟒蛇,蜿蜒前行,愈来愈近。

    黎怜枝隔着窗幔紧紧抓住窗沿,大喊:“陈大哥,再快一些。”

    车夫没有回应,几缕黑烟骤然攀爬上她的手臂,有些刺耳的声音盘旋耳边:“她身上有奚万尘那老东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