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懊恼起来:
“哎呀怎么你们都不信我呢?那怪声我听的真真地呢。还是布伦南那当过警察的靠谱,说什么——‘这也是线索,你只管告诉我就好了’听得我心里舒坦。”
终于听到了自己在找的人的消息,赤井秀一连忙追问:
“布伦南先生今天跟您说过话?他什么时候在这?”
艾琳被他问得一愣,上下看看他:
“哦,哦,你找的就是他啊?他中午还在这跟我们聊天呢,好像对这丢东西的事挺关心的,这警官先生就是不一样啊。”
艾琳用下巴点点她对门的白发老太太:“梅兰达告诉他3号院也有人说丢东西,他就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在3号院吧。”
梅兰达也附和着点点头。
3号院?疗养区是由几栋2层小楼构成的。楼与楼互相连起来,围成四个不同形状大小的院子,命名直接就用一二三四。
这里是一号院,看来这贼脚力挺好。赤井秀一想。青年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又和颜询问艾琳:
“您说的这脚步声又是怎么回事?”
没成想,这一问不得了。艾琳一拍手背,把赤井秀一拉到长凳上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两天前的傍晚,跟梅兰达打完牌的艾琳回到房间。她坐到桌前,一边享受着夏日晚风拂面的清凉,一边拿起那把跟了她大半辈子的银边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头发梳顺。梳齿划过头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刮擦的声音像灯罩下烛火爆燃的脆响。
梳好头,艾琳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她闭上眼睛,等着困意把她带走。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轻轻的,远了就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人老了睡眠浅,艾琳现在一晚上要醒好几次。
一旁那位坐轮椅的老先生说你那是个例,我跟梅兰达就睡挺沉啊。
艾琳气的要打他,连说你别瞎打岔。
正打算喝杯水接着睡的艾琳,坐起来,却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虽然间隔很长,但是艾琳发现这声音有规律,就像脚步声。
艾琳一下僵住了。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月光很明亮,照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她冷静了一下大脑,又竖起耳朵。
咚。
又是一下。比刚才近了一点。
她攥紧了被角。
咚。
又是一下,中间隔了大概三四秒。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柔软的东西在地上拖行,偶尔碰到墙壁,发出一下钝响。听着倒像拐杖敲在地上。
艾琳想起上个月在护士站跟年轻人聊天时,有人提过临终关怀区有个老太太半夜总在走廊里走,因为身体痛的受不了。最后医生多开止痛药才了了。
但她这也不是临终关怀区啊。这是普通疗养区。这边从来没有人半夜在走廊里走过,护士站可就在前面呢。
咚。
“我当时就在想,”艾琳眼睛瞪得圆圆的,“是哪个老不死的半夜不睡觉,跑我们这儿来装神弄鬼。”
赤井秀一点点头。面对讲故事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给出情绪价值了,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咚。
又是一下。那东西已经到了她的房门口。
艾琳说她那会儿心跳得比年轻时第一次约会还快。她盯着门缝,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户投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挂在门后的帽子。
她缩在床头等。等着那东西推门。
但门没动。
一切的怪声突然都消失了。那东西似乎停在了她的门外。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刚才听见的都是做梦,她差点重新睡过去。
“停了。停了大概……我数了十下。然后就又听见那声音响起来了。”艾琳做了一个捂心脏的动作,“那十秒钟我那个心啊,吓得砰砰砰直跳。我想喊,又不敢喊。万一那人进来怎么办??幸好那人什么都没做。”
赤井秀一却不这么认为。他想,或许那个神秘声音的主人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了,所以才会选择离开。
“然后那脚步声往回走去了。‘咚、咚、咚’,越来越远。我这才敢喘气,然后又直接睡过去了。”艾琳拍了拍胸口,“早上一醒我跟护士说,护士说我是做梦,她们就在这层楼的护士站值班的同事怎么什么都没发现?我跟庭院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说,他们说我疑神疑鬼产生幻觉了!岂有此理。那肯定不是梦。”
她看着青年,瞪着眼睛,很是气势汹汹。旁边的梅兰达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后来呢?”赤井秀一垂眸思索片刻,然后又看向艾琳。
“后来?后来你都知道了。我就听到这一次,压根没人信我。”艾琳挥了挥手,瞪了轮椅上的老人一眼,“反正啊,这楼里有东西。不是鬼,就是贼。我活了六十多年年,鬼没见过,贼见过。”
赤井秀一想了想刚刚过来时看到艾琳的样子,换了个角度问:“您刚才说脚步声‘咚、咚、咚’,是响了八声吗?”
“对对。”艾琳连连点头,“就是八步。从走廊那头到我这门口,正好八步。他回去的时候我数着呢。”
“八步……”
赤井秀一的眼神在房间周围的走廊里逡巡着。
“对。不多不少,八步。”艾琳一拍手,“偏偏我又还原不出来!这不更没人信我的了吗?”
这回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艾琳的肩膀,落在走廊的墙壁上——墙上钉着供老人不便时搀扶的扶手。而每隔一段距离,那些扶手就有一个与墙面相连的支架,银色的,把扶手固定在墙上,整条走廊都有。
从楼梯间到艾琳房间门口,赤井秀一快速数了一下。
刚好八个。
赤井秀一收回目光,看向艾琳。
“艾琳奶奶,”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您数的那八步,是从您房间门口到楼梯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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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再重复一遍:“对啊?”
赤井秀一没有解释,只是说:“您数得很准。以后走这段路,可以扶着墙上的扶手。”
艾琳看了看那些木质的扶手,茫然地“哦”了一声。
赤井秀一转身,朝三号院的方向走去。
三号院在北侧,和一号院隔着两排房间一条连廊。赤井秀一穿过连廊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到一个护工正在整理推车上的床单。
护士站的排班表上有写床品整理一点收纳与五点换新……
赤井秀一想了想,停下来,问道:“请问,今天下午有位穿棕色牛仔外套、个子挺高的老先生来过这边吗?”
护工停下手里的工作,摸了摸下巴:“好像一点多钟的时候,这位先生路过了这里。一点半?”
赤井秀一点点头。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搞不好对方已经离开了。他不禁有点无奈。
青年道了谢,走进了庭院。
但三号院的院子里也没有人。
赤井秀一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布伦南。他又去活动室看了看,只有几个老人在看电视,没有那位老警官的身影。
青年站在走廊中间,皱了皱眉。布伦南是主动要来三号院问情况的,要离开西区也必须经过一号院,按理说他应该还在这里。不过三号院更大,老人活动区域分散……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回去找护士站的护士聊聊,顺便打听一下布伦南是不是已经回北区了。
护士站在一号院主走廊的尽头,一个小小的半圆形台面,后面坐着两个穿浅蓝色制服的护士。艾琳的房间也在这条走廊上。
赤井秀一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护士站前。
那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牛仔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老派警察的板正。
嗯……这不就是自己找了一下午的采访对象嘛。
布伦南正微微俯身,手肘支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艾妮,最近是不是新招了一批护工啊?”
赤井秀一脚下顿了顿。
名为艾妮的护士点了点头:“是的,上个月扩招了一批,都还在实习的。怎么了,布伦南先生?”
“没什么,”布伦南却直起身摇摇头,“就是看最近新面孔多,想着问问。”
赤井秀一笑了笑,看来这位靠谱的前警官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呢。青年走到老人身侧,喊了一声:“布伦南先生。”
布伦南转过头,看见赤井秀一,先是茫然,然后才恍然大悟:“哎呀!你……你是那个邮件里跟我联系的学生吧。”
“嗯,护工告诉我可以到西区来找您,”赤井秀一点头,拿出自己的学生证,“喏。”
“你瞧我这记性,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布伦南拍拍脑袋,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