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女但天才师妹 > 64. 同悲
    自从拿到玉佩,直到离开妖界,途遇各个关卡岳隺皆一路畅通无阻。

    眼看拂光宫的腰牌一直弥漫着一层红光,他亦来不及仔细检查玉佩的端倪,匆匆寻着光影向茵山御剑飞去。

    之前匆忙追寻煞气,未曾留意茵山的护山结界由何而来,今日再见,岳隺不由得心下一顿。与粼山自成一体的天然法阵不同,此处结界竟与仙门极为相似,这定然不是山神所为。

    洞内各条隧道依旧交错纵行,玉佩的红光愈发浓艳,意味着求救之人已经极为相近了。岳隺寻着灵光指引,刚刚出现在另一处洞口,便听到姜佩的嘶吼声:“岳隺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要是到了快进来!要撑不住了!”

    岳隺捏起剑指,化神为气融入无悲,再睁开眼睛时,已来到一处全然陌生的洞穴,姜佩正紧紧握着刺向心口的刀剑。楠信举止僵硬一寸一寸按下双手相握的剑柄,剑下姜佩喘着粗气满身是血,那双手更是殷红模糊得不成样子。

    无悲向着楠信的后颈迎头击去,剑到身后转瞬化作一柄银链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而后人剑一起滚出数尺远。

    岳隺垂眸,引出刺入姜佩腕骨的银针,催动灵力为他止血:“明明可以自己动手解决,我再晚来一会儿你连命都不要了?”

    “若是手废了无法拿起银针,我还可以种植草药,做些粗活也未尝不可。”姜佩用可以堪堪活动的一只手自怀间摸出一瓶补血丹,咬开瓶口仰头吞下,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石壁上,“可如果我废了他的修为,以他的性子,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知道你会来。”

    “奚珏呢?”施术间灵力有些不稳,左侧肋骨断裂般的疼痛令岳隺手指微颤。

    “听到图灵被妖族掳走的消息,她急于找到掌门,现在她应该回到仙门了。我总觉得她和掌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肯告诉我。”姜佩突然皱起眉头四处嗅了嗅,“师妹可是没事了?阿岳你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妖气?”

    岳隺用初入山洞时便用灵力探测过,此处已无煞气,茵山恢复了自带的灵秀清气,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便在此刻愈发显著。

    眼看姜佩伤势已无大碍,岳隺收力起身,背后传来一阵铁链摩擦泠泠作响的声音。姜佩急忙提醒他:“小心,他现在整个人处于失控状态。”

    “岳隺,你果然是妖。”楠信吐掉一口鲜血,斜斜地倚在石壁上,又挂上那三分讥笑,“上次比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当时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可以赢下我,但在关键时候偏偏收回那丝带有妖气的灵力?”

    姜佩咬牙支起身,指节暗藏银针默默走过去。

    楠信依旧那份“你大可直接动手”的模样,他吞下血水仰头盯着他:“若你封了我喉咙,就等着给她们姐妹收尸吧。”

    岳隺缓缓收紧五指,无悲顿时生出无数剑刺直入暗紫流云刺绣衣袍,霎时有数朵阴云绽开在那张还在张狂含笑的面孔之下。

    “你······”岳隺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松开手指收回无悲。

    楠信又吐出一口血水,他别过脸去不再看面前的两个人:“真不知道她们看中你们什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蠢······若岳隺是妖这件事便已破局了。”

    “什么意思?都到现在了你还要诬陷岳隺?”姜佩忍住去给他把脉的冲动,任他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楠信冷笑一声道:“若是设局人本身就拟定了错误的方向,无论你们作何努力,皆是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如若如此,不如主动去勘破真相。传闻神力与妖力结合可开启往生殿,只要回溯过去,便能重获一线生机。”

    “你到底怎么了?”姜佩终于确信眼前不停口吐鲜血的人不对劲,只是刚刚他明明亲眼看到无悲只是造成了他的外伤,“不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幕后之人果然在仙门?”

    “她们此刻应在掌门闭关的同悲洞,快去,现在还来得及······”楠信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完便只能吐出一滩又一滩血水。

    体内恍若天人交战,游走的妖力大有不烧尽他体内灵力不罢休之势。岳隺脸色苍白,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不觉向后退开几步:“抱歉。”

    姜佩看他颈间青筋绷起,刻意避开自己的样子欲言又止:“你到底······算了,你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妨,我姜佩把你当兄弟认的是你这个人。”

    岳隺试着将妖力尽数注入那枚雕刻着彼岸花的玉佩,这才缓和了体内深处的剧痛。

    “阿珏就交给你了。”姜佩将一个药囊丢给他,“这是师父特制的,可掩藏佩戴之人所有的气息。这里交给我。”

    “他的灵核碎了,修为在流失。”岳隺周身风起,话落便消失在原地。

    “姜佩,这次我不欠你的了。”楠信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在姜佩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清醒过来了。他只是在赌,他想知道这个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他做下决定,若姜佩废去他的修为,他就任由煞气侵蚀自己而后让姜家的最后血脉同归于尽。

    最后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此前跟随岳澜生修习的是剑术亦是心法,催动心法的那一瞬便如同一簇火苗随风而起,在他丹田内燃尽燎原之势。

    他还从未体会过普通人的一生是什么样子,不,他体会过。在被姜家找到之前的那些日子,养父虽然家境贫寒,但每次做肉菜都把最多的肉留给他,冬日的袄子永远是旧的,他身上棉衣永远蓬松又柔软。这样想来,做一个普通人亦有许多美好光景。

    “喂,快点起来!”姜佩没好气地拍他的脸。一想到等会又要被骂,姜佩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大火过后只剩一片荒原,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块温玉在缓缓流转。脸上吃痛,楠信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姜佩屈膝坐在不远处,他抬手张开指节,意外发现自己竟能汇聚出一团灵力。

    为了护住两人的心脉,他本就不多的灵力现在分毫不剩。姜佩有些嘟嘟囔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你的灵核救不回来了,我就把我的分了一半给你。日后能不能修炼我不管啊······没事了就快起来,御剑带我回仙门!”

    楠信唇齿一张:“你的灵核?恶心。不过,凭借这灵核跟随我也算是升阶了。”

    姜佩正要发作,却见眼前的人唤出佩剑一把他薅起来:“一会儿抓稳了,掉下去我绝对不救你。”

    *

    月光没入云层,庭院各处烛火长明,整个鹿鸣宫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绵延如风的虫鸣。

    “大师兄!”守卫在鹿鸣宫的弟子眼看岳隺直冲入内,得知他迟早继任掌门,亦不敢轻易阻拦,只能紧紧跟随极力劝说,“掌门受了重伤,副掌门交待过谁都不能,不能进来。不然大师兄还是——”

    “大师兄!那边是掌门禁地,不可擅闯!”

    转过表面名为掌门寝殿的居所,后院中有一座仅供掌门修炼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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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祠堂。这里常年门窗紧闭,除掌门外从未有人踏足此处。

    一声惊呼后,有十数人四面八方疾步而来,只是他们哪里是岳隺的对手,不过一阵掌风的功夫,所有人皆被掀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阿岳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寻你。仙门不可一日无主,继任掌门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许知言自他身后的寝殿款款而来,说完后似是刚刚发现眼前的异样,故作惊讶道,“阿岳这是怎么了?”

    无悲通体燃烧着一团白焰,岳隺没有转身:“若是许长老亦要阻拦我,我定然不会客气。”

    “哐当——”两柄长剑骤然从岳隺前方的祠堂破窗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拥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岳隺施术接住二人。看清满是血污的两张面孔,丹田处似是又多了一道裂痕,牵扯着腹部一阵震颤:“奚珏,师父!”

    岳隺正要走上前为二人检查伤势,只见奚珏对他暗暗摇了摇头。想到此前楠信种种行径,幕后之人难免不是与他相近之人,灵丹与他的仙骨皆有碎裂之势,若是一战他已经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有一个人还在等他,他不再犹豫持剑侧过身,却为几日不见许知言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副样子吃了一惊。

    “你居然还活着。”许知言逆光对着三人,两颊瘦削凹陷,鬓角稀疏的灰白发丝映衬着眉下的那两个黑洞宛若吸食他身体血肉的巨口。他陡然眼神凌厉,对岳隺道,“阿岳你过来,他们都被煞气控制住了。日后你必定会坐上掌门之位,掌门定然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必要时解决了她们。”

    夜风拂去缥缈朦胧,满院灯芯一颤,明月重又洒落银辉,忽见天地辽阔。那夜的三千玉阶似乎又重现眼前,岳澜生衣襟上的大片血迹搅碎他眼底沉寂的玄冰:“图灵在哪儿?”

    许知言似是咧开了嘴角,只是太阳穴愈发凹陷下去:“阿岳你过来,待忙完今日,师兄便会将掌门之位传于你。”

    岳澜生服下奚珏一直带着身上的丹药,不多时那张青灰色的面孔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她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催促道:“穿过祠堂便是同悲洞,快去救图灵!邪不压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就不是我的对手。走!”

    一直守在身侧的奚珏亦对他点点头。

    “岳隺!你可不要让掌门失望!今日你一旦放弃,便与掌门之位无缘,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许知言突然发疯般地大喊,“你可知道这一步牺牲了多少人的心血,你——我的乖徒儿来了,信儿快来,掌门之位马上就是你的了。”

    半空中闻声骤然掉落两个人,身后传来楠信的痛呼:“师父,收手吧!”

    岳隺捏诀向祠堂疾行,没有回头。

    祠堂周围布置了有金色闪电游动的结界,岳隺人剑合一劈入结界时却闪身扑了一个空,那层结界未有阻拦他的意思。殿堂内并无神像,却自他入门那刻起后背便升起如小山般沉重的威压。案台上只有三根手腕粗的香火,云雾自上蒸腾却又转瞬消散。

    地面上三五步便有一个可穿行千里的法阵,然大多已被剑痕摧毁,只有一方磨盘大小的法阵依旧金光闪烁,岳隺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案台上方传来奚万尘的声音:

    “阿灵,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你把最有希望救你的两个人送出去,没有人会来了。”

    原本有神像坐镇的莲花坐台是空的,捕捉到墙壁上片刻扭曲的光影,岳隺提剑一跃而上,随即脚下一空落入一处石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