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伸出用指尖点了点前三张照片。
“这三个人,都是‘饮酒小组’的高活跃成员。根据警员们从学校收集到的信息,他们经常去天琴座酒吧,是否接触过违禁药品这点还存疑。布伦达·弗林——布莉安娜报复他们的动机——就是在那里因误食违禁药物而死。”
“我们已经查过那条线,”陶说,“小组内成员那边的人说布伦达那天晚上是参与小组的团体活动时发生了意外。酒吧里的人证实,当天晚上正是三位被同一把凶器杀害的死者和布伦达,四个人坐在同一桌。布伦达死后,他的母亲罗娜去闹过两次,被保安赶走了。而案发前的几天,天琴座有人注意到过布莉安娜,但她没有向酒吧方提出过任何要求,表现得就像个普通顾客一样。”
“所以罗娜恨的是酒吧里的人。但布莉安娜却把复仇的目光投向了那天布伦达的同伴。”基甸说。
“她的报复对象是饮酒小组的成员。”米尔斯指了指白板上剪贴的饮酒小组宣传主页,“前三个人都被挖去了眼睛。或许她认为他们对布伦达遭遇的危险视而不见,又或许她愤怒于他们在布伦达死后还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出入天琴座。”
“布莉安娜·弗林已经杀了三个人。”米尔斯越说越顺畅,“手法都极其凶残。作案频率极高,目标很一致——都是那天晚上去酒吧的饮酒小组成员。而那天晚上,麦克这个小组组建者却正好缺席,所以我们认为麦克是个案。”
米尔斯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现在小组里还活着的人不多了,如果她继续按照这个名单杀下去,下一个可能是——”
“但我不这么认为。”
说话的是基甸。他在一个空闲的工位上坐下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他没有注视米尔斯,而是盯着白板上那四张照片,神情专注,像是在看一副拼图里放错了位置的碎片。
“前三起,凶手要看着对方的脸。割喉是近距离的,挖眼更甚——她在拿走他们的眼睛,拿走他们‘用不到的东西’。”基甸一点点叙述着那个女孩的心,仿佛她作案时的一举一动就出现在眼前,“第四起,她连面都不用见。炸弹一响,人死了,她不需要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基甸转动椅子,看着米尔斯。
“作案手法的变化,不一定意味着换了凶手。也可能是凶手的逻辑变了。”
陶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她还是同一个人?”
一直没开口的霍奇走上前,点了点布莉安娜的照片:
“我们可以先想想,前三个受害人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带布伦达去酒吧的人、在布伦达遇到危险时熟视无睹的人。她恨他们,所以要亲眼看着他们死,挖去他们无用的眼睛。那麦克呢?麦克是组织饮酒小组的那个人。她也恨他,但恨法不一样。他不是‘带哥哥去的人’,他是‘让这一切发生的人’,是罪魁祸首。这种情感动机,不足以让布莉安娜冒着被警察发现的风险再去接近麦克行凶。麦克死亡的事实达成就行。”
基甸在话音未落时点头,然后开口:
“杰克等人的背景和麦克太接近,被害时间太接近,以BAU的视角,我觉得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将案件分开立案并不合适。”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米尔斯放下文件,看了看霍奇,又看看基甸:“所以你是说,麦克也是布莉安娜杀的?”
基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重新站起身,端起咖啡。
“我只是说,作案手法的变化不一定是换人的证据。也可能是她心里的账本,记着不同的人,该用不同的方式还。”
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马克笔放回桌上。
“那她的账本上,还有谁?”
基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越过那四张照片,看向更远的地方。
窗外,纽约的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白板前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如果基甸的分析是对的——如果布莉安娜真的已经把麦克算在了账上——那她的逻辑已经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要亲手挖掉仇人眼睛的复仇女神。
她在清算。而清算名单上的人,不会只有这几个学生。
霍奇打破了沉默:
“炸药对于一个高中女学生并不是很好获取的凶器,她使用炸药绝对是早有预谋的。如果只是要远程杀死一个高中男生,其实没必要使用炸药。”
“什么意思?”
米尔斯困惑地把眉毛拧成一团。
霍奇看向白板上天琴座酒吧的照片:
“如果布莉安娜连‘一起饮酒的同伴’都要杀,她会放过‘放药的人’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推理暗示的方向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米尔斯皱着眉头,顶着压力开口:“但我们查过,天琴座因为同时给一些精英阶层提供服务,而特地雇了保镖作为防卫,老板很坦诚地出示了雇佣文件。”
“药贩子混进底层舞池他们以前并不在乎,但三个月前的事故发生后,管理方已经开始让保镖们兼职驱赶药贩子和流莺了。据警员观察,现在天琴座确实干净得都快不像开在酒吧街上了。在那里,布莉安娜没有目标可以报复。”
“没有目标?”基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荒谬,“她哥哥死了。那些药贩子还在某个地方活着。酒吧只是暂时抓紧了管理,等风头过去,他们还会回来。你觉得布莉安娜这么想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把麦克的照片推向其他三人的方向,在右侧露出一片新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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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不在于她会不会继续杀饮酒小组的人。问题在于——如果她已经开始追究‘根源’,那她的逻辑已经变了。杀酒友是报复,杀组织者是清算,杀药贩子,才是复仇。”
米尔斯沉默了。他盯着白板看了片刻,然后沉重地开口:“你是说她不会再动那些学生了?”
“不一定。但她现在更想杀的人,我们认为不是他们。”
霍奇很平静。
“你们希望找的是一个正在为哥哥复仇的妹妹。但真正要找的,是一个已经为哥哥报了仇、现在准备去杀真正罪魁祸首的杀手。这两件事,不一样。”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霓虹灯的光彩映在窗户上。
“那还等什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搜索布莉安娜的行踪和回到天琴座排查吧?甚至连学校那边的巡逻也不能放下。”
手上还绑着绷带的福林正好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早晨冲进爆炸现场时他被烫伤了,以至于在急诊室待了一个白天。
他抬起手挥了挥:“我都在陶的电话里听到了,”
陶挑挑眉,不去回应办公室里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BAU你们的人手肯定不够吧?”福林笑得灿烂,“我们一起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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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奥多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裹紧了外套。
他拒绝了警员的护送,理由是就算凶手要继续报复也看不上他这个才加入小组两天、根本不在公示的社团名单上的新人。
但他一个人站在台阶上,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回家?那栋大房子现在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父亲在出差,母亲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克洛伊在寄宿学校。回去了也是空荡荡的走廊和没人接的电话。他现在也不想以这副样子去见凯伦,怕会加重她的病情。
回学校?他不知道该跟同学说什么。“麦克死了,杰克死了,戴维和本也死了”?还是“我昨天还和他一起聊天,今天他就被炸死在自己卧室里”?寝室里的另一个住户现在可能还躺在法医办公室里,他实在是不想回去。
狄奥多站在初春的冷风里,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
突然他想到了基利安。
不是想去找他,只是想起。想起那双绿眼睛,想起那个在酒吧小巷里说“叫我基利安”的人。
3月17,今天周三。基利安在天琴座酒吧驻唱。
狄奥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也许是因为前天晚上在巷子里,基利安用微笑回应他“换身衣服再来”的轻狂。也许是因为他说“别来了”的语气认真却又轻盈,不像是在拒绝,倒像是伊甸园里的苹果,一种神秘的诱惑。
也许只是因为狄奥多现在需要一个去处。
男孩迈开步子,往天琴座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