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敌人的压制,狄奥多屈膝,把自己沿着身后的柱子往上推坐起来。他用指尖扣住柱子上的石灰漆面,掌心向下摩擦,慢慢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身体的疼痛带来了两次急促地呼吸,狄奥多憋了一口气,把它们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金发男人身上移开。
光是以踢击对付一个全副武装的专业劫匪显然是不够的,谁知道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防弹装备。金发男人放下腿,又是一个膝击快速补上。他解放自由的双手高高握拳举起,然后猛地砸在了劫匪面部。
面罩下传来一声闷哼。蒙面的匪徒双手脱力,正门大开着仰面倒在了地上,那把战斗步枪也终于脱手。
金发男人捡起那把枪,用枪托最后在面罩上补了一下。把人砸晕过去。
狄奥多喘着气站稳。摩根也早就从后座出来,握着瑞德的枪站在车门前,右手还按在车门上方。
金发男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气氛一时竟有些尴尬。狄奥多心想自己不是本应该感到危机临近、气氛胶着吗?
但这个金发男人脸上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实在是很难让人严肃起来,尤其是在侧写师的面前。
“让我走。”
金发男人先开口了。说实话,这甚至算不上是个“要求”,以这个男人还正拿枪要挟着他们的标准来说。
“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我不能和你们去FBI。”
摩根气笑了,那一声笑震的他自己脑袋晕。他又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往前走了两步:“你觉得你这话有什么说服力吗?”
金发男人扯了扯嘴角,没去在意摩根的接近:“抱歉,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
狄奥多抿唇。
金发男人不在意摩根的刻意靠近,说明他虽然也带伤,但很有可能并不惮于与他们交战。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一把填充了装甲弹的战斗步枪。
狄奥多看了一眼后座门边探出头来的瑞德。瑞德双手掩在车门后,看起来像是搭在那森的肩膀上按着小孩。虽然从狄奥多的角度看不到那森,但瑞德上半身那别扭的姿势已经把车里的景象告诉他了。
两人对视上,不出意外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信号:
这个金发男人,恐怕是某个政府部门的特工。
具体是什么来历,就是他们现在无法确认的了。这年头别说外地来的,就是本地特工,不“想”进FBI的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而对方现在拿着大型枪械,他们也没法制服对方。识时务者为俊杰,但该问的还是得问。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总得收点利息。要是问着问着,把这还负着伤的男人拖没了力气还更好。
好吧,看这金发男人气定神闲等着他们回复的模样,明显还犹有余力,想拖住对方还是不太可能啊。
狄奥多上前几步,扶住头晕的摩根,下巴点点地上躺尸的安东尼:
“这群劫匪和你有关系吗?”
金发男人鼻翼微微收缩,是一个排斥的信号:
“我想他们就是在试图找到我吧,当然,我猜他们的老大给他们的、把他们赶到这家商场的理由不是这个。”
狄奥多点了点头。他也没听说过世界上有什么抓捕任务是需要劫持一整座商场的,还是这么一座繁华的商场——繁华就意味着警力不会少。只是为了抓一个人,没有任何必要掀起这么大的骚乱……所以劫匪的目的也肯定不是面前的金发男人本身,当然也不可能是对方持有的某种信息或者物品,不会是这么小的目标。
瑞德从摩根与狄奥多身体中间的夹缝看出去,这个金发男人和他面对过的每一个疑犯都不同。瑞德侧写他肯定曾经是公职人员,他想摩根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还不止于此,他应该还在军队生活过……瑞德把视线落在金发男人持枪的手臂上、落在他分开站立的脚上。
劫匪的目的不会只是这个带着明显“专业人士”气息的男人。武装团伙之所以会把劫案选定在这间商场恐怕是因为……
瑞德的语气很笃定:“这所商场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哪怕那东西不是在商场内部,至少也是在附近。
金发男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没有回答瑞德的话。一时间沉默又在这片空间中弥散开来。
这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而他们恐怕也没有时间再来慢慢撬开这个男人的嘴了。
摩根攥着狄奥多上臂的左手紧了紧,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走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拦你不是吗?”
留给探员们的选项只有放人。
终于听到满意的答案的金发男人笑了笑,后退着慢慢离开他们的视线,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而他手上的枪口一直都一寸没有偏移过,依然直直地对着注视着他的探员们。
狄奥多看着他后退,冷不丁发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FBI通缉你,明明我们都看到了你的脸。”
狄奥多感觉到瑞德的目光打在自己背上。但狄奥多有自信,这并不是一个会激怒对方的问题。
果然,金发男人一边微笑着后退,他的身影已经很远了;一边回答了狄奥多:
“我并不想杀人。而且,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担心。”
金发男人的身影在转角的柱子后一晃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四人又僵硬地定在原地片刻,才重新动起来。
狄奥多让摩根靠在被子弹打的破破烂烂的车体上,伸手在摩根眼前晃了晃。
摩根摇摇头,偏头躲开狄奥多的手,取下了腰间的手铐。瑞德下车走过来。摩根把手铐递给瑞德,拷起了那个武装劫匪。
狄奥多站在车前盖旁,回头递给那森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要下车。
这里之后是要留给痕检取证的。追查劫匪团伙的武器来源也好、追查金发男人的身份也好——虽然看那人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是没什么希望查出对方的身份了——线索有一点算一点。他们不能把事态再变复杂了。
更何况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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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人希望那森进取证室。
狄奥多看着瑞德和摩根把那人全身上下的装备扒了个底朝天。瑞德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战士背包里搜出来的东西是信号屏蔽仪,惊呼一声拿起来关掉了。
狄奥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信号了。”
赤井秀一的消息瞬间就跳了出来,狄奥多点开,居然只有一条孤零零的[你在哪?],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这可真是奇怪。狄奥多有些不解。
一边的摩根正弯腰跨步查看着劫匪的情况——他不敢直接蹲下去,怕头晕。
闻言他“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扯掉了躺在地上的劫匪的头套,拍了张照。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把照片发给了加西亚。
加西亚的信息几乎是秒回:
[哇哦,劫匪之一?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艾米莉让我告诉你们可以开车从停车场的南门闸口出去,会有特警在那里接应你们。]
摩根看着短信笑了:
[顺便给我们送辆救护车来吧,甜心。主要是地上的劫匪先生需要。]
嗯,轻微脑震荡的我也需要,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加西亚了。摩根有些心虚地发送了短信。“知情不报”之后肯定要被加西亚谴责,不过他可不想现在让这个消息“惊吓”到加西亚。
不过……摩根回头看向那个站在车前盖旁的陌生金发青年。那边那位摔了好几跤的先生大概也需要一辆救护车?不过看他的站姿,好像没有骨折。
反正之后都打包送到医院吧。
摩根收起手机,很没有伤员自觉地弯腰想起托地上昏迷的劫匪。瑞德伸手拦住了他。摩根看着瑞德,瑞德看着摩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安东尼脑袋边的狄奥多双手勾住男人两边腋下,直接把人拖到了后座:
“病号坐后座,我来开车。”
瑞德和摩根看看狄奥多,又看看彼此,放弃了意义不明的对峙。摩根一言不发地坐上了后座。瑞德用手扫了扫副驾驶椅面上的碎玻璃渣,坐上了副驾驶。
狄奥多关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车门,再次掏出车钥匙,轻巧拧动,把一地混乱留在身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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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T的推进很迅捷,警方已经顺利地包围了广播室,并从安全通道接近了中庭的武装分子,正原地防守待命。
布兰达正在接听对讲机那头福林的报告:
“人质中的受伤民众有三人,其中两人身边有其他人质进行简单的救治。还有一人在里人质集中区较远的地方,情况不明。”
“嗯,”布兰达一向是以和蔼可亲的形象示人,极少表现出此刻这种严肃厉色的神情,“密切关注劫匪动向,决不能有任何疏忽。我来想办法。”
艾米莉站在帐篷边缘看着布兰达。
中庭里的人质太多,即便已经有人命悬一线,警方也不能冒着其他人质与警察殒命的风险贸然攻坚。可,
“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