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符纸已经燃了大半,仅剩的小半张符纸悬在半空中,上面的朱砂符咒暗红似血,却又隐隐泛着金光。
盛淮雪瞥了眼那张符纸,总感觉上面的气息十分熟悉。
就在不久前,谢兰泽勇敢献身,自愿让女妖采阳补阴。可就在女妖快要触碰到他时,那人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唤出一张符纸,猛然拍在女妖身上!
那张符纸几乎烧毁了女妖的半边身体,击退女妖后,又飞速悬空,浅淡的金光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牢牢的把谢兰泽几人围在了里面。
女妖愤怒至极,可碍于符纸的保护,她暂时没法对谢兰泽他们做什么,只能坐在原地运法疗伤,就等着符纸燃尽,再狠狠收拾他们!
加慕灵第十三次看向半空中的符纸,符纸只剩下最后一小截,估计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完全燃尽。加慕灵挪动身体往谢兰泽身边靠了靠,极其担忧地轻声问:“符纸燃尽后,这个保护圈是不是就没了?”
谢兰泽面色冷淡:“嗯。”
“那怎么办!”女孩急得眼眶微红:“你……还有没有其它符纸?或者你能不能再画一张?”
“我不会画。”
银发青年看了眼还在燃烧的符纸,那是盛礼送给他的护身符。少女把符纸送给他时,祝福他好人一生平安。所以盛礼在一片混乱中再次提起这句话的时候,谢兰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实话,强敌环伺、兵荒马乱之时,少女的眸光匆匆扫过他,留下了一句只有他能听懂的话,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又着实不赖。
盛礼那匆匆一眼仿佛看进了谢兰泽胸膛中,睫毛扫在他心口处,又酥又痒。
他早就知道盛礼不是传闻中的废物,第一次见面时、遇见赤尾蛇鱼时、和霍行比试时,她展现出的果断、坚韧与身手,都十分令人,惊艳。
但谢兰泽没想到,盛礼随手画的护身符,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真的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原本,他只是把这张符纸当成摆件的……
这么想来,盛礼对他真的很好,愿意给他这么强大的护身法宝。
加慕灵一听谢兰泽不会画符,且只有一张符纸,感觉天都塌了。谢兰泽却好像突然起了聊天的兴致,不紧不慢的继续解释:“这张符是盛礼给我的,是她特意给我画的护身符。”
一直置身事外的盛淮雪眉毛小幅度的挑动了下,他十分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面上平静无波。谢兰泽十分没眼色的挑事:“盛少是盛礼的兄长,又和她关系不错,想来盛礼一定送了你不少护身符,都这个时候了,盛少不妨拿出来用用?”
加慕灵满含期待地看向盛淮雪,却见青年扬了扬嘴角,平静又高傲:“一张护身符而已,能有什么大用。小礼曾经拉着我的手说,她不会让我受到一点伤害,我相信她。”
加慕灵:“……”
“哦,看来盛礼没给盛少画过护身符。”谢兰泽颇为松弛地扭动了下脖颈:“看来你们的关系也就那样。”
“确实还没太亲近,不然小礼去签退婚书时,我就陪她一起去了。”青年顿了下,音调低沉,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小礼重新梳理一下人际关系,让她明白,孰远孰近。”
谢兰泽下颌线不自觉绷紧,眉心拧出一股不悦。
“都这个时候了,二位还有闲心讨论这些。”女妖结束疗伤,她半边被烧毁的身体看着依然可怖,但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和黑气了。她伸了个懒腰,颇为闲适地站起来,撩起眼皮看向即将烧尽的符纸:“没了这张符纸,我看还有谁能护住你们。”
加慕灵心中一片悲凉,难道她年轻的生命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最后一角黄色的符纸也被燃烧殆尽,金光围成的保护圈骤然消散,女妖低低笑了一声,轻轻勾了勾手指:“把那两个男的给我带过来,扒光了,带过来。”
几个妖人应声而动,谢兰泽眸色一凛,眼看妖人的手掌就要碰上他的身体……
“砰!!!”
礼堂的几扇大落地窗猛然被撞开,熊熊烈火瞬间涌了进来,火红一片中,盛淮雪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桀桀桀桀桀!”少女发出属于反派的笑声,声音不大,却幽幽环绕在众人周围:“我得不到的男人,别人也休想得到!与其等着他们被人玷污,还不如让他们一起死在这!”
烈火迅速在礼堂内烧成一片,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袭向众人,女妖暗骂一句,吼道:“把人带上!往外撤!”
妖人们拽着被绑着的几名灵官,跟着女妖的步伐往外跑,不料礼堂大门一开,他们又顿住了脚步。
看着外面同样烧得吓人的大火,女妖笑了下:“这小丫头够狠啊,看来你们遇到了一个无情的渣女。”
盛淮雪和谢兰泽不做任何表态。
“走这边!”女妖挑了个火势较小的方向,带着众妖冲了出去。
*
“人引过来了,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盛礼跑进花林之中,气喘吁吁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
霍行缓缓关闭灵府,撑着地站起来,面色惨白。
他的灵力被封,无法驱动火焰。庄园里的火全是盛礼人为点着的,为了不烧毁山林和庄园,用最小的火将妖人们引过来,霍行只能打开灵府,用灵府内最原始的灵力元素,引导着火势的走向。
少年强撑着:“还死不了。”
盛礼安抚性地拍了拍霍行的手臂,少年面上毫无喜色:“就算他们过来,五行阵也很难成功,他们应该……不会打开灵府的。”
“盛淮雪和加慕灵都是水系,盛淮雪……”盛礼回想了下他的警惕程度,决定放弃劝服他:“加慕灵虽然还不算太熟,但她给我送过特产,是个好人。谢兰泽就更简单了,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你只要说明原委,他会配合的……吧。”
霍行敛眉:“我没把握说服他。”
平心而论,若是今天情况反转,谢兰泽忽然让他打开灵府,他也是迟疑不愿意的。
谁会把自己的命脉暴露给别人?
霍行瞥了眼正在沉思的盛礼,心想这个傻子除外。
然而女妖已经被引过来了,现在思考这些也没用了,盛礼把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她准备听天由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盛礼拽着霍行闪至一旁:“来了,准备列阵。”
火光滔天,将黑夜烧成一片血色,庄园里好像到处都是火,女妖只能往火势小的地方去,不知不觉就到了花林之中。
奇怪的是,林中一点火星都没有。
女妖隐隐察觉事情有些不对,果然,下一刻她就见到了逃走的霍行。
最快的S级火系灵官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妖群,将谢兰泽和加慕灵身上的捆灵锁斩落,而后移到妖群之外,一脸挑衅地望着女妖,笑得张扬又放肆。
“居然还敢回来。”女妖冷笑了下,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就算把捆灵锁解开又怎能怎样?灵力都被封了,你们还能做什么?”
唯一还被捆着的盛淮雪十分淡然,赏景般向周边扫了眼,搜寻着某人的身影。
可已经被松绑的谢兰泽和加慕灵却一脸凝重,刚才霍行飞速掠过他们身边时,低声传递了一句话:“开灵府,动元素。”
谢兰泽和加慕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怀疑。
霍行想要干什么?强敌在侧,在毫无灵力的情况下开启灵府,无异于找死。
霍行笑得坦然,可心里十分没底,他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谢兰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
他们不信他,怎么办?
他或许不该答应盛礼试一试,这实在太蠢了。
可是……怎么样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但如果输了……
霍行碰了碰身侧的口袋,那里装着连心弹的按钮,装着少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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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少年收敛了笑意,夜风掠过花林,将少年的金发吹乱,鼓起的衣摆里仿佛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输就输了,他霍行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灵力被封又怎么了,我们想弄死你,当然有的是办法。”
轻飘飘落下一句挑衅十足的话,霍行最后看了谢兰泽一眼,飞速结印,双臂舒展开启灵府,赤色的火系元素自他胸口迸发,不消片刻就将他整个人都围了起来,他被红光裹着,如同自燃一般。
想象中灵府逐渐枯竭的痛苦并未传来,霍行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蓦然一怔。
数米之外,妖群之中,黄光与蓝光自同伴胸口迸发而出,裹挟着元素和信任与红光汇合,彼此扶持,彼此滋润,彼此守护。
少年瞳孔震颤,谢兰泽相信他,加慕灵也相信他。
三种元素汇合共同驱动了阵眼,花林之中的木系灵力被引得喷薄而出,众妖脚下踩着的地上绿光大盛,像是某种屏障拔地而起。
“五行阵。”女妖狰狞地笑起来,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引领着其他妖人一起驱动灵力:“还少一种属性吧!东西都没学明白就敢来找死!”
众妖凝起的灵力越来越强,大有破阵之势,霍行咬牙硬撑,实在忍不住嘶喊了一声:“盛礼!”
“来了!”
几十把长剑被抛至空中,少女几步跃至花树之上,脚尖轻踩着树枝,一手持符,一手结印,长剑如同被她掌控一般,整齐排列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凝着淡金色的光辉,倾泻而出的金系灵力和林地上的木系相汇合,竟真的形成了一个灵力屏障!
“落!”
随着少女的一声厉喝,数十把长剑携万钧之力落入林中,大力插入土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如同给笼子上锁一般,五行阵成,灵力屏障死死的把妖人们困在了里面。
盛礼轻巧落地,可其余三人却耗费了太多灵府内的元素,此刻几乎瘫倒在地。
盛礼把离她最近的霍行扶起来,目光在附近搜寻着,不一会便看见晕在一旁的盛淮雪。
盛礼心头一跳,立刻奔着青年而去,加慕灵却突然惊喊了一声:“什么东西!”
盛礼把盛淮雪扶起来,一边探着他的鼻息,一边问:“怎么了?”
“刚才有个东西撞了我一下就过去了!”加慕灵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臂,看了眼身旁的谢兰泽:“谢同学,你看见了吗?”
“嗯。”谢兰泽冷淡回应了句,强撑着自己站起来,习惯性摸了摸手腕,却猛然一愣。
霍行踉踉跄跄地走到谢兰泽身边:“兰泽哥,怎么了?”
“手环,我的手环不见了!”
银发青年面色苍白,矜贵高傲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慌乱,着急地在四周搜寻着:“我的手环丢了,谁看见我的手环了!”
“会不会是刚才撞了我们的那个东西把手环偷走了!”加慕灵往一个方向看过去:“好像是往那边去了,会是什么东西……”
“我去找。”
谢兰泽喘着粗气,强撑着自己往前走,可还没走几步就几乎力竭的往一边倒,还是霍行及时扶住了他。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找?”盛礼扶着盛淮雪走到他们身边,目光扫了眼屏障内横七竖八晕着的妖人们:“邪祟妖类不可能在五行阵内自由出入,若是还能飞走,偷走你手环的东西就不会是妖。”
盛礼看着谢兰泽:“那个手环很重要吗?”
银发青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苍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霍行也跟着着急:“那条银钻手环是兰泽哥的母亲留给他的,是唯一的……遗物。”
加慕灵和盛礼同时一怔。
“你们出去找人,我去找东西。”
青年看着还算冷静,可步伐却虚弱无力的很,盛礼叹了口气,轻轻把盛淮雪靠在一棵树上,又把谢兰泽拽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先休息,我去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