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女但天才师妹 > 48. 是我
    今日阿花去了学堂,半日光景间院中只有暖洋洋的日光懒懒地播下万顷绒绒金光。

    白狐自醒来后,除了有些掉毛并未出现其他问题。图灵猛然想起书上说,猛兽会在秋季进入换毛期,从而长出浓密冬毛抵御寒冷,于是她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太久。

    走出房间她一眼发现篱门外多了半人高的一筐新鲜时蔬,图灵费了一些力气将它拖进来,眼前不觉浮现出昔日山庙案台上,宛若花团锦簇的瓜果日日堆成小山的盛景,她准备忙完这几日就去向春来和村民们好好道谢。

    从昨夜到现在她也只是看完了所有藏书的二分之一,想到任务依旧繁重,于是她为一人一狐简单做了土豆馅饼作为早膳。而后她将剩余的馅饼留在灶台的锅中,作为白狐午时的口粮,便独自回到了书房。

    不多时,白狐撞开窗棂跳进来,不由分说就咬住她的袖子向外扯,还时不时做出身体躺倒在地面上的动作。图灵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揉了揉它软软的肚皮:“是要我去休息吗?姐姐还有很多事要忙,乖,自己去玩。”

    她能看出白狐比起昨日蔫了许多,眼中狡黠的灵光黯淡下来,耳朵也一直耷拉着,因用力扯着她的衣袖,它停下来时甚至有些气喘。

    不能再拖下去了,图灵将它抱到外面的竹椅上,为防止它再影响到自己,便给小小的书房施加了一层薄弱的结界。

    昨夜消耗了太多雪莲花瓣,但只需花费些时日即可休养回来,奈何今日图灵将自己关在房内查阅禁书待了整整一天,纵然这副身躯已经度过筑基期也还是险些禁不住头晕恶心的连续侵袭。

    图灵捏了捏酸涩的眉心,眼睛因为长时间被烛火熏烤,望向窗外时干涩得只想流眼泪。

    禁书中不曾记载人被封印至妖体内的事迹,何况她早就听闻岳隺天生仙骨,生来就是仙门继承人的不二人选。煞气虽然可控制人的心智,却未曾有过使人妖化的先例。

    思索间太阳穴拧作一团麻绳牵扯着眼睛生疼,图灵起身时一个恍惚带倒了烛台,她急忙伸手去扶,手指探入烛心的瞬间她猛地抽回手。

    “咚——哗啦”

    逐渐晕染开一方深蓝的夜幕下,一只黑影凭空而跃,随即传来有什么被打碎的声音。

    腕间万慈并未出现过什么感应,她刻意没有用结界屏蔽声音,然而整整一日她都未曾听闻白狐的动静。图灵心里一惊,手中霎时多了一把长剑,她飞身瞬移到院中。

    原本毛发称得上是飘逸的白狐此刻如同落汤鸡般立在一片狼藉之上,它小声哼叫着重重踩向满地碎瓷片,甩甩脑袋抖落满身井水。

    “小白!”

    图灵唯恐暗处有人再向它袭击,匆忙催动玄白以剑气化作一方结界护在它的周身。气海处温热血液骤然下沉,她脑袋一空顿时失去了知觉。

    天地旋转间,只有那个雪团愈来愈大,直至融化为一片空茫彻底将她吞噬。

    浑身湿漉|漉的白狐顾不得爪子按向瓷片的伤口,奋力奔向那个如风般飘落的身影,临近身前,它转瞬恢复为身着一袭冰蓝广袖流仙袍的男子。

    他抱起昏迷的人,此前剑气已然变回暗藏锋刃的银环锁在他的颈间。每向书房跨近一步,脖颈间的刀刃便贴近他骨肉半寸。

    行至门前,察觉到脖间的丝丝清凉他顿住脚步,岳隺似有些无奈地看了怀中人一眼,轻声道:“玄白,我不会伤她。”

    “刺啦”一声,颈间凉意消失,抵在他颈间的白刃变作一个项圈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

    薄如蝉翼的结界在岳隺推门瞬间应声而裂,屋内的禁书看起来几乎全部被翻阅过,狂风过境般散乱地堆叠在各处,此情此景令他本就燥热的丹田愈发滚烫。

    怀中的人似乎对这个变化感到不适,蹙着眉头便要挣扎着推开他的胸膛。

    岳隺缓缓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看到她掌心几近凋零的莲花目光一沉,向着苍白脸颊旁那两片饱满柔嫩的花瓣俯身用力咬了下去。

    他从未想过要给自己留下退路,他想过战死途中,想过因违反誓言消散,却唯独没有想过打破誓言的竟是他自己。

    他也试图尝试去过另外一种活法,去与煞气同归于尽,去做这山间也许会随时毙命于刀下的野物。

    天总是不遂人愿。

    在他意图守卫天下的时候,赐予他刺向心口的刀刃。又在他准备顺应天命时,赐予他不能忘却亦无法抗拒的执念。

    时至今日,只有他自己清楚,是怎样一次次活了下来。因为她,他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被命运玩弄的掌中之物。

    一次又一次,他贪心地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那日梧桐树下她看向徐岚丰时落满星辰的目光如同落入蚌壳的砂砾,日日使他心口经受磨砺。他试图忽略、忘记,他试图维持她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形象,直到这一刻,他只想亲手碾碎这所有桎梏。

    胸腔那簇压抑许久的火苗终于喷薄欲出,意图烧尽他最后的理智。

    那股清凉的气流先是缓缓唤醒她有些沉重的四肢,紧接着似是张开无数獠牙在她体内喷|出一团团巨火。

    “唔——”图灵抵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图灵用力推开紧紧压制住她的人,对面的人踉跄了几步,打翻了案台上的书册。

    《异灵志》有云:春时乃万物生发之际,常有异兽夜潜于郊野以获合灵之趣。该时节亦有夜间温体高热之象,需与时疾加以区分。

    岳隺似乎在这番折腾下冷却了些许,他顺手捡起手边的书册,上面的内容亦是粗略地看了个大概。

    他斜倚在桌案旁,落向图灵面庞的目光渐渐与月光融为一体。

    先前看到《异灵志》时,她亦曾想过这其中缘由是否如书中所写那般乃时节所致,然而窗外日复一日愈发萧瑟的秋风很快打消了她这一疑虑。

    图灵不断深呼吸着试图按捺下胸口的剧烈起伏,眼前那段洁白如玉颈间的一抹殷红格外刺眼。

    「你到底是谁」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她紧紧咬住嘴唇不肯问出口,事到如今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唇齿间的麻木化作丝丝缕缕针刺般的跳动蔓延至全身,而后尽数褪|去。她张开右手唤了一声“玄白”,那人颈间圆环银光一闪随即调转方向落入图灵手中,只是剑锋依旧向着那处沾染些许血迹的喉结。

    “是我。”仿若艰难打开某种陈年古旧的机关,岳隺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此前蜡烛灼伤的指尖持续膨胀着,那团灼热逐渐蔓延为一阵持续的阵痛。图灵紧紧握住剑柄,只为让十指连心的痛楚抑住眼眶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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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泪水:“你是谁?我不认识。”

    “对不起。”岳隺收回目光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有些吃力地支起身,打开门就要向外走。

    月光倾泻而入,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袍上,如霜雪,如冰刃,一时间似有风雪无量,满屋烛光亦失去颜色。

    冰蓝色的衣角跨过带了陈旧裂痕的门槛,穿透迷雾与八年前离山的那个背影渐渐重逢。图灵大口呼吸着,几次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徒劳地张合着嘴巴。

    “岳隺!”

    “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最讨厌身边的人总是无缘无故地消失,此前在弦阳是,如今亦是。”堵塞的喉咙终于决堤,她任凭眼前落下瓢泼大雨,喷涌的泪水尽数流入嘴角,“如若你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们之间早已互不相欠。我发誓,今日|你若离开这里,我们从此必是形同陌路。”

    图灵抽噎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她的眼泪比师父的酒还要苦。儿时看到师父夜晚总是抱着一个葫芦畅饮一番才肯睡去,彼时她正处在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年纪。她很快就找到机会,在师父午睡时用荷叶悄悄接了一杯,结果因为过于紧张她摔倒了,巴掌大的荷叶上只剩最后一滴。然而仅仅是那一滴,也让她连吃了三颗桂花糖才堪堪压过舌尖的苦涩。

    “岳隺,我后悔了。我宁愿从未来过仙门,从未遇见你。”喉咙犹如被寒风穿透般几近干裂,图灵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满院枝影轻曳,听到最后一句,走入院中的身影脚步一顿,衣袖翩跹间岳隺转身两三步跑去,将他日思夜想的珍宝紧紧拥入怀中。

    图灵借机狠狠蹭向他的衣领擦着鼻涕,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嗡声道:“我不想再只听你说对不起。”

    “你可还记得,仙门比试的魁首会得到天脉祝福?”岳隺似是抱住她便再也不想放开手。

    “岳隺······”耳畔轰鸣般的心跳如渐渐远去没入云层逐渐消散的闷雷,图灵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不仅仅是魁首,所有新入门的弟子全都因为所谓的‘天脉点化’‘天脉祝福’吸入了煞气。此次下山的人已全部突破了金丹期,试问有多少新人可在月余间从筑基期突破金丹一路无阻?”岳隺最后一句俨然笼罩着一层自嘲的意味,“我奉为日月的仙门竟有一朝落得如此。”

    “果真与煞气有关。”图灵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此前瑾玉信誓旦旦要借结界困住这里等她现出端倪,莫非他是因为结界才会出现如此反应······

    肩膀上的人有些泄去了力气,向着她手臂滑落下去。

    “岳隺?”图灵收紧手臂却恍若拥入一团空气。

    “图灵,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师父吧。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岳隺话未说完便变回白狐的样子落入她的怀中。

    明月无悲无喜,只是高悬夜空俯瞰万盏灯火明灭。

    她的花瓣已经用光了,煞气一旦入体便与无解之毒无异。

    怀中的白狐呼吸越来越微弱,禁书中的那半张灵修残卷席卷着她杂乱的心跳。

    只是结个契而已,应该没事吧……图灵安慰自己,取下两人的心头血融入剑端刚刚绘制而成的阵法:

    “日月为昭,阴阳同铸,与汝无双,桃花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