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 37.第 37 章
    风吹起交通牌脚下的落叶,聚起一个涡旋。狄奥多刚推开咖啡店的门,就被空气中卷来的烟尘味呛得皱起了脸。

    单手推开这沉重的玻璃门有些不好使力,青年心不在焉地把自己挤出门缝。咖啡店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狄奥多觉得自己好像被推回了另一个世界。那个冰冷刺骨残酷无情的地方。

    门里是暖黄色的柔和灯光,应和着咖啡机低沉的嗡鸣,门外是四月傍晚尚且有些刺骨的寒风。狄奥多下意识想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青年用手指摸到领口那颗扣子,扣上;但系紧的领口又锁得他喘不过气,只好又解开。他的手好似比平时慢了半拍,全程都带着一种迟滞感。

    风息了,落叶无力地四散在地上;没过多久,又被新一阵的风卷起来,打着转,在他脚边散开又聚拢。狄奥多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该往宿舍的方向走。

    基甸没来得及跟他说几句话就被新的案子叫走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匆忙的“下次再说”。

    但狄奥多坐在咖啡桌前,在慢慢地啜饮着那杯双倍奶不加糖的拿铁咖啡的时间里,已经渐渐感受不到那封恐吓信带来的恐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

    狄奥多·克罗夫特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种概念。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自己确实十分迷茫。

    他应该先回宿舍去吗?其实狄奥多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回去。但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手机……狄奥多在脑海里搜刮着还没处理的事情——在口袋里。解除静音,看看信箱,没有新消息。他退回待机界面——那张克洛伊圣诞节拍的合照映入眼帘。自己和凯伦靠在一起,头顶是槲寄生,两人的肤色在顶灯的光照下有点失真;克洛伊从画面下方挤进来,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狄奥多不由得在这个界面停顿了片刻,才把手机又塞回去。

    路边的橡树开了花,垂下的花序挂在枝头被风吹着阵阵抖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狄奥多沿着人行道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基甸的声音还在里面转。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后来发现的其他尸体也是他所为,”基甸的语气中带着不明显的懊恼,眼神却十分坚定,“现在就戳穿他与律师的话术,只会让他更急于抓着你之前的证词做文章。这对我们反而不利。”

    -咖啡店的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杯里的拿铁从烫手降到温热,狄奥多还是一口没喝。基甸锐利的眼神越过他面前的咖啡,落在狄奥多脸上。

    -狄奥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基甸抬手拦住。

    -“现在不是时候。相信我,他们上诉方才更被动。”

    每一句都对。但每一句都像一堵墙。

    狄奥多心不在焉地拖着脚步迈过绿化间的石板路,却一下踢到一块翘起的地砖,鞋尖狠狠地磕在上面,差点绊倒。他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又抬头看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拐进了回宿舍的那条小路。路灯还没亮,天空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把狄奥多投在地上的影子裹得模糊不清。

    树影在风里晃,张狂地像要把天空与大地都吞入腹中。狄奥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手指碰到一团揉皱的纸巾——是刚才在咖啡店擦手剩下的。他捏了捏那团纸,把它推到口袋最深处。

    青年的金发早就被风揉乱得不成样子。他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想起基甸临走前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但带着一分安慰;更多的却是一种,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答案、却又他必须给出一个方向的疲惫。

    狄奥多理解那种疲惫。甚至于有时他会想自己是不是依赖这位可敬的探员太多了。从在山上被基甸救下开始,塞伦案从侦办到审理都离不开对方慷慨的帮助。基甸不仅是他的法律援助者,更是整个案件走向的参与者、见证者和决策者。基甸知道所有的事——案件的证据链、受害人家属的情况、检方的策略、布歇尔的翻供可能性——狄奥多也正是因为有他帮助,才成功在证据不足的劣势下给布歇尔按上了无期徒刑。不然单靠狄奥多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加上转正才五年的丹顿律师,恐怕是做不到把布歇尔扔到一辈子再也不见的地方去的。哪怕有几位家长的帮助……他们搞不好受到来自父亲的阻力更大呢。

    埃德蒙·阿斯普·克罗夫特……这个疯子。狄奥多感觉到一阵剧痛,才恍然自己居然把嘴唇咬出了血。金发青年有点懊丧自己的沉溺。只是想起那个人,他实在是不该这么失态。

    也正因为基甸一直以来的帮助,发现丹顿没告诉自己布歇尔都做了什么的时候,狄奥多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基甸与对方交流的结果。金发青年轻轻喟叹一声。他明白两位成年人对自己的担忧,但……他必须承担起这些啊。

    狄奥多按了按唇峰上的破口,发现指肚很快被染红了一小块。

    他需要一个方向,基甸给不了他,他就自己去找。

    布歇尔在媒体上编造他被证人陷害的故事,斯特林在替他辩护——狄奥多已经从那些荒唐的报道里找出了这位“高尚”的公益律师的名字——但自己能做的只有等?不,狄奥多不接受这种结果。

    或许他只能被动地等上诉程序走完,等法律给他一个他早该得到的“最终判决”;基甸说得对,现在不是反击的时候。上诉的主要内容是审查初审的程序是否合规,如果现在自己这个证人先稳不住,就很有可能被对方拿去做文章。

    但狄奥多不觉得自己就什么都做不了了。青年在脑海里拼命地搜刮着,有几个可能的泡泡冒出来,又很快消失了——无论是后退一步请父亲出面,还是让凯伦跟布歇尔在报纸上魔法对轰,都是丹顿律师早就提议过的,更是狄奥多绝不会接受的方案。无论如何狄奥多都不会看着凯伦再受伤害了。

    只能先针对布歇尔的策略做好分析了,至少不能让这个魔鬼一直胡说八道下去了。

    狄奥多拐过最后一个弯,门卫室的轮廓出现在余光里。

    然后……

    “砰!”

    他撞上了赤井秀一。

    等等?谁?

    狄奥多被反作用力一挡,差点一脚踩进地上积水的小坑里。他慌忙站稳抬头,左手吃痛地死死按住自己狠狠撞上了赤井秀一的额头。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在踉跄中赶紧抱好自己的电脑包,而黑发青年的侧额也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迅速发红微肿起来。

    呜哇,看着就痛……不对,狄奥多吃痛地按着撞击处周围的皮肤,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也确实在痛啊!

    “唔!谁……Theodore?”赤井秀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狄奥多没感觉出生气,但当然也谈不上愉快。黑发青年揉着额头,表情由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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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疑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在搞什么”的不解与审视。

    是了,这个点了,他也正打算离开学校回家吧。

    狄奥多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什么,对面的人却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那目光划过狄奥多凌乱的头发,又在狄奥多的嘴唇上不自然地停留片刻——站直了身体。

    “狄奥多。”

    青年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似乎是最尖锐的疼痛感过去了,这回赤井秀一的语气淡定多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只看了狄奥多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吃饭了吗?”

    狄奥多愣了一下。

    “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好像时间能告诉他答案。时针和分针挤出一个逼仄的夹角,六点四十分。金发青年从咖啡店出来走了快四十分钟,一下午只喝了一大杯咖啡,胃里除了那杯拿铁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正好我也没吃。去我家吃吧。”说完他似乎又不知怎地被这提议逗乐了,哼笑了一声。

    “诶?”狄奥多发出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音节。

    赤井秀一已经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他。路灯恰好在这个瞬间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青年英挺的侧脸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还站着干嘛?”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笑意,“不走我就自己回去了。”

    狄奥多看着黑发下的侧脸,上面几乎看不到泡了一天书堆的疲惫,反而带着几分赤井秀一独有的那种轻松写意,好像不是在说“我们去吃饭吧”,而是在说“我们去兜风吧”。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来了。”狄奥多轻声喊着,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狄奥多落后半步,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男人没问他为什么魂不守舍,也没提刚才那一撞。风吹过来,推动了赤井秀一不知何时系上的头发,发梢垂在肩胛骨旁晃来晃去。

    狄奥多看了一会儿那黑发晃动的尾梢在磨损发白的领口边忽上忽下,忽然开口:“你刚刚笑什么?”

    赤井秀一一愣,然后扬眉:“刚刚?……哦,只是突然发现我们约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饭而已,不是很有趣吗?”

    狄奥多眨眨眼,金色的眼睫上下翻动——好像确实是这样,倒让他想起凯伦喜欢讲的一句异国俗语:“‘民以食为天’嘛。Food is the primary need of the people. 你租的房子在哪儿?”

    “不远。”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行车道对面的警卫室,思考了一下,“离这步行十分钟吧。”

    狄奥多也看了一眼警卫室,确认友人是在拿它作估算标志。十分钟的距离,那确实不远。他之前没问过对方住在哪里,课题小组的讨论都在教学楼,偶尔他俩会约在图书馆或者咖啡店。他只知道赤井秀一在和校外的人合租,对方在艾美利卡留学的开销全靠自己,合租能省不少钱。

    “你室友今天在吗?”狄奥多又问。他记得赤井秀一挺在意私人空间的。

    “约翰?”赤井秀一瞥了狄奥多一眼,“应该不在。他工作日都要上晚班。”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