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特区的叶子刚有了点要黄的迹象,克洛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Theo~听说你搬了新家?欢不欢迎来个客人?”她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那种十几岁女孩特有的、不需要商量的理直气壮,“学校马上放秋假,我又正打算去凯伦家里住两天。”

    狄奥多正坐在新公寓的新沙发上,冰凉的皮质表面在夏天过去之后已经不是很讨他欢心了,所以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布质的沙发套。金发青年膝盖上摊着两本不同版本的《犯罪心理学》,手机被他放在沙发扶手上,开着免提;手里还捏着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赤井秀一正在灶台前煮咖啡,背影笔直,似乎没在听他说话。

    嗯,“似乎”。

    “当然欢迎。”狄奥多重新看向手机,语中带笑,“你打算怎么来?我去接你。”

    “当然是地铁。我明年才可以考驾照呢。”克洛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说好啦?周六上午见?”

    “行。”

    “好耶!对了,你现在不是在和别人合租吗?居然答应得这么快?那个人在家吗?我能不能见见?”

    狄奥多顿了顿,抬头又看了赤井秀一一眼。赤井秀一还站在咖啡机前面。感受到狄奥多的注视,他转过脸来,目光落在狄奥多的脸上,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认真的?”

    狄奥多捂住话筒,用嘴型说了一句:“赏个脸?”

    赤井秀一用眼角刮了他一眼,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算是表示知道了。

    “他在,”狄奥多松开手对克洛伊说,“你可以叫他基利安。”

    “基利安?好名字。我喜欢这个。”

    “噢,哇哦。”狄奥多觉得自己不会想知道此刻克洛伊的脑袋瓜里有些什么神奇小故事的。

    “嗯——”克洛伊拖长了声音,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那我要不要给他带礼物?”

    “嗯?什么,不用吧”

    “那我带盒巴洛做的曲奇吧。少糖的肯定不会错。好啦我挂了,亚历克西斯叫我了。”

    克洛伊说要来看一眼自己的新住处。狄奥多看了几秒挂断的电话,决定做点什么——毕竟妹妹第一次来他的新住所,总不能连顿饭都没有。

    他沉吟着走进厨房,对着灶台陷入了某种介于“战略规划”和“自我怀疑”之间的状态。打开冰箱,里面是赤井秀一前两天采购的食材——码得很整齐,每个保鲜盒都把日期朝上放着。他看了一会儿,赶在冰箱生气之前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然后在手机上搜索起了“鸡蛋三明治的做法”。

    赤井秀一端着咖啡靠在厨房门框上,给他让出位置。

    “你要下厨?”

    “怎么,不像?”

    男人没回答。也许他的沉默比回答更响亮。

    狄奥多把鸡蛋敲进碗里,动作还挺熟练——至少蛋壳没掉进去。青菜也切的很均匀,看来主厨在冷兵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开始失控了。他想调个汁,后知后觉盐和糖的比例好像反过来了,但是小麦粉已经放多了,搅出来的糊在碗底凝成一团。他想切个吐司,如果常温状态下的吐司太软了,一不小心揉成了一滩碎渣。

    赤井秀一就这么看着,手里的咖啡从烫手变成温热。狄奥多把电磁炉上的平底锅烧热,涂上黄油,手指里锅底近了一点,他下意识缩回手,结果把黄油抛飞了出去。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左手一下接住了空中的黄油。

    狄奥多看看赤井秀一手上融化的黄油,眨眨眼,突然又闻到锅里传来了糊味——

    不好,吐司!狄奥多经验丰富,一下就关掉了电磁炉的电源键。

    “……你这神奇的厨艺,”赤井秀一看着电磁炉指示灯熄灭,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克制后依然溢出来的震惊,“在你面前,我这水平都能算大厨了。”

    狄奥多讪讪地转过头,看着赤井秀一一脸“我没在开玩笑”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新奇——赤井秀一平时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可现在他站在厨房门口,咖啡杯拿在手里,眉头拧着,带着震惊,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无言以对的复杂表情。

    “有那么夸张吗?”狄奥多看着赤井秀一,自己先笑了。

    赤井秀一指了指那碗糊状物体:“这是什么?”

    “嗯……理论上,”狄奥多看看那些棕褐色半固体,“应该是酱汁。”

    “理论上。”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走进来,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厨刀,看了看砧板上大小虽然匀称却明显切得太细的青菜,“让开。”

    狄奥多讪笑着往旁边挪了两步。

    赤井秀一没有长篇大论的教学,只是把青菜重新过了一遍刀,干脆地让它们彻底变成了青菜丝,再下锅稍微翻炒了一下。他把狄奥多调的糊倒掉,重新兑了一份酱汁。当然,不是用小麦粉。男人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锅重新热起来,油温到了,蛋液轻巧地在锅里滑成一个漂亮的圆形,赤井秀一把煸去苦味的青菜几下洒进去,让它们和蛋液一起凝固。

    “这个步骤应该很简单了吧。”

    “呃,周六那天可以再帮我调个酱汁吗?”狄奥多刚刚根本没看清赤井秀一都放了哪些调料。应该有肉桂粉?

    一阵可怕的沉默。

    “好。”赤井秀一点点头,脸上毫无波澜。

    狄奥多低头看看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鸡蛋夹心,又抬头看看赤井秀一。

    “你以后要是哪天调任了,”狄奥多的眼睛简直在发光,“我一定会怀念你的。”

    赤井秀一终于还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他手上把盛过蛋液的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看向狄奥多。

    “感谢厚爱。”

    周六上午,克洛伊穿了件姜黄色的方领针织衫就到了地铁站,搭配上浅蓝色的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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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裤颇有增龄效果。趁等狄奥多打开楼下的密码锁的时间,她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试图找到狄奥多新家的窗户,可惜失败了。

    进了门,克洛伊先是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在墙上的挂画上停了片刻——很蒙德里安式的作品,跟她印象中的狄奥多不太一样。然后才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说好的曲奇,狄奥多你也尝几个,好歹是回忆里的味道嘛。”

    狄奥多走过去看了一眼,一边不留情地吐槽着:“回忆里的味道可没有减糖版。”

    他把点心拿出来,从橱柜里拿了两只盘子装上。赤井秀一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拎着钱包和钥匙——是出门的架势。

    狄奥多可不管赤井秀一手里是不是拿满了东西,顺手就想把自己手上的曲奇塞过去。发现无地放置之后干脆直接递到了嘴边,一边嘴上还没停:

    “克洛伊,这是基利安。赤井,这是我妹妹克洛伊。”

    赤井秀一朝后一仰躲开了可怕的曲奇攻击,腾出左手拿走了那块曲奇,然后朝克洛伊点了点头:“你好。”

    好特别的姓氏。

    克洛伊眨眨眼,自然地无视了亲哥哥把管家的手作曲奇当生化武器投放的行为,开朗地打招呼:“你好!你要出门吗?”

    “嗯。突然有点事。晚点再聊吧。”赤井秀一突然对手上曲奇的安全性产生了一丝疑虑。礼节性地送上一个点头后,男人把钥匙揣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他的动作很快,靴跟磕在鞋柜上,留下一声轻响。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合上了。一句“你们聊,再见”的尾音留在风里,一下被门板隔断。

    克洛伊看了门口两秒,然后转向狄奥多:“你的室友还挺酷的。”

    狄奥多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你才刚见他不到一分钟。”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克洛伊在沙发上坐下,环视一圈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摞整齐的案例材料、书架上一排期刊,以及狄奥多随手放在角落里那盒还没开封的橡皮泥。她突然挪了挪身体,在身后摸了摸,从沙发缝隙里揪出半个手指大的橡皮泥小人——两只手臂一长一短,捏得很歪,但配色很用心。肯定是掉进去之前就已经晾干了,不然肯定会黏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

    “嗯?”狄奥多看了一眼,把它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好像是我捏的,怎么碎了?”

    克洛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笑了笑。这回她散漫地往沙发上一靠——不错,Theo的家具品味深得我心。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打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公寓里很安静,楼下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穿过窗缝传进来。

    “所以你最近怎么样?”克洛伊很快在沙发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老样子。”狄奥多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