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礼没想到祁听云会伤重至此。
青年的脸色白得像纸,黑色的眼珠毫无生气,原本匀称的身材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变得比傅和同还要瘦弱,盛礼甚至怀疑,一个八岁幼童现在都能给祁听云致命一击。
看着少女有些复杂的眼神,祁听云勉力扯开嘴角笑了笑。
“笑不了就别笑了。”盛礼板着脸:“你就算笑得再滑稽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呵……”
这回祁听云是真的笑了,气若游丝的问:“很滑稽吗?我以为自己会笑的很帅气的。”
原本阳光健康的爽朗青年变成了一个连说句话都要喘好几下的病人,盛礼虽然恨他背叛,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独孤尧也别过脸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盛淮雪:“我们先出去吧。”
“为什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么?”
盛淮雪笑着,却强硬地站在盛礼身侧,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势将她牢牢护着。
“……淮雪,我用祁家的前途起誓,我不会伤害盛礼。”祁听云喘了几下,语调有些卑微:“看在我们做了几年队友的面子上,让我单独和盛礼呆一会,好吗?”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为难一个病人实非剑修所为,故而盛礼抢先开口堵住了盛淮雪反驳的话。见盛淮雪依然不为所动,盛礼十分不情愿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尽量好态度的安抚:“听话。”
目睹了一切的独孤尧:“……?”
独孤尧虽然不理解,但盛礼的话似乎十分有用,因为下一刻他就见盛淮雪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沐的笑,还反应迅速地握住少女想要撤回去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朋友:“如果发现什么异样,一定要叫我,我就在门口等你。”
盛礼被他这副柔情似水的样子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胡乱点了点头赶紧把那个疯子请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不少,盛礼随意扯了张椅子坐下,摆出一副冷酷的腔调:“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能坐近些吗……我没有力气一直用很大的声音讲话。”
盛礼瞥了眼那张惨白的脸,抓着椅子又往近处挪了挪。
祁听云看着盛礼,看了好一会,才缓声道:“谢谢你。盛礼,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少女冷酷地点点头。
视线落到少女依然包扎严实的胳膊上,祁听云的眉心轻轻拧起来:“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感性的话还是放到最后吧,先挑重点说,不然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我怕你刚说到关键处就撅过去了。”
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真心的笑过了。恍惚了几秒后,祁听云收敛起思绪,认真的看向盛礼。
“盛礼,你其实是一个外来者,对吗。”
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青年却用的陈述的语气,盛礼的瞳孔缩了下,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衣摆。
“我父亲很早就想让我解决掉你,但我认为你只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没必要动手。但是半山庄园考核后,十一区几乎所有的高层都知道了你,甚至有不少妖人都打起了你的主意。”
“一个没有灵力,却依然实力卓绝的少女,放在磁场动荡的现在,无疑是块肥肉,盛家有了你,就有了一大助力。”
“所以,你们怕盛家崛起会和你们争权夺利,就要提前解决我?”
“祁家和妖人交涉的时候,用的的确是这个理由。他们能得到一个纯粹但拥有超强潜力的身体,我们能打压其他世家,这个交易理由无所挑剔。但其实,我父亲想杀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祁听云毫无生气的眼珠转动过来,盯着盛礼:“二十年前,各种因缘际会下,祁家收到过一则预言。”
“预言说,在不久后的将来,一个出身九大世家的外来者,会颠覆灵学界。”
“什么叫‘出身九大世家的外来者’,祁家曾研究了很久,甚至不择手段动用了各种势力,弄来了所有出身九大世家的人的资料,可是似乎没有一条符合那个称谓。当然,你的资料也在其中,但是一个毫无灵力元素的普通人,自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直到不久前,我真正认识了你。”
“你太特别了,理念,行为,超强潜力的身体。我们没有办法不将那则预言和你联系在一起。”
盛礼的大脑震惊到甚至有些混乱:“所以为了防止我日后颠覆灵学界,你们就想提前杀掉我?”
“是。”
“那你们为什么又放弃了?”
“不是我们放弃了,只是我放弃了。”祁听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预言中只说灵学界会颠覆,但没说是往好的方向颠覆还是坏的方向颠覆,如果那个外来者真的是你,那我相信会是前者。”
一片静默。
两道视线在安静的房间中交汇,谁也没继续说下去。
过了好久,盛礼站起身:“这太扯了,我很难相信。”
“或许你还不知道,祁家在九大世家中,是最先建立的,也是历史最为悠久的。和其他家族不同,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乃至先祖,都是土系感知类灵力,获得这则预言,绝非巧合,而是我祁家几代共同努力对磁场进行感知预测后的结果。”
“既然事关灵学界,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世家?”
青年轻笑了声:“轻信别人的后果,你已经承受过一次了,不是吗?”
“所以这件事只有祁家的人知道?”
“以前是,现在不一定。我父亲为了稳固地位,打压其他世家,不惜和妖人联手。我不确定他跟妖人都说过什么,就算他没有说,祁家还有其他人,时局动荡,一则鲜有人知的预言,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总会有人动心的。”
“你没有灵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官,妖人如果得到你的身体,可以随意炼化,完全不用担心受到灵力反噬,更不用说你的感知很强,随手画的一张符就能产生巨大的能量,这样一具可以随意摆弄却拥有巨大潜力的身体,无数妖人会觊觎,这就是邵夏月想蛊惑你主动去死的原因。”
“如果妖人再知道你拥有颠覆灵学界的力量……”
祁听云的眉头下压,整个人都凌厉严肃起来:“盛礼,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妖人、祁家的其他人、其他世家知道这则预言的人,都有可能在觊觎你。”
“希望你万分珍重自己。”
*
回盛家医院的路上,盛礼脑子很乱。
她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并无意掺和灵学界那些事,她本来只想等盛淮雪恢复记忆,和他一起回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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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剑宗。如今盛淮雪坏了,剑宗也回不去了,盛礼原本想找个远远的地方重新生活,远离这些纠纷,谁料她早就深陷在漩涡里了。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盛运?她会相信吗?又会怎么做?
谢兰泽会不会是知道了预言的事,所以想跟她划清界限?
祁听云对她千叮万嘱,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自己知道并有所防备就好。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有自己的目的,她谁都不能相信。
盛礼越想越烦,忽感额头上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那么紧?”盛淮雪把少女眉心的结轻轻揉开,本来想顺势戳一戳她柔软的脸蛋,但怕她炸毛,只好及时把手收了回来:“祁听云都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开心?”
盛礼冷冷看着他:“他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所以你要听他的话?一个曾经想过杀你的人?”
提到这个问题,盛礼更头疼了,祁听云也是背叛者,他的话也不一定可信,可他不可能编出这么离谱的故事来骗她吧?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一团乱麻。
盛礼不想让自己的思绪陷进去,看着盛淮雪转移了话题:“玄刃呢?我给他发的消息,为什么来的人是会是你?”
青年向后倾身倚在靠背上,目光懒洋洋地看向窗外的风景:“他在暗卫营训练,没时间陪你。”
“他训练是为了保护我吧?现在为了训练连我都不见了,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盛礼指向驾驶座上的邢寂:“而且为什么你的贴身暗卫不用训练,可以整天跟在你身边,我的就不行?”
“因为邢寂足够成熟,知道身为暗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青年将手撑在太阳穴上,好整以暇看着盛礼:“你如果需要人陪,需要人保护,可以找我啊。”
盛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正想骂些什么,手机响了一下,是谢兰泽发来的消息。
终于有回应了,盛礼松了口气,打开社交软件一看,却愣住了。
谢兰泽并未回应她过往所有的问候和关心,只是冷冰冰的发了一条: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联系了。
愣了几秒,盛礼立即拨通了谢兰泽的电话。
虽说她对谢兰泽并没有产生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情绪,但两人要“试试”是谢兰泽提出的,如今不明不白的发了条消息就要结束,盛礼感觉这种行为十分不负责任。
电话打不通,盛礼又从软件上发消息,结果被拉黑了。
看着少女烦躁的一通操作,盛淮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紧不慢道:“我早就说了,谢兰泽不是什么好东西,分了就分了。”
“停车!”
邢寂听着少女凌厉的声音,有点迟疑,下一瞬他就听见青年缓声道:“不用停,掉头去谢家。”
顶着少女不悦的眼神,盛淮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既然你想去问清楚,那我就陪你去。”
邢寂在一个十字路口掉头,越来越宽阔的大道上车辆却越来越少。身为暗卫的敏锐直觉让邢寂察觉到一丝不对,他刚想跟盛淮雪汇报,迎面却撞来一辆超级大货车!
邢寂眸色一凛连忙转动方向盘往旁边躲,可那辆货车却好像预知了他的行驶轨迹,以一种近乎离谱的速度直直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