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答应对方吗?赤井秀一攥紧了那个黑色小本。
过了几秒,他面不改色地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就好像刚才漫长的犹豫不存在一样:“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就要麻烦你把门口那位先生的武器和那柄狙击枪也一起留下了。”
金发男人听了哈哈一笑,脸上看不到一丝为难之情,反而格外的爽快。
不担心武器的来路被追溯吗。这下赤井秀一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了。
他干脆收起了自己的配枪,往窗边走去。那个金发男人捡起了脚边的头盔,看是居然就打算下楼去了。
赤井秀一有些不可置信:“你打算就这么离开了?”
金发男人面带惊讶地重新转回身来,这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上的头盔:
“哦对!目标是22楼那个超豪华单人办公室的电脑。里面的信息要是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男人的表情居然一反常态地凝重起来:“搞不好就会有几十万人为它们陪葬呢。”
……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他被眼前男人的这句话镇住了一瞬间,因为男人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认真,看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就好像他曾亲眼见过那样生灵涂炭的景象。
金发男人驻足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眼中还带着几分审慎的打量。这一刻赤井秀一与他的位置竟然与数分钟前恰好调换了过来。赤井秀一能看出对方不太擅长这种与人打交道的状况,大概率是一只经常独来独往执行任务的独狼。
虽然对方怎么看都是个经验老道的成熟特工,但在观察人心这方面却落了下风呢。与看惯了三教九流的人与各式各样的罪犯的赤井秀一相比,甚至被衬托出了几分不谙世事。
于是,出乎金发男人意料地,眼前的年轻人没再对他的话提出哪怕一句疑意,反而低头检查了一遍那把狙击枪——男人对自己的枪械水平可是十分自信,他真的觉得对方没必要这么做——然后就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开始瞄准。
赤井秀一当然明白对方不会真的像自己刚刚说的那样轻易离开。毕竟不看着自己的目标达成,可是没有Agent会安心地撤离的。但赤井秀一就是想打趣一下眼前的男人,至少先为这家伙可能带给自己的麻烦收点利息。
赤井秀一俯身,贴近枪杆上方的辅助瞄准,往索尔医疗大厦的方向看去。
这个距离绝对超过四百米了。赤井秀一只消一眼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他实战经验可以说是少的可怜,但在匡提科的这些日子,他还是经常往靶场跑的。当然,是白嫖匡提科的训练场。詹姆斯曾经在靶场遇到训练中的赤井秀一一次,看完之后也不知为何,一边点头一边摇头着走了,赤井秀一完全搞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但从那以后詹姆斯就经常问起他的训练成果,赤井秀一也因此拿到了不少便利。而这也确实是他想要的效果。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总要花不少心思的,不是吗?
只是,四百米以上,纯机械瞄准,这对现在的赤井秀一来说可依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四百米外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有些模棱两可,他顺着枪口的朝向看去,并不那么惊讶地发现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那栋大厦的二十二楼、唯一一个看不到人影活动的窗口。
如果我不出现,身后这家伙是不是就要带着伤自己硬上了?
真稀罕,这栋楼的17楼居然和那边的二十二层齐平,这就是层高误差吗。赤井秀一估量好高低差,又回忆着今天的温度与风向,感受了一番窗口的风拂过脸颊的力度,默默挪动了一下枪口的位置。
“嗯~真皮办公椅,窗口有株迷你小柏树,没有窗帘,桌子是白色的,”男人在后面看着他的动作随口说道,赤井秀一没有回头,但是听到了撕扯绷带的声音,“至少我在资料里看到的是这样,几天的时间应该没发生什么变化吧?”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不了解植物。赤井秀一欣然接受了男人作为半吊子观察手的帮助,但不由得觉得如果是狄奥多在这,肯定会把那柏树的品种也一起说出来。
赤井秀一沉下心来,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的感觉,那感觉很奇妙、很宁静,就像一段催眠师爱用的白噪音。他的脸颊挨着枪托,金属质感附着着十月秋风的凉意贴上赤井秀一的颧骨,让他在心里悄悄打了个寒战。
肉眼捕捉中的一切本来应该都很模糊,却在这一刻幻觉般的清晰起来,他脑内的那颗子弹稳稳的穿过了机箱上CPU的位置。按下扳机,机括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他的呼吸仿佛凝固在了那一刻,只留下躯壳的本能把扳机推到底。
枪身的震动传导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赤井秀一把它们卸去,停在远处没有动,他还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窗口,等待几秒后验收自己的成果。
枪响的声音终于在他耳边炸开,可同时炸开的还有出现在那扇窗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狄奥多?!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井秀一猛地站起身来,顺手还提起了那把狙击枪。
此时再放眼望去,已经看不清了,窗口的那个身影浓缩成一个模糊的色点,依旧朝向着自己的方向。
可赤井秀一就是知道,那就是狄奥多,而对方此时也同样正看着自己。
那台电脑里的数据应该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了,赤井秀一很肯定自己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他回头望去,那个神秘的金发男人也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黑发青年定了定神,先把脑海里的某个身影放到一边,快速把脚下的枪支收拾起来带下了楼。
他还得把这些东西送去实验室检查。就算明知道查不出明确的归属也要查,不然案件报告上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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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带着卡米尔赶到菲力大楼的时候,只在地上找到两个昏迷的索尔公司安保,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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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凌乱的脚印。
带着索尔医疗胸牌的保安怎么会昏倒在这么远的地方?这本就是一个大问题,更不要说肖检查他们状况时看到的那两个空荡荡的枪套,一看里面原本装着的就不可能是什么合法合规的□□。
但肖一个在同事间都能以冷静被大家称道的人,自然不会仅仅是面对复杂的案情就慌了手脚:
“卡米尔,叫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叫增援看好他们,千万不要放跑了。”
卡米尔点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跟肖往高层爬去。
终于爬到门开着的楼层,卡米尔有些气喘,反而是穿着高跟鞋与西装套裙的肖只是额角有些渗汗。两人仔细地观察过地上的痕迹,确认就是这里。肖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楼层标记,在心里记下,警戒着走进去。卡米尔跟在肖身后,让电话那头再添上一张担架。
毫无疑问,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卡米尔搜完地上昏迷的保安的身,又是一无所获,除了对方胸口的身份铭牌。她回头看去,肖正蹲在远处一个窗口前仔细寻找着什么。
弹壳。卡米尔立刻跑过去,肖正好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然后从窗台下细小的夹缝中掏出一枚黄铜弹壳。
回到索尔医疗大厦,汉森与奥利维亚已经在一楼大厅等肖了。看到肖的身影,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肖快步走到二人身旁,朝他们轻轻颔首,告诉他们不用担心狙击手的事,然后转向汉森:
“那台电脑怎么样了?里面的数据还能还原吗?”
虽然不知原因,但那台电脑明显是亚瑟·西蒙斯、绑架犯、不知名狙击手都想要的东西,是链接这个案件的关键。如果索尔医疗的立场与亚瑟本人不同——虽然不知道大楼里的保安是为何出现,但现在这家公司本身的嫌疑也不可谓不大——那么甚至还要再加上一个索尔公司作为立场不同的利益相关方。
当然,西蒙斯想保护它、绑架犯想抢走它、狙击手想毁掉它,这其中明显的区别,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所以回来的第一件事,肖就是关心这台风暴中心的电脑。
但结果很遗憾,“机箱内部大部分的部件都随着子弹一起消失或者粉碎了。”汉森摇摇头,“我已经安排人把它送到专门的修复中心了,但修复可能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哪怕是乐观估计也至少半年。而且修复的结果也大概率不乐观,因为修复只能导出残骸中还留存着的数据。”
坏消息,但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又看向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快速翻开手上的速记本,神情是一贯的锐利,让人安心:“我先向秘书和监控室确认了亚瑟·西蒙斯失踪前最后的动向,”说到这一旁的汉森点点头,他已经把可能需要的监控都一并拷好了,“根据秘书和他妻子的证词,昨天傍晚七点左右他离开索尔医疗大厦后没有回到家中,自此失去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