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若战火燎原[走线] > 30. 营地
    浓墨般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冷又重,压得蕾纳喘不过气。

    周围像隔了一层玻璃,耳边全是海浪低低的嗡鸣。蕾纳感觉到灵魂似乎在一寸寸的剥离身体,无边的黑暗卷着她往深处拖,她拼命想抓住什么,身子却不听使唤越沉越深。

    意识又要涣散了。

    游离之际,一只手忽然伸向了她,猛地将她拽出水面。

    噩梦散去,她像是溺水一般惊醒。

    冷汗浸湿了她半边衣服,她皱紧眉头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灰绿色的篷顶刺的她一阵目眩。

    身下是一张行军床,旁边立着一个挂着透明液体的铁架,细细的管子连接着她的手背,微微活动一下,能感受到针头扎进皮肉里的感觉。

    “醒了?”

    德迈尔的声音传来。

    蕾纳一惊,下意识的往床头缩,输液用的吊瓶叮叮当当地晃了起来。

    “小姐!才给您输上液,您不能乱动!”一名短发护士听见声响急匆匆地跑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

    她看看护士,又看看德迈尔。

    德迈尔正低头整理托盘,他身穿一件立领沙漠迷彩,拉链微敞,露出里面灰绿色的T恤。

    他并未着急回答,而是朝护士挥了挥手,护士立马就退出了帐篷。

    “联军医疗站。”

    他低着眼眸淡淡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

    蕾纳闭上眼使劲敲了敲脑袋,高热过后的余温还在体内淤积着,她努力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零零散散的片段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边境……净世军……哈丹的青旅……

    啧,头疼!

    她用力掐了掐眉心,眼前的视线却始终模糊不堪。

    德迈尔站在一个银色的医疗箱面前,他摘下自己的袖标,连同一件夹克一起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红色的十字标志格外显眼,他垂眸扫了一眼箱内的物品,伸手取出一卷纱布,应道:

    “你朋友去救助站领药的时候登记了名字,舰队顺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你们。他们现在就在隔壁的帐子里,我们的人正在为他们做伤情评估。”

    蕾纳怔怔地看着他。

    弟弟和安玖也被治疗了……太好了……

    听到这些她顿时心安了一瞬,她长呼一口气,刚要低头窃喜,余光却瞥见德迈尔不知何时已戴好口罩,端着托盘走到近前。

    蕾纳硬着头皮定在原处,不知是该躲还是该配合,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不过好在德迈尔并无多余举动,只是在她床边坐下。

    他带上手套,将贴着手指的边缘处拉扯平整,然后伸手去解蕾纳手上的绷带。

    绷带一圈圈的被揭开,冰凉的空气刺激着蕾纳的皮肤,看着被德迈尔握住的手腕,蕾纳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又涌了上来。她身子发紧,胸口又闷又难受。

    德迈尔眉头微耸继续拆着纱布,蕾纳对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她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不看还没感觉,往下一瞥,顿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干燥的敷料已经脱落,只见伤口的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液体,引流条被埋在手心,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看起来还油亮亮的。

    蕾纳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手背,觉得很像一个快要被撑破皮的饺子。

    一阵胀痛袭来,蕾纳下意识地抽回手指。

    “别动。”

    德迈尔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拿起一个镊子捏住引流管的末端将其拔出,伤口有些粘连,蕾纳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德迈尔看了看里面的液体状态,随后拿起碘伏,对着引流口内部开始消毒。

    碘伏流过伤口激得蕾纳闷哼一声,她想起净世军对她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恐惧疯狂颤动。她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观察德迈尔。

    远西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眼下德迈尔似乎是真的有在认真帮她处理伤口。

    她看了看周围,帐篷外面的人影晃来晃去,这里应该驻扎着不少人。

    真是一群怪物……把人抓起来又放掉,现在又抓起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他一身舰队常服出现在维萨的地下仓库,给蕾纳的三观无疑是爆炸性的冲击。那身正装配上一张冷峻的脸,压迫感较之平日实在是强出太多了。

    说实在的,蕾纳甚至有些害怕那身衣服。

    没想到刚逃出净世军的手心,远西人就又接上茬了。

    她鬼鬼祟祟的把视线滑到了德迈尔身前的两块名牌上,左边是军种,右边是姓氏,他们的作战服不带肩章,军衔则是直接印在胸口处。

    远西星舰队……艾弗雷特……少校……

    哦哦。

    德迈尔·艾弗雷特。

    蕾纳还想在他身上搜寻出来点别的信息,可伤口被线缝合着,视线下方总有一团模糊的血肉让蕾纳倍感不适,她不愿再看,很快就皱着鼻子把头扭到了一边。

    德迈尔又查看了一圈缝线,他为蕾纳换好药,接着将敷料覆盖在伤口处,换上干净的纱布,用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活动一下手指。”

    蕾纳回过头,愣愣地曲了曲指节。

    肌肉有种被拉扯的紧绷感,她慢慢握拳又张开,有些费力,但能感觉整体在往好的方面恢复。

    德迈尔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淡淡道:

    “还算幸运,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如果再偏几毫米,你这只手可能就要废掉了。”

    蕾纳吞吞口水,缩起身子。

    “我已经给你注射了抗生素和消肿药物,再等十天左右就可以拆线了,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不然二次感染,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蕾纳点点头。

    棚顶的阳光照在德迈尔的眉骨上,把他的眼神埋没在一片阴影里。他站的笔直,蕾纳望着他的肩线,即便他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却仍能给人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德迈尔摘下护具放到托盘里,幽幽问她:

    “蕾纳,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没有口罩的阻隔,德迈尔的声音变得异常清亮,蕾纳回过神,滞在那里。

    要告诉他吗?

    帮自己治疗蕾纳当然高兴了,但远西人和净世军蛇鼠一窝,还是撒个小谎比较好吧……

    “我……头晕……记不清了……”

    她含糊道。

    话音落下,德迈尔歪着头思索了几秒,却没再追问。

    他走到一只柜子前,取过一份纸质文件翻开来看。

    那上面字迹密密麻麻,蕾纳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名字似乎夹在那些文字中间。她很是好奇报告里写了什么,于是眯起眼睛仔细分辨起来。

    人对关于自己的事情总是格外上心,她伸长脖子,可德迈尔就像有了感应一样慢慢地转过身去,视线被挡住了,只留一个背影让蕾纳倍感好奇。

    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还是他们早就查到什么了?

    德迈尔还在慢条斯理地翻着纸页,他越沉默,蕾纳的心就越乱。

    思绪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稍起涟漪,就一发不可收拾。蕾纳生性沉不住气,此刻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她很想开口问他,可又怕一开口就露出破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分钟过去了,德迈尔终于放下报告,唤了她一声。

    “蕾纳小姐。”

    “啊,在!”

    蕾纳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我们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特殊成分,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特殊成分?

    这原来是自己的血液检查报告?

    无心细想,记忆仍旧一团乱麻。她思索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从净世军手里顺下那根烟草。画面一闪而过,却让蕾纳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开始高速运转。

    这都能查出来?

    结合当时自己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蕾纳的心里愈发不安。

    那东西不会成瘾吧?

    她一害怕,刚刚理出的思绪又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极其害怕自己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德迈尔实情,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她接连干呕几下,立刻缩回床角,恐惧让心跳愈发猛烈。

    德迈尔只是淡漠地抬眼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之后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护士。”

    他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从自己身前略过,蕾纳越想越怕,她的头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是问清楚吧!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拽住德迈尔的衣角。

    “我……”

    吊瓶又被她牵带着晃动起来。

    “我在路边买了一包烟,抽过之后就总是头晕不舒服,还……还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蕾纳省略了烟的真实来历,直接转向她最关心的部分。

    “那里面……会不会有齐克草?”

    德迈尔转过身看着她,蕾纳一怔,立刻缩起手臂。刚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胳膊上的血痂又裂出了一条缝隙。

    德迈尔皱皱眉,取出一颗棉球沾上酒精,俯身为她清理手臂上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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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血液里没有齐克草的成分。”他回道。

    “那是一种新型毒素,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变得兴奋甚至失去痛觉。但时间一过,精神就会变得萎靡不振,人也会变得消极易怒。”

    “可……我担心……里面会有禁用成分……要不你把我送到戒瘾所吧!我真的不想沾上那些东西!”蕾纳的语气还是透着担忧。

    德迈尔似是抬了下眉,语气放的更轻了些。

    “那种原料是从亚曼山区一种特有的植物里提取出来的,一般只会用于止痛消炎,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致幻,但它并不会像齐克草那样成瘾。”

    蕾纳长舒一口气。

    “不过……”

    “这种草药只会在一些部落之间流通,你能买到,还真是令人诧异。”

    蕾纳的心就像跳楼机一样又被悬的老高。

    “就是……在边境……那里有很多商人卖乱七八糟的东西……”

    蕾纳越说越心虚,她巴不得现在有个人能把自己打晕,这样就不用回答这些问题了。

    “哈丹国的边境可不是谁都能通过的。”

    “你弟弟的肋骨断了几根,身上还有很多钝器击打的痕迹,你朋友的手短时间内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德迈尔看着她的眼睛。他见蕾纳依旧咬着下唇不吭声,干脆把镊子放回托盘,起身走到一个抽屉面前。

    “前几天赫拉山区一个部落的武器库爆炸了。”他忽然说道。“因为下雨,火势很快就被灭掉,并没有波及周围的平民。”

    他拿出一件带血的迷彩服扔在她面前。

    蕾纳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圆谎,一低头,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这竟然是那身净世军的制服!

    她抬起头,脸色煞白地望着德迈尔。

    刚才的对话在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幼稚,蕾纳自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看着那绿油油的布料,她顿时想找个地缝扎进去。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着这件衣服。”

    蕾纳继续嘴硬:

    “这……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我不认识,随便穿的……”

    她越来越没底气,于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手,颤抖着开口:

    “我……我想去看看我弟弟……可以吗……”

    “只要你听话,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们。”

    德迈尔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意。

    他踢过一只铁桶,拎起那件衣服和血液检测报告当着她的面扔了进去,随后划燃一根火柴丢进桶中。火舌迅速攀上布料,不一会儿,纤维烧焦的刺鼻气味便弥漫在帐篷里。

    蕾纳惊愕地望看着德迈尔。

    她呆愣原地,直勾勾地目送火焰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蚕食殆尽,直到火苗熄灭只剩一摊焦灰,她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德迈尔转过身,任由棚顶映下的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沉默几秒,靠在一旁的铁架前。

    “你为什么要帮我……”

    蕾纳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问道。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泛滥的好奇心让她不愿再装聋作哑。

    德迈尔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敲着一沓文件的脊页,淡然道:

    “因为你并未做错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虚无。

    “你不必心虚,但永远不要提起这些。别人没有证据,不会降罪于你。”

    他把目光移向火盆,那件衣服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片,正若有若无的冒着青烟。

    几道推搡的人影从帐外闪过,德迈尔把铁桶踢到一旁,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男俘和女俘是分开关押的。”他一边整理领口一边道。

    “因为贝达尔斯的缘故,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可能都要在这里接受调查。”

    “但我们并不清楚工厂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些与我们无关……”

    蕾纳赶紧解释。

    “有没有关联不是我能左右的。”

    他看着蕾纳的眼睛。

    “我把你交给凯萨了。”

    “啊?”

    蕾纳张大嘴巴。

    自己都快把那个混蛋给忘掉了,他这是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蕾纳赶紧求饶。昔日的crush变成那幅德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他。

    “跟他在一起我绝对活不过三天……德迈尔……不不……少校先生……你放了我吧!你把我们放掉,我们绝对滚的远远的,再也不来碍你们的事……求你了,我不想跟他待在……”

    “已经决定好了。”

    话音刚落,帐帘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