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礼醒来的第三天,傅和同来了。
自然不是简单的探望,他代表着十一区,来调查那天在祁家宴厅的事。
虽然那次事件并未造成普通民众的伤亡,但胆敢在祁家嫡系兼十一区现役成员的宴会上闹事挑衅,这种程度的妖人,十一区十分重视。
而明面上进入折叠空间与妖人接触过的,只有盛礼和祁听云两个人,祁听云至今仍然昏迷不醒,故而傅和同把目光放在了盛礼身上。
但盛礼什么都没说。
关于邵夏月的身份,祁听云的背叛,她一个字都没提,只说自己见到的妖人带着面具,她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
女孩低垂着眉眼,白玉般的面庞染上些病气,她实在不适合撒谎,心虚几乎写在了脸上,谎言的逻辑也并不通顺。
但傅和同依然温和地点了点头,对盛礼的配合表示了感谢。
“你剑用的很好。”傅和同看着她包裹严实的手臂,眸色带了些可惜:“伤成这样,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剑了。”
“希望能吧。”
少女语气中带着敷衍,傅和同自然听出来了,他起身整理了下宽大的风衣,温言道:“情况我都了解了,你好好养伤,过几天就要到十一区报道了,希望能看见一个健康明媚的你。”
男人转身离开,盛礼却忽然喊住他:“傅教官。”
傅和同回眸望向少女。
“您上次说,我是一个合格的同伴,可是我想不太明白,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同伴?”
傅和同看着迷茫的学生,语调淡然:“在我看来,背叛者不是。”
盛礼怔了下,却见傅和同温和的笑了下:“别紧张,我只是说一下我的看法。”
“当然,我的看法也不一定全都正确。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你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也相信你的判断。”
说完,瘦弱的男人裹紧了风衣,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
门口传来几句道别声,过了一会,盛淮雪走进了病房。
盛礼看见他就难受,本想假装睡觉,但现在的床正半倾斜着,她也倒不下去,只能倔强的把脑袋歪向旁边不看他。
盛淮雪对她这种回避的姿态十分烦躁,并对此感到不安。但鉴于上次把人训哭的经历,他还是耐着性子询问:“为什么不把祁听云的事告诉傅和同?”
盛礼真想冷笑。
祁家串通妖人的事一旦暴露,邵夏月就会被牵扯出来,盛淮雪就那么有把握,与邵夏月勾结的他不会被查出来?
而且傅和同到底什么底细盛礼也不清楚,就连朝夕相处的盛淮雪都能和妖人勾结,那傅和同自然不能轻易相信。
盛礼有心找茬儿,面无表情地问盛淮雪:“你怎么知道祁听云的事?”
“他清醒的时候,我去找过他一次,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那你怎么不去告诉傅教官?”
少女的语气太冲,青年蹙了蹙眉:“你是事件的亲历者,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拆你的台。”
“哦,那你人还挺好的。”
“小礼。”
青年的声音沉下来,见少女再次将头扭过去不看他,盛淮雪静默了会,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轻柔地握住了盛礼的手。
“你好像有些生我的气,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我有哪里让小礼不开心了?”
盛礼挣了挣,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青年的力气很大,牢牢的牵着她。
“是因为邵夏月吗?”
盛礼倏地看向盛淮雪。
青年莞尔,漂亮的面容温雅动人:“我上次说想跟邵夏月试试的事是骗你的,我不喜欢她,甚至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盛淮雪心中升起隐秘的愉悦,盛礼如果真的是因为邵夏月的事吃醋,是不是说明,她这根小木头离开窍不远了?
“你喜不喜欢她跟我没关系,你跟她说过几句话,想不想跟她在一起,这些都没必要跟我说,我也不想听。”
反正也都是骗她做工具的谎言而已。
少女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盛淮雪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浇了个稀碎。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你出去吧。你怎么来了?没事的话就先走吧。
这是这几天里少女跟盛淮雪说过最多的话。冷淡,疏离,好像把他排除在所有计划之外。
在盛淮雪的印象里,盛礼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冷漠的对待过任何一个人。
不安、焦躁和恼怒充斥着盛淮雪的胸膛,他用力捏了下少女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语调沉沉:“吃了饭再睡。”
盛礼看了眼窗外,有些不耐:“二哥还没来。”
她的右手抬都抬不起来,左手又不方便,所以这几天吃饭几乎都是盛珏来喂,叶君亭也抢到过好几次喂饭机会。
其实盛礼并不想这么劳师动众,但是喂饭的人不仅强制,好像还颇为享受,盛礼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今天时间还早,盛珏还没来。
盛淮雪好像没听见少女的话,自顾自叫邢寂把饭菜送进来,依次摆在了小餐桌上。
盛礼蹙着眉又说了一遍:“现在吃饭太早了,二哥还没来。”
“不早,你早餐就没吃多少,跟傅和同说了那么多,又和我生了一肚子气,想来也该饿了。”青年的手指修长灵活,夹起一片盛礼爱吃的菜送到她唇边:“二哥没来,我来喂你。”
盛礼把头转向一边:“我不用你喂。”
半天没有动静,盛礼以为盛淮雪放弃了,谁料下一秒,一双手钳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扭过来,嘴巴被迫张开,刚才递到唇边的菜就这么进了嘴里。
盛礼惊怒交加,没嚼几下就囫囵咽了下去。下巴上的力度还在加重,修长的手指揉过她的唇,擦去上面的油脂。青年眸底隐隐压着怒气:“小礼,不要让我生气。”
青年松开盛礼,恢复了那副矜贵典雅的模样,重新夹起一片肉递到少女嘴边,温和道:“乖,张嘴。”
盛礼定定看着他,没有动。盛淮雪也依然保持着喂饭的姿势,脸色越来越沉。就在他想再次出声警告时,少女一把推开了他的手,紧接着整个人暴起不管不顾地掀翻了小餐桌!
精致的饭菜撒了一地,有些还溅到了青年整洁的衣服上。
但盛淮雪浑然不觉,飞速上前将少女控制在怀里,怒道:“你胳膊不要了?!”
“我不用你管!”
少女对盛淮雪的触碰十分抗拒,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胳膊上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盛淮雪瞳孔一紧,手臂上的青筋绷起,他强行控制着自己松开少女,退到几步远的地方,哑声安抚:“好,我不管,你别动了。”
“盛淮雪,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少女眼睫轻颤,泪水不断滚落:“不能惹你生气,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在你眼里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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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贱那么卑微吗?”
五脏六腑都被攥起来的痛感再次传来,盛淮雪强行保持着理智,声音沙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想吃就不吃了,你想盛珏来我现在就联系他,你先坐下来好不好?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医生来检查一下。”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女孩哭得伤心,模糊着嚷道:“我要讨厌你了,我再也不想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了……”
盛淮雪趁人恍惚飞身上前一掌劈在盛礼后颈上,以免她情绪激动再伤到自己,也以免她说出什么更令人崩溃的话。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盛礼,有些慌乱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要讨厌他……不能讨厌他……如果他不再是盛礼最重要的人了,他该怎么办……
医生给盛礼重新处理了伤口,并再三告诫这种情况不能再出现了,否则盛礼的胳膊以后一定会留下后遗症的。
盛淮雪把盛珏叫过来照顾盛礼,简单说了下情况就匆匆离开了。
车开得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盛淮雪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后悔了,无比后悔。
他不该用邵夏月来刺激盛礼,早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就不该在盛礼面前提起邵夏月,甚至不该让盛礼出席祁听云的生日会。
盛淮雪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蠢。明知道祁家暗藏心思,却还把盛礼带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车子猛然停在一幢大楼旁,盛淮雪利落下车,给门口的保安看了一样东西,而后大步走了进去。
邵夏月看见盛淮雪的时候一脸惊喜,可爱的脸颊染上绯红:“你怎么来了?你还是第一次来找我。”
青年语调冷冷:“别装了,这里没别人。”
邵夏月眉毛一挑,眼底有红光一闪而过,一个简单的结界便把整间办公室都罩了起来。
“你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来到邵氏集团。”邵夏月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眼,有些不满:“车居然就停在楼下,你疯了?还是马上就能统一九大世家了?”
盛淮雪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去找一趟盛礼,告诉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并且你有男朋友了。”
“为什么?”
女妖的眼里闪着兴奋的红光:“我的小盛礼究竟做了什么让人发疯的事,以至于你冒着暴露我们关系的风险来找我?还非让我去她面前说那些话?”
青年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她不是你的。”
“哦,我知道,她是你的玩物。”女妖单手托腮:“你对一个玩物也太上心了吧?你忘了上次在折叠空间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了吗?”
“我只是为了让她对我更死心塌地。”青年移开视线:“她现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对我有很大的情绪。”
“那又怎么了?晾她几天不就好了?她那么看重你,过几天肯定会和你和好的。”
青年没有回应,眉心拧得更紧,女妖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哦~我知道了,你心疼了,你着急了,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看着盛淮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女妖毫不在意的又添了一把火:“我想是你误会了,在折叠空间中她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想,她不会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暧昧关系。”
青年的表情滞了一瞬,整个人都绷紧了:“你说什么?”
“而且我并不认为她对你有什么心思,因为在折叠空间中她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