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伴着微风送入耳中,谢兰泽轻轻扭动了下手腕,思考着如何挣开布条的束缚。
一只手猛然抓住他的手腕,谢兰泽怔了下,以为少女看穿了他要逃跑的意图,谁料她只是拽着他快步往一旁挪动。
两人似乎挪到了一棵大树下,少女按着他的脊背低声道:“蹲下!”
谢兰泽不耐烦道:“你又想干什……唔!”
盛礼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别出声!”
少女应当是刚在河边洗完手,掌心还残存着些微湿度与凉意,谢兰泽偏头躲开少女的手,眉头紧紧拧起。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盛礼没把男人闷着的怒火当回事,只轻声道:“河里好像有东西。”
谢兰泽顿了下,问:“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盛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河面的波浪渐渐平息,唯独河中间塌陷的地方越来越深,直至骤然从中掀起一层巨浪!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塌陷处跃了出来。
盛礼紧盯着河面,几乎用气声道:“河里好像翻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头长发,看不清面容,赤裸着上半身自河面缓缓浮起来,看起来像一个男人。
谢兰泽问:“什么样的人?”
盛礼如实回答:“应该是个男的,没穿衣服。”
谢兰泽立马偏头看向盛礼,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出盛礼盯着一个裸男看的场景。
一个身负婚约的人,居然这么……
青年面色沉了下去,声音里淬着冷意:“那你还看!”
“别说话!”
盛礼紧紧盯着那人的动向,见他从容游到河边,上半身丝毫未动,下半身灵巧的爬上了岸。
没错,是爬。
少女瞳孔骤然猛缩,那长发男人的下半身,竟生着一条赤色的蛇尾!
巨大的蛇尾紧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盛礼屏住呼吸,拽了下青年的西装袖口,用极轻的语气道:“不是人,是一条蛇!是一个半人半蛇的东西!”
半人半蛇……
谢兰泽了然:“是赤尾蛇妖。”
“蛇妖?可它是从水里游出来的,我还以为是鱼……”
“这东西确实是由赤尾蛇鱼妖化而来,妖化的物种,变成什么样的都有,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普遍残暴嗜血。”
这个盛礼知道,上次在桥东村后山,她已经见识过妖化物种的威力了。
盛礼悄然拉紧谢兰泽腕上的布条,低声道:“往后走。”
青年顺着少女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皮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谢兰泽:“……”
盛礼回头一看,是一个巨大的贝壳,被青年一脚踩碎了。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贝壳?!
即便隔着布条,谢兰泽也感受到盛礼眼神中滔天的谴责,他耸耸肩:“不能怪我,我看不见。”
盛礼:“……”
盛礼悄悄转过身去观察那蛇妖的动向,谁料那东西已经不在岸边了!盛礼背后一凉,似有所感的向后看去,一张极其苍白的脸就贴在眼前。
“跑!”
盛礼抓着青年的手撒腿就跑,谢兰泽没想到盛礼的体能那么惊人,他现在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些跟不上。
“你松开我,我自己跑!”
“不行!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是不是你养的,万一你们一起攻击我怎么办!”盛礼喘着粗气回头瞅了一眼,那蛇妖正僵着一张白脸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盛礼欲哭无泪:“而且现在也停不下来啊!”
“但是这样跑太不方便……”
话没说完,谢兰泽一个踩空倒头栽进一个低洼处,盛礼由于紧紧抓着他的手也被带了下去。
两人在山坡上滚了好久才稳住身形,谢兰泽勉强站起来,灰尘落叶滚了一身,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心里燃起一股火气道:“我就说这么跑不方便了!”
少女没说话,但他听见她窸窸窣窣从地面爬起来的声音,想到她滚下来的时候一定也很狼狈,青年心里的火消了点,讥讽道:“不过你跟着我滚下来干什么?早点放开我不久没这事了?蠢货。”
少女依然没说话。
她虽然讨厌,但这一路还没有不回答他的时候。谢兰泽心中浮起一丝不爽,冷声道:“你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
感受到有人扯了下自己的袖口,谢兰泽微微偏头,等着少女的回答。
盛礼咽了咽口水,声音轻到发飘:“娇气包,那条蛇妖,现在就在我们面前看着我们。”
谢兰泽面色一变。
他属土系灵力,自小就苦练感知类精神控制,即便被蒙着眼睛,也不该对周围环境盲目到如此地步。
那蛇妖居然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他对面,他却一无所知,可见这只蛇妖的灵力之强。
赤尾蛇妖的身形极其高大,上半身一身的腱子肉,下半身的蛇尾又长又粗,即便是半直立的状态,看起来都有两米半。
此妖腰部以上和人类完全一样,眼睛也是正常的黑色,除了面色十分苍白,它僵着一张脸时就像一个普通的面瘫。
如今这面瘫蛇妖摆动着巨大的尾巴,缓缓向他们靠近。
盛礼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妖,手抓了两下才抓过青年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后退。
谢兰泽感受到手上的温度,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后推,他听见少女紧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这座山头是你的吧?这妖也是你的吧?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应对?”
谢兰泽如实道:“山是我的,妖不是。”
赤尾蛇鱼本就因数量稀少被列为保护物种,后来又频繁发生妖化事件被灵官大量捕杀,如今就算一条普通的赤尾蛇鱼都难再见了。谢家产业遍布全球,此处也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山,若不是为了抓盛礼不被发现,谢兰泽根本不会来,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条灵力强大的赤尾蛇妖在自己家的地盘上。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程度……”
盛礼真想仰天长叹,画本上的重生一般不都能大杀四方吗?为什么她一直在被杀的路上啊啊啊!
少女的余光在四周胡乱瞟着,试图找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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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像样的武器,不至于赤手空拳太过于被动。
那只面瘫妖却忽然停止了蠕动,僵直的视线在少女和青年身上转了好几圈,张开嘴巴道:“一、个。”
盛礼:“!”
谢兰泽:“!!”
盛礼&谢兰泽:“这东西居然会说话?!”
少女和青年大为震惊,反倒衬得面无表情的蛇妖更像一个淡定的人类,此妖缓慢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只、一、个。”
蛇妖的语调过于奇怪,说话也磕磕绊绊,盛礼没听明白,晃了下青年的手:“你听明白他说什么了吗?”
盛礼没注意到,青年的眉梢压低了几分,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面前的两人没有反应,那蛇妖颇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一个、留、下、一、个、走。”
盛礼顿时反应过来,又是这种杀一留一的戏码。豪门喜欢这种套路就算了,蛇妖居然也喜欢吗?
谢兰泽一直没说话,不动声色的避开盛礼的触碰,悄然转动着手腕,思考如何挣开束缚逃跑。
妖化的物种大多性情暴虐,何况面前这只妖已经生出了灵智,灵力更是深不可测。这种情况下,他不认为盛礼还会带着他逃跑,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谢兰泽极轻极缓的往后退了一步,少女却猛然拽住他腕上的布条。
谢兰泽心头一凛,下颌紧绷——这个女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他推出去了吗?
不料少女却摸上布条上的结,又快又稳地解着,声音轻却极其果决:“我给你解开,你赶紧走。”
谢兰泽一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初绑他的时候系的是死结,如今想解开也颇为费劲。柔软的手指在开结时不可避免的碰到谢兰泽的手。
温热的触感在手背上一刮一蹭,弄得谢兰泽心里怪怪的。
他知道此刻应该什么都不说,直接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少女的沉默弄得他心头莫名有些闷气,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让我走?你不想活了?”
“你才不想活了!”死结半天解不开,少女有些着急:“这是你家山头,你一定熟悉地形,上面都是你的人,你先走,然后找人来救我。”
此话乍一听十分有理,但谢兰泽十分不理解,他们可不是会相互营救的关系。
手腕上的死结被解开,少女又将手探向青年脑后。
蛇妖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巨大的蛇尾拍了下地面,弄得两人都差点儿没站稳。
“我们考虑好了!”盛礼生怕激怒面前的蛇妖,眼睛上的布条解了大半就将青年大力往后一推。
谢兰泽心中有事,没想到盛礼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没站稳跌倒在地,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
重新能视物之后,谢兰泽第一眼见到了西斜的日光,接着是少女纤细白皙的腰肢。
少女上半身的宽松卫衣短了一截,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腰腹。
如此紧张的时刻,谢兰泽十分不合时宜的想——原来她绑自己的布条是从那里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