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皱起眉。
他用手机粗略搜索了一下这个典故的来龙去脉,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不和的金苹果,三位争夺“最美女神”称号的女神,被选为裁判的帕里斯。天后赫拉许诺帕里斯权力,智慧女神雅典娜许诺帕里斯智慧,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许诺帕里斯人间最美丽的女子。最后帕里斯把金苹果判给了阿芙洛狄忒。
赤井秀一说:“‘我选择阿芙洛狄忒。’”这应当是在复述神话中帕里斯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说出的原话。
可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们本来是在谈西蒙斯的案子……和那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红在暗示我什么?
狄奥多带着一肚子疑惑出了门。今天他定好的计划是去探望基甸。去那栋山间小屋转转,也算一种踏青。
基甸建在山间的这处住宅什么都好,就是离市区实在太远。狄奥多开了四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基甸家门前。
知道狄奥多要来,基甸正开着门在烧壁炉。狄奥多轻敲了两下门,他也没回头。狄奥多也不奇怪,只是把自己带来的新鲜黄玫瑰拆开,重新修剪一番,插进基甸茶桌上的花瓶。
“新的匿名信。还是老样子,带着一模一样的香水味。”狄奥多把包在塑封袋里的信放在桌面上,自己在基甸专属摇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插好花的花瓶放到桌角,“我觉得这至少可以说明寄信的人生活在一个近两年都可以稳定买到祖·玛珑的英国梨与小苍兰的地方。”
没错,收到了二十多封一样让人不明就里的信,狄奥多要是还搞不清这信上用的是什么香水,那他就白读犯罪学专业了。
“但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说完狄奥多又摇摇头,“这个香水虽然号称小众,但如果以找出一个使用它的人为目的,那它还是太流行了,城市里哪里不能买到它?根本没法作为找到寄信人的线索。”
基甸把手上的最后一块木柴投进壁炉,放好火钳,拍掉手上的灰尘,这才走过来拿起信封仔细看起来。他在自己的摇椅上坐下,从塑封袋里取出信封,对着光看了看信纸的厚度,又凑近闻了闻残留的香味,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信他已经看过一样的二十多封了,这封依然没什么与以往的不同之处,这些信每次不同的只有信里的内容。
狄奥多等着他打开信封,但等了半天,基甸却把信封放下了,抬起眼睛看他。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狄奥多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在基甸面前走神果然是不明智的选择。“被您看出来了。”
“说吧。”基甸似乎是觉得狄奥多这样很新奇,竟然也饶有兴趣地问起了狄奥多走神的原因。
“不是什么大事。”狄奥多想了想,反问道,“……提到帕里斯的金苹果您会想到什么?”
帕里斯的审判?基甸觉得有趣。如果是他的话,听到这个故事大概会想到……
“公正。”
基甸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一边点了点头,是给自己的答案附加上自我肯定,“我会想到公正。”
狄奥多微微偏了下头。公正?帕里斯的选择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公正——他收受了贿赂,选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但换个角度想,也许基甸说的是“谁有资格裁决公正”这件事本身。帕里斯被选为裁判的那一刻,公正就已经不存在了,因为无论他选谁,另外两位女神都会觉得不公正。
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基甸的门铃突然响了。
奇怪,知道基甸的住址的人应该不多啊?甚至如果是只知道纸面地址的人第一次来,还有很大概率在山上迷路呢。狄奥多有些困惑地站起来,和基甸对视一眼,从导师眼中收到了同样的疑惑和开门的许可。
狄奥多打开门,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外。神色有些憔悴,精神看起来也十分涣散,还带着几分惶惶。
狄奥多正打算开口询问对方的姓名,身后走过来的基甸却一口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简?”基甸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弗兰克呢?”基甸打量完简的装束,意识到了什么。他又环顾四周,终于确定:“你是一个人?”
“我,”简嗫嚅着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张开嘴却又卡在了嘴边。基甸见状,拉住了她陈旧套头衫的袖子:
“先进来吧。坐下说。”
狄奥多去炉前泡了一壶热茶,倒是比基甸过去常喝的咖啡更衬他的小木屋,大概也是雅各布斯女士置办的。金发青年一边泡茶,一边听着房间另一头的两人交谈,大概也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这位简·谈话里没提到姓氏女士,曾经自愿因为“爱情”跟一位连环杀手离开。当时基甸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在他俩此刻的谈话中自然也不会提到,但是狄奥多完全可以自己对号入座上——《连环杀手弗兰克·布莱特科普夫潜逃中用人质要挟警方,警方为救下受害者放弃追捕》,新闻上是这么写的,并没有提到过这位简女士,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遭。
而简·不知道姓氏女士在与“理想的爱人”弗兰克——她这么说——共度一段时日后,却逐渐无法接受弗兰克对其他人的伤害(狄奥多想了想这代表着什么并觉得一阵恶心),而决定离开对方。所以她找到了基甸,希望基甸帮她离开弗兰克。准确来说,是保护她不受弗兰克的报复。
而基甸又怎么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呢?简只是一个没伤害过任何人的普通民众,除了择偶观太奇葩之外没有任何可供指摘的错处,甚至那些被弗兰克绑架的孩子也可以算是被她救下的。基甸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她“逃离弗兰克”的求助。
但,“您打算怎么做呢?”狄奥多给谈话告一段落的两人端上放温的绿茶,戳了戳基甸的手臂,趁着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悄悄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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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到一边,“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肯定不能不问问您的。”狄奥多的表情很认真,“您打算拿这位简女士怎么办呢?”
基甸几乎是下意识地:“当然是让她隐姓埋名,隐居起来……”
“不,”狄奥多从没这样干脆的否定过一直以可靠的人生导师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基甸,但他并不惊讶地发现,此时的基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竟也并不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我认为您应该尽快把这件事告诉BAU的大家、经手侦办弗兰克案的大家,把简作为关键证人保护。”
基甸有他自己的心结,狄奥多再清楚不过,而对于有着情感障碍的基甸来说,生活的自由是再重要不过的东西。那么有着这样信念的基甸,是不会希望证人们因为要躲避暗处埋伏的罪犯而失去作为自己活着的自由的,因此哪怕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起来,也是远远好于彻底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的。但狄奥多不认为这样的解决方法是适用于弗兰克和简的。
狄奥多看到基甸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猜想应该就是他脑海中所推测的那些理由,但狄奥多立刻补上了自己没说完的最后半句话:
“并且把雅各布斯女士也保护起来。”
基甸一怔。“为什么莎拉也——”
这世上大致有两种医术精湛的医生。一种是久病成医,一种是医人无数。基甸或许是前者,他糟糕的心理状态有时候反而能给他揣摩犯罪者的工作带来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给他带去痛苦;而狄奥多或许是后者,他读过很多人的心,并且在一遍遍的验证中丰富了自己“读心”的经验,所以他想——
如果弗兰克发现简不见了,他会把利刃指向谁呢?
只有可能是基甸了吧。狄奥多目光发沉。弗兰克失去了简,那基甸呢?
基甸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狄奥多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一种少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一闪而过。
简之于弗兰克,就是莎拉之于基甸。弗兰克会找到基甸的软肋,就像基甸曾经找到弗兰克的软肋一样。
于是基甸没有反驳狄奥多。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电话打给了霍奇纳。
很快一切安排妥当。几个小时后,FBI派来的人接走了简,基甸也答应会带着莎拉暂时搬到安全的地方住几天。狄奥多看着基甸锁上小木屋的门,上了自己的车出发去接莎拉,这才开车回家。
行车回去的路上,树影斑驳地落在道路两旁,仲秋的寒风灌进车窗,让狄奥多的头脑愈发清醒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帕里斯的金苹果。
公正。狄奥多其实没太想通基甸思考这个故事的角度。一般提起帕里斯和三女神,大家想到的不都是“惹是生非”“挑起争端”之类的注解吗?
难道红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再探究具体的案情了吗?这是FBI的某项保密工作?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