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晚寻不知道这算不算违反和贺北竞的约定,毕竟她答应过贺北竞没有他的同意不和付元仲见面。
上次有贺北竞在场,这次并没有。
她虽不知道贺北竞为什么要她答应这么一个条件,但既然答应了,她就不想无视。
思索间,付元仲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付元仲抬手抚上她的发髻,付晚寻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头,发现付元仲只是想替她扶正歪掉的发簪后,微微松了口气。
付元仲面色有些失望:“寻儿以往不会躲我的。”
只在刚穿来那段日子里,付晚寻躲着付元仲,后来慢慢熟识,付元仲无论做什么,付晚寻都是百分百信任,从来没有躲过他。
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也许是因为跟贺北竞的约定,付晚寻觉得自己面对付元仲有些紧张。
付晚寻没有接他的话题而是反问:“哥哥来找我做什么?”
付元仲看着付晚寻的脸,她表情是不浓不淡的恰恰好,只是这份恰恰好落到眼里,让他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书院已经还了我清白,夫子赵鸿被逐出书院,赵孙两个人被书院初名,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入仕的可能,幕后主使王岩被打了三十大板现在还关在书院的禁闭室。”
付晚寻点了点头:“这算便宜他了,禁闭室哥哥也待过的,那里又潮又湿还有虫,我只呆了一会儿手臂上就被咬了几下。”
她拉起付元仲的手,卷起袖子仔细观察:“哥哥在那里的时间更长,你身上有没有被咬,那虫子咬人可狠了,如果有,要上药的。”
看了这只胳膊又去看那只,付元仲的心情随着她的动作舒缓了许多:“我没事儿,你放心吧!”
付晚寻放了手,这样亲密的动作付晚寻做了很多次,从来不觉得尴尬,可现在做完了,她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付元仲的心情好了,语气也轻松了:“我听说贺大人要回京了,调令过几日就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目光落在屋内墙上一幅字上,字迹遒劲有力却不是付晚寻的字迹,他目光暗了暗:“贺北竞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身份不一般。”
付元仲突然提到贺北竞,这三个字把付晚寻的思绪扯回了那场表白,她垂下头没有答话。
季无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付公子你好了吗?”
季无忧不敢进院,就扯着嗓子在外面嚎。
付晚寻眉心蹙了蹙,扯住付元仲的袖子:“哥哥,你别跟他走这么近,他不是什么好人。”
喜鹊在旁搭腔:“就是就是,那天在藏书楼,他还想欺负小姐呢。”
“竟有此事。”付元仲望向季无忧的方向面色一暗,语气变冷,“放心,我知道分寸。”
转脸重新面对付晚寻,眸中一片温情,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契递给付晚寻:“这是我买的宅子,付家你不要回了,丰水县也不要回了,这个地方没人知道,是我专门买给你的,你带着喜鹊和孙嬷嬷住进去,等着我。”
付晚寻愣在原地没有接。
付元仲将房契塞到付晚寻手里转身离开了。
喜鹊凑上来看了看,声音拔高了几度:“公子哪里来这么多钱,这么大的房子他怎么买得起的。”
付晚寻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抖了抖,这是江宁府中心一座两进带花园的院子,比付府都不差。
喜鹊咂了咂嘴:“小姐,公子不会把他娶媳妇的家当都交给你了吧,你可得保管好看严实了,我算是看透了,整个付家,就公子对你真心。”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才华横溢,画画写字什么都会,必定当大官,最主要对小姐好,可惜啊,公子还是要成亲生孩子,要是不成亲不生孩子,咱们跟着公子过一辈子多好……”
喜鹊絮絮叨叨没完。
又过了两日,贺北竞出现了。
致远书院恢复正常秩序,仿佛那场事件从未发生过。
贺北竞进门递给她一个盒子:“好几日了都没好好吃过饭吧,这是书院一名糕点师傅做的,我尝过了,还可以。”
付晚寻接过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各式糕点。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又酥又嫩,确实不错。
喜鹊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眼睛亮了亮随后疑惑道:“贺大人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我观察过大人的饮食,大人喜欢咸辣为主,这种东西大人很少吃的。”
贺北竞拿起几块糕点塞到喜鹊手里:“出去吃,我和你家小姐有话要谈。”
喜鹊不情不愿抱着糕点出去了。
喜鹊一走,付晚寻的紧张尴尬迎面扑来,她将糕点盒子放下,指着椅子语气慌张:“大人,你坐。”
贺北竞看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他坐下后将另一张椅子拉到自己面前:“你也坐。”
付晚寻犹豫一番后还是坐下了。
她手里绞着衣角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贺北竞。
贺北竞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我不是来问你的答案的,时间还不到,我来是想告诉你,京城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整个大雍,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我想做做不成的事情,我可以保护得了你。”
一个任期不过月余的提点刑狱司,居然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付晚寻相信他说的只要他想,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心沉了下来。
这样的人物真的是自己能肖想的吗?
自己与他是天和地的差距。
“那恭喜大人了。”
贺北竞见她面色不对又道:“我确实不仅兆西军左将军一个身份,但我所有的功绩都是我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我的身份牵扯皇家秘辛,现在不便告诉你,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付晚寻的心更沉了。
她想的是她和贺北竞的身份差距,纵使在现代生活过,但在大雍的这些年,他早已看透了封建制度的本质,作为一个小县令的女儿,她连自保都困难,更遑论改变这个世界。
她与贺北竞不相配。
贺北竞想的是把能告诉她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知晓自己是有能力保护她的,却没有顾及到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
付晚寻心里乱糟糟的,她不讨厌贺北竞,也悲伤自己在付家的困境,虽说付青已经答应了她迁出族谱的事情,但一天没落下那就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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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定论。
在最难的时候,她想过嫁人逃离付家,可现实中的妻妾成群和后宅中的争斗让她望而却步。
那时候她就明白,与其指望一个陌生男人带自己出苦海,还不如自己拼一拼。
付晚寻长舒一口气,眉眼弯了弯,双手攀上贺北竞落在自己肩膀的手臂:“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有考虑好。”
如花的笑靥晃了贺北竞的眼睛,让他连付晚寻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逃避都没有注意到,他眉尖轻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付晚寻:“这是后山种菜的那个老翁给你的。”
付晚寻打开看了几眼:“这好像也是给大人的。”
周光宗在信中对她和贺北竞表示了感谢,贺北竞将王家在致远书院所有的势力连根拔出,这对后面的学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纵使周光宗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但看着自己的仇家得到报应,也是完成自己的一份心愿了。
付晚寻从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递给贺北竞:“麻烦大人替我跑一趟,这些就留给周大叔吧。”
贺北竞没有接银子:“这些我都做过了。”
付晚寻微微动容,可这些依旧改变不了她已经确定的想法。
她不会答应贺北竞,不想和他去京城。
她指了指外面暗下来的天:“大人,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贺北竞点了点头:“好,你先休息,我等着你的答案。”
随后转身离开。
夜半。
付晚寻推了推睡得死死的喜鹊:“喜鹊起来,我们要走了。”
喜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解道:“小姐,我们去哪里?”
付晚寻下床边收拾东西边道:“回江宁府。”
喜鹊不解但听话,一炷香后,两个人背着包袱悄悄出了门。
她确认了,燕封和贺北竞都不在,她才有机会逃走。
书院里安安静静,大门值守人员在这段时间内已经知晓付晚寻是不能得罪之人,只看了一眼就放任两人离开。
两人还是赶的来时的马车,怕被贺北竞追上,她们两个走了小路,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搁向江宁府进发。
到了江宁府后,付晚寻随意找了个地方停下马车,直奔付元仲给她房契的地方。
平昌巷最深处的一处宅子。
这时江宁府最繁华的地段,但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门外并未落锁,正在疑惑间,大门从内打开。
一名妇人打量了付晚寻后突然恭敬行礼:“小姐,公子说了,只要你来了就是这里的主子,小姐请进。”
一主一仆进了院后才发现,这栋宅子里一应家具俱全,连下人都有七八个。
开门的妇人姓李,恭敬把付晚寻带到一间房内后离开了。
素色的纱帐,紫檀的书桌,还有她最爱的兔毫笔。
她才拿到房契,本来只是想来暂时躲一下贺北竞,没想到这里居然什么都是齐全的。
付晚寻摸了摸书桌,一尘不染,显然是日日有人打扫。
他的哥哥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一个地方?
还是依着她的喜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