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雪出车祸了。
救援到达时,损毁了大半的车身正在着火,青年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副驾上还放着一份被撞得稀巴烂的蒜蓉烤鱼和看不出形状的荷花酥碎末。
盛珏整个人焦头烂额,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盛礼和盛淮雪接连出事,伤得一个比一个重,他们盛家像是中了什么邪门的诅咒一样。
盛淮雪伤得很重,昏迷的时间比上次盛礼的还要长,盛运和盛珏几乎每天都在给他传输灵力,以防他的灵府枯竭。
在灵力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盛淮雪终于醒了。
盛珏的下巴上已然冒出了胡茬,盛运向来淡然的脸上也露出了愁容。盛淮雪缓慢地转动了下眼珠,除了他们之外,病房里再没其他人了。
“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身上还有哪里疼?”
盛珏将吸管插在水杯中递到盛淮雪嘴边,青年摄入几口水,才沙哑着嗓子道:“我还好,身上也不疼了,二哥不用担心。”
盛珏焦躁:“怎么能不担心?好好开着车怎么能撞上护栏侧翻呢?你那辆车只剩了一个车架子,要不是你命大,你现在也是一堆灰了!”
“小珏,少说两句。”盛运轻声斥住他,蹙眉看向盛淮雪:“还能调动灵力吗?”
盛淮雪勉力动了下手指,脸色更苍白了几分,露出一个苦笑:“好像不能了。”
“你的灵府也受伤了,这不是普通的车祸能造成的,你出事时有没有感觉到妖气?”
沉思了一会,盛淮雪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了。”
盛运缓慢地吐出口气,又道:“没关系,你先慢慢养伤,灵力的事不用急,灵府并未伤到根本,等修复好了,自然能跟往常一样。”
盛淮雪点了点头,见盛运没有话要问了,才问出了那个最在意的问题:“长姐,小礼呢?”
“小礼她……”
盛运打断盛珏的话:“小礼被十一区叫走了,你睡了好几天了,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快,马上就要到去十一区报道的日子了,十一区让她先去交一些资料。”
青年点了点头,又问:“我昏迷的这几天,她有来看过我吗?”
盛珏面色复杂地扭过了头,盛运平和道:“当然,她很担心你。”
天色擦黑,青年在病床上安稳的睡着,盛珏起身拉好窗帘,轻声走出病房,跟门口的暗卫和护理交代了一番才离开。
整个空间重归平静,一片黑暗中,盛淮雪睁开了眼。
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一天了,盛珏一直陪护在他身边,如果盛礼真的去了十一区,盛珏不可能不去接她。
青年撑着手臂坐起来。这种幅度的行动让他的身体剧烈疼痛,甚至手臂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抖动的手臂,眸底无波,浑不在意。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盛礼为什么不来看他?
邵夏月说盛礼已经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了。回想起她和谢兰泽突然的亲密,盛淮雪简直妒火中烧。
也不知道谢兰泽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从盛礼那里骗到了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这件事固然让他愤怒,但盛淮雪并没有太慌乱。因为盛礼显然更偏爱他,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他并不认为一个刚和盛礼认识不久的谢兰泽能造成什么威胁。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盛礼知道了邵夏月的真实身份,但她什么都没说,再结合她这几天的反常行为,盛淮雪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折叠空间里和邵夏月说的那些话,盛礼听见了。
猜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盛淮雪甚至升起了一种茫然的无措感。
怎么办,盛礼知道了。
那些的确是他最开始的想法,但是和邵夏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那些妖人的卑劣他最清楚,邵夏月本来就看中了盛礼的身体,如果再被她发现盛礼对他的特殊性,那盛礼必然会陷入危险之中。
他自然会把盛礼保护的很好,但他也不想盛礼身边有一点可疑的危险元素。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把盛礼当成工具和玩物了。
她为什么不来质问他?为什么不让他解释一下?
不安恐慌充斥着盛淮雪的胸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邵氏大楼的,只是想着,他不能让盛礼一直这样冷漠的对他,他得想个办法重新打动盛礼。
其实盛淮雪有很多信手拈来的办法,邵夏月也提供了很多让“玩物”回心转意的意见,但盛淮雪都没听进去。
她不是玩物,她是盛礼。
思考了很久,盛淮雪用了最笨的方法——花了两个小时排队买下盛礼爱吃的东西。
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笨拙的试图讨女孩开心。
开车路过跨江大桥时,盛淮雪心中有了新的想法。如果他受伤了,如果他伤到快死了,盛礼会不会不管不顾地扑倒他怀里为他流泪?
盛礼只是几天没对他笑而已,他就完全受不了了,所以他想用一种更激烈的方式让盛礼的一颗心再次全部扑在他身上。
但是结果出乎了盛淮雪的意料,他已经醒来一天了,盛礼一次都没来过。
盛淮雪心里烦躁得要命,索性叫来了邢寂。
高大的暗卫眼眶通红,刚想为主人的平安无事嚎两嗓子,盛淮雪却冷漠地打断了他:“我昏迷的这几天,盛礼在做什么?”
邢寂一怔,眼神有些飘忽:“我……不太清楚。”
青年眸色一凛:“我不是让你一直护在她身边么?”
“可是您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不可能还守着她啊!”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妥,邢寂垂下眉眼,有些自责道:“您出事后,我跟着救援到车祸现场去看了眼,再回来的时候,小姐就不见了。”
青年猛然坐直身体:“不见了?!”
“您不用着急,不是被人或妖带走了,是小姐自己离开的,给家主和少主留了封信,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而且家主好像能联络到小姐,小姐现在肯定是平安的。”
“她的伤还没好,拖着一条半废的胳膊能上哪散心?”盛淮雪强行压下心底的躁意,问:“查到她去哪了么?”
邢寂摇了摇头。
“废物!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邢寂连忙垂首行礼,如果不是盛淮雪现在无法调动灵力,恐怕他已经没了半条命了。
“与小姐交好的朋友只有叶君亭一个人,我去叶家探查过,并没有见到小姐的踪迹,从医院门口的监控中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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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往西林区的方向去了,可西林区中小姐认识的人只有谢兰泽,她总不可能去谢家吧?”
盛淮雪的脸色骤然沉下来。
怎么不可能,毕竟谢兰泽的身份可是她的男朋友。
整个心脏都酸疼的厉害,尽管盛淮雪认为谢兰泽构不成威胁,但他也无法忍受盛礼和他单独相处那么多天。
盛淮雪立马翻身下床,重伤刚醒,大幅度的动作让他面上血色尽褪,邢寂忙阻拦:“主人,您现在不宜行动!”
对上青年凌厉的视线,邢寂的语气弱了几分:“您有什么急事可以吩咐我去做的……”
“给你一分钟,解决盛珏留在门口的暗卫。”青年眸色深如寒潭,语调冷沉:“总是呆在别人家里可不行,我得去把她抓回来。”
*
谢兰泽被困在家里已经半个多月了。
盛礼昏迷,他衣不解带的守了两天,连家都不回,他爹谢正城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其实谢正城对盛礼还算满意,当初以为她是传闻中的那种废物,加上盛家当家的是个黄毛丫头,他感觉靠不住,所以才有了退婚的心思。
但是那次在半山庄园的考核,明眼人都能看出盛礼是一个可造之材,尽管她没有灵力。故而就算这桩婚事无法解除,谢正城也愿意认下。
可是问题出现在谢兰泽身上。他对盛礼动了感情。
谢兰泽的灵力主攻方向是精神领域控制,这要求灵官必须绝对的理智,不能受到一丝感性的干扰。所以谢正城自小对儿子就很疏离,即便自己是他父亲,他也不希望谢兰泽会受到亲情的干扰。
但是现在谢兰泽对盛礼动了感情,貌似还不浅,在祁家宴厅里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去找盛礼,然后又不分昼夜的守了两天。
才这么些日子而已,谢兰泽就已经不理智到这种程度,如果放任下去,谢正城不认为谢兰泽还能成为精神领域最优秀的灵官。
所以在盛礼还昏迷的时候,谢正城就把谢兰泽叫了回来,并将他锁在了谢家宅院里,收走了他的一切通讯,让他自己反思。等他自己想明白了,谢家就会跟盛家提退婚的事。
谢兰泽隐约知道父亲的想法,但他一直没松口,松口就意味着和盛礼的结束,可是不松口,他又无法收到盛礼的任何信息。
夜色已深,谢兰泽却毫无睡意,他站在露台上看着天上深厚的云层,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钻手环。
也不知道盛礼醒了没有,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他,收不到他的消息会不会生气……
大门猛地被砸了几下,谢兰泽站在露台上都听见了声音,可见来者不善。
砸门声一直在响,刘特助意识到事情不对,亲自去开门,没想到门口竟站着一个带着病气的温雅青年。
青年面无表情:“我要见谢兰泽。”
刘特助一顿,有些迟疑。他认出眼前的人是盛家的少爷,家主说过不允许少主和盛家的小姐来往,可盛家的少爷能不能来往呢……
“让他进来。”
银发青年站在高处露台上,视线和门口的盛淮雪碰在了一起。
两道视线碰撞在一起,尖锐又充满压迫感,像是两头互相争夺地盘的雄性猛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