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盛礼对盛运的决策十分不理解,甚至于十分抗拒。
十一区里都是什么?灵官。灵官最重要的是什么?灵力。而她,盛礼,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灵力元素的废物。这基本已经是九大世家中人尽皆知的笑料了。如今她这个笑料要去参加灵力考试、进入灵力公区,岂不是更要让人笑掉大牙?
何况盛礼还有私心。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查资料想办法,让盛淮雪恢复记忆,让他们重新回剑宗。
所以盛礼当场做了个违背家主的举动,拒绝了盛运的提议,然后瞬间被驳回了。
盛运甚至下了死令,让她必须通过考试进入十一区,不然就说明她没能力做盛家人,就得从盛家滚蛋。
一时间还真让盛礼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盛淮雪看着盛礼满面愁容的在盛运书房门口晃悠了半天,最终没敢进去,长叹一口气愤愤离开了。
青年勾起嘴角,悠哉悠哉的去楼上露台抽烟。
邢寂到达三楼露台时,正见到孤傲的青年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他压下心底泛起的诧异,对着青年端正行了一礼。
“主人。”
漂亮的薄唇吐出烟雾:“说。”
“您不在这几天,叶家的人来了一趟,说是有一个商业合作,家主没见,是少主出面的,看样子谈论的还算融洽。少主一直在盯着上次射击场爆炸的事情查,我使了些手段,把事推给谢家了。家主回来后只问了您和盛礼的身体情况,没对这件事发表什么别的意见,但是……谢家的人来过一次。”
夹着烟的长指顿了下,狭长的凤眸睨了眼后面的人,邢寂继续汇报:“倒是没提别的,只说……谢家少主邀盛礼小姐一叙,少主随便找了个由头推拒了,其余没别的了。”
烟雾向上飘散,衬得青年的面容孤傲如谪仙。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叶家的人应该是来试探的。现在灵学界动荡,即使认为是谢家在射击场做了手脚,盛运和盛珏也不会轻易和他们撕破脸,所以射击场事件必然会轻轻揭过。只不过,谢兰泽居然想见盛礼,这确实让人意外。
思及此,盛淮雪笑了下,彷佛跟盛礼有关的,都会发生意外。
邢寂对盛淮雪的喜怒无常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此刻见到他这副神情,心底还是不禁涌上一股悚然,只能硬着头皮询问:“主人这几日可有受伤?盛礼怎么会跟您在一起?”
青年语气淡淡:“巧合。”
邢寂怔了下,忽然想到什么:“主人怎么不趁着这次机会逼问她解蛊的办法?然后再……她若是在蛇鱼部落出了事,我们大可以把事推给那群妖物。”
“她的命,可以先留一段时间。”青年慵懒地倚在栏杆上,手指按压了下脖颈上的咬痕,此刻还隐隐刺痛,他想着那时的场景,眸中带了些未尽的兴致:“我想到了一种更有意思的玩法。”
邢寂眼皮一跳,看着青年的表情,只感觉毛骨悚然。
“还有,找个机会把她的手机拿给我。”
“我可以替您盯着她的通讯往来,您大可不必……”
青年撩起眼皮:“我说拿给我,听不懂么?”
邢寂被一股强势的灵力压迫得半跪在地,青年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以后有关她的事,都由我亲自审阅。”
额角的冷汗沁出,邢寂不敢去擦,只低声道:“……是。”
*
和盛运的冷漠严厉比起来,盛珏那个暴脾气堪称和蔼可亲。
盛礼放下筷子,看着桌上被扫荡一空的几道美味,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一旁的盛珏嫌弃的“啧”了一声,盛礼也不在意,只对他甜甜一笑:“谢谢哥哥给我准备的大餐!我这辈子都会感谢你的!”
“……”盛珏面无表情:“大可不必。”
本来盛礼还想再多拍几句马屁,从盛珏这里入手推拒考试的事,但盛珏始终板着一张脸,交代盛礼好好准备考试,而后就冷酷离开了。
那副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面孔,和跑到外面反复回味那句“谢谢哥哥”的死样简直判若两人。
盛礼吃完饭就往自己的房间走,盛珏既然给她准备了吃的,就也会给盛淮雪准备,她自然不用再担心盛淮雪会不会饿肚子的事。
站在房间门口,盛礼深吸一口气,她可太想念那张宽大松软的床了。怀着与“老情床”久别重逢的心情打开门,盛礼冷不防被裹进一个怀抱。
少年不断收缩臂力,几乎将盛礼嵌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语调轻颤:“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盛礼怔了一瞬,连忙抽出胳膊在玄刃背上拍了拍:“不怕不怕,我只是遇到了一点些事情回来晚了而已,怎么会不要你呢?别害怕……”
盛礼语气轻柔,哄着少年松开她,在看到少年的脸后,又是一怔。
只是三天没见而已,玄刃的样子居然比她这个流落妖乡的人还要憔悴,黑亮的眼睛中都是红血丝,眼尾的红痕明显,可想而知已经哭过了很多次。盛礼看着心脏直疼。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少女把两只手覆在玄刃眼睛上,想让他闭一会眼睛,可玄刃躲开她的手,固执地看着她。
“你去哪里了?”
“……一言难尽。”
盛礼随手关上门,简单跟玄刃叙述了一下这几天的离奇经过。
玄刃本来很专注,可听到盛礼是和盛淮雪一起去的妖族部落后,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起来。
终于等盛礼叙述完这几天的事,玄刃连忙问道:“主、淮雪少爷这几天有没有伤害你?你受伤了吗?”
盛礼静默了一瞬,思考心灵受伤算不算?
为了让玄刃少些担心,盛礼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我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玄刃还是不放心,绕着盛礼转了一圈,盛礼配合他展示自己健康的身体,一会向左转,一会向右转,一会低头,一会偏头。
玄刃见她身上真的没有伤痕,刚想松口气,可视线却蓦然停在少女的脖颈处——
那里竟有一处咬痕,泛红发肿,落在少女白瓷般的脖颈上,十分明显。
盛礼其实没把这个咬痕当伤口,毕竟连血都没出。但她也只会把这个咬痕当伤口,不会令做他想。
但玄刃不一样。
他不像盛礼,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健康单纯的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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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他是风月场里出来的。他太知道脖子上的那个痕迹代表着什么了。
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盛礼的脖颈,眼中的红血丝不退反增。盛礼瞧出他的异样,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复杂的视线对上少女澄澈的眼睛,玄刃嗓音滞涩:“淮雪少爷……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少年没有回答,只复杂地看着她,眸中满是挣扎。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盛礼拍了拍玄刃的肩:“姐当年可是三两下就能把你撂倒的选手,我能被谁欺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事。”
少年苦笑:“我相信你。”
盛礼:“……”
见他还是那副悲哀又无力的神情,盛礼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无益,既然今晚就遇见了玄刃,盛礼直接问了正事。
“玄刃,你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最好还没什么副作用的?”见玄刃的眉毛蹙起,盛礼忙补充道:“我没受伤,是我的一个朋友需要。”
玄刃点点头,问:“什么样的伤口?创伤面积大吗?”
“很大,类似人的胳膊断了一样。”
少年垂眸思考了会,缓缓道:“创伤面积太大了,但靠药物治疗很难。不过……”
“不过什么?”
玄刃看向盛礼:“我听说谢家早年间培育出一种灵芝,叫焕新,能刺激生物组织重新生长,但是伤口产生时间不得超过三天,如果超过三天,就再没指望了。”
盛礼抬起手指捻了捻,现在距离阿慎断尾还没超过十二小时,她只要在三天内拿到焕新芝,再给阿慎送过去,他的尾巴就能保得住。
盛礼:“谢家……是谢兰泽做少主的那个谢家吗?”
“是。”
“你在谢家有什么人脉吗?”
玄刃又露出一个苦笑:“你太高看我了,我在谢家能有什么人脉。”
盛礼咬了下唇,大脑飞速运转,这事一定不能让盛淮雪知道,那个疯子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也不能通过盛珏,盛珏知道了盛淮雪一定也能知道;至于盛运……盛礼不认为她会帮自己。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人选。
“我刚才问的事你谁都不要说。”盛礼揉了下玄刃的脑袋:“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玄刃一把拉住盛礼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盛礼顿了下,玄刃连忙道:“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保证!”
“你别多想,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怕你会遇到危险。”
“我不怕!我只想跟着你……”
……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盛礼点点头:“行,我们一起。”
见盛礼接受了自己,玄刃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裂开一点笑意,视线再次掠过少女的脖颈,玄刃顿了下,转身打开衣柜,熟练的从里面拿出一件高领外套,双手递给盛礼:“今天会降温,穿这个吧。”
盛礼点点头,换过外套后不再迟疑,几步走至门口打开门,身形却猛然一僵。
门口那人笑容温雅,语气柔和:“这么晚了,小礼想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