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综]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 25. 第 25 章
    凌晨,布伦南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已经习惯把走廊里护士夜巡时那种轻而规律的交替换步当做白噪音的布伦南警觉地睁开眼。他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暗影。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石膏线上切出一道冷冷的白。不过,光线尚不会影响一位老警探的睡眠——他早已经习惯在各种时间地点补觉了。但这被人刻意营造的怪声可就另当别论了。

    惊醒他的并不是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轻缓步伐,而是一种怪异的悠长的拖行——缓慢的、犹豫的、来回往复的,就在他的房门外,像有什么人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

    布伦南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数字钟,电子屏泛着红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康复中心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颈动脉搏动的声音,还有那个怪异的脚步声。

    谁会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拖着脚步来来回回地走?

    来来回回?

    布伦南立刻想到了白天艾琳说的故事——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故事了——也许明天他该去送艾琳一点她喜欢的点心,当做自己偷偷在心里不把她的证言当回事的赔礼。

    布伦南坐起来,声音很轻。感谢康复中心统一配套的床架子良好的质量,他确信自己没有惊动外面那个怪声的主人。

    老人竖起耳朵听着。

    一下,两下,三下。

    走到门口,过了十秒,再走回去;又过十秒,再走回来。

    布伦南就这么坐着听了会儿门外的表演。和艾琳说的不同,这个门外的声音不仅没有在一来一去后消失,反而还反复地在他的房门前徘徊——就像是在刻意引起听众的注意。

    布伦南就这么安静地听了会儿,拿出了几十年从警生涯里最好的盯梢功夫,静静地听着。在脚步声走到一个最远处后,大概过了十几秒,或者半分钟,踱步声又开始了。

    这次比之前更靠近门板,甚至疑似更大声了。布伦南听着那声音一步步靠近到门前,在心里一步一步地数着。果然是八步。

    布伦南的心里升起一股恼怒。要说这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那是当他白当了四十年的刑警,糊弄鬼呢!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退休后被一个装神弄鬼的脚步声吓住,传出去让人笑话。

    布伦南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脚踩在地板上。康复中心统一配的塑料拖鞋,鞋底很薄,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摸到了床头柜上的老花镜,又在台面上巡视一圈,轻轻拿起床头配备给每个房间、他却未曾使用过的拐杖。

    布伦南站起来,迈开步子,塑料的拖鞋立刻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亮的摩擦声。

    不好!疏忽了!

    门外的脚步声霎时停了,然后竟然真的有如幽灵作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布伦南本以为会听到那个小贼惊慌的逃跑声,结果却……

    不过对方这半夜到访既然是刻意装神弄鬼,那肯定是有备而来,等找到证据再说也不迟。布伦南定了定神,赶紧跑到门口。

    门是锁着的。他睡前确认过这两道锁——要不是儿子送他入住时一再嘱咐过只能挂两道,他肯定非要在门板上多敲几个不可。这时布伦南倒才责怪起自己这个甲不嫌多、武不嫌少的毛病来了——现在这锁可耽误他追犯人了!

    布伦南急急忙忙地解了锁,一把把手按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猛地刺入他的手心。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日光灯管每隔几米亮着一根,昏暗但足以看清整条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都关着,墙面是那种让人平静的淡绿色,但在这个时间点,这种绿看起来像褪了色的苔藓。远处护士站的灯亮着,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有没有人在。

    布伦南探出半边身子,往左边看,又往右边看。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通风管道里那股风的共振嗡鸣,永不停歇般发出低低的闷响。

    跑得可真快。这下这拐杖没有用武之地了。布伦南把这木棍子倚在门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门口的瓷砖上,有几道浅浅的灰黑色刮擦痕迹——是鞋底蹭出来的,不规则的样子应该是拖曳导致。倒和他在房间里听到的脚步声对的上。布伦南蹲下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痕迹。不是花圃里那种泥土,更像是从停车场那种粗糙水泥地面上带进来的细尘压实成的泥。

    布伦南站起来,先用卫生纸沾了一点泥灰,折好保存;然后又把自己的拖鞋拿起来看了看——嗯,他平常只在房间里穿这个,鞋底干净得很。接着布伦南开始勘察现场。

    他沿着走廊往左边走了十几步,又折返回来,往右边走了十几步。确定只有靠近楼梯的一边有泥土痕迹后,又回到了房门左侧。

    然后布伦南又在刚刚怪声传来的那段路上反复走了几个来回,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了几十年警察,他有时也会遇到这种无法解释的感觉——现场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你的身体比脑子先知道。总的来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布伦南看了看走廊上的贴画、栏杆、瓷砖……

    瓷砖?

    老人有些费力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铺设的瓷砖:有几块类似没擦干净的眼镜片上的油脂痕迹抹在上面,和每天夜间运送完医疗设备后、都会被重新清扫干净的地面格格不入。

    看看大小和间距,倒像是脚印。

    布伦南咧了咧嘴。好家伙,原来这贼还是个汗脚。

    痕迹消失的方向不出意外地,也是那踱步声来回往返的方向。布伦南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楼梯间上锁的门。

    夜里病人出入都要经过护士站留档,这扇通向庭院的便门就会上锁。但布伦南往门那边看去,在门缝里看到了一抹违和的蓝色。

    老人上前,先推了推门,发现确实锁着。然后他才拉出了门缝里夹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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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丝带。

    如果他没看错,这好像是康复中心的护工制服上帽子的装饰带。而许多护工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过,这个帽带真正的作用……

    布伦南把丝带捋顺,在缝合线内侧找到了一个名字。道格拉斯。

    这个帽带缝在帽子上真正的作用是标明所有人。老人的脸上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布伦南把帽带攥紧,揣进了睡裤口袋里。

    他站在走廊里又等了几分钟。没有再听到任何怪声。远处的路灯依然安静地发着光,灯光照在楼梯间的锁上,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重新锁好两道锁。

    布伦南把那根蓝色的带子和包着泥土的纸巾一起放在书桌上,然后安然地躺下,继续自己被打扰的美梦。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西区。

    他要看看那个“鬼”到底是什么模样。

    ---

    九月初的早晨还很温暖,太阳烤得人暖洋洋的。狄奥多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坐在康复中心前院里,啃一个只剩下一点残温的三明治。他的周围已经有些早起的病人在活动。他们和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散步。

    狄奥多晒着太阳发呆。赤井秀一去前台打内线电话了,他就趁着这个空档把忘掉的早餐补上。

    青年捻着手里空掉的塑封包装,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远远看到向自己走来的赤井秀一,他才突然惊觉:康复中心里没有猫。

    那是当然。狄奥多在心里自己唾弃自己。这里是“康复中心”,要考虑病人们不同的身体状况;不是马里兰的校园里,可以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猫顺毛。

    狄奥多抛掉杂念,把最后一角三明治塞进嘴里,仔细没留下一丝碎屑,把塑封袋折成了一小块,扔进了垃圾桶。

    赤井秀一走近了,狄奥多难得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苦恼。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狄奥多有些惊奇。他想了想,问道:

    “那位探员今天能够会面吗?”

    “可以,”不出所料是肯定的答案,“但对方要改到下午,说是上午有几个临时补做的检查。”

    原来如此。如果可以见面,按照之前的约定,上午就可以完成采访,这是最好的情况,下午有很充裕的回程时间;如果对方不能见面,约定取消,现在就打道回府,也不会多白白消磨时光。偏偏是模棱两可的结果,也难怪他会苦恼了。

    狄奥多歪歪脑袋,这样他好看清低着头的黑发青年的表情:

    “那我们现在除了打发时间,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嗯。”赤井秀一没抬头,顺着狄奥多的话就肯定了一声。然后他突然又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倒也不一定是完全无事可做。”

    话落他看向狄奥多:“你对抓贼有兴趣吗?”

    “啊?”

    金发的青年完全是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看起来一副呆呆的表情:

    “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