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之前从隔壁搬来的椅子还没搬回去。
待林枫和裴时淮落了座，姜栩给他俩倒了茶，温氏无可奈何道：“你们俩孩子也真是的，想吃饭直接来便是了，多两双筷子的事情。”
“那不行，若是如此行事，家中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温氏微微一笑，倒是对裴时淮多了几分好感。
出身京城，出手阔绰，家风也不错，不是那般惯会搜刮蝇头小利的主儿。
“哎，对了，早上你来吃早饭，怎么没带上小林一起啊？昀娘可是特意做了七个人的份呢！”
温氏话音刚落，只见裴时淮与林枫二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停止流动。
林枫如同卡顿的机械一般，缓缓转头面向裴时淮，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公子，你不是说衙门里还有点事儿，你就先走了吗？连我买的早饭都没吃……”
姜昀眼睛微眯，嘴角微勾，报复这厮的机会来了。
夹着嗓子，姜昀蹙眉，装出一副相当震惊的样子：“啊？可是小裴哥哥明明说你不爱喝粥，自己买油条豆浆去了呀~这是怎么回事呢？哎呀，我今天熬的是火腿香菇青菜粥，可香了~小林哥哥没吃到，真是太遗憾了~”
“什么？！”林枫怒视裴时淮，满含悲愤地质问：“公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喝粥的！”
“哎呀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小裴哥哥，真是对不起~”
姜昀声音颤巍巍的，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失言而追悔莫及。
然而，她望向裴时淮的目光尽是得意之色。
让你般配！
让你郎才女貌！
让你天造地设！
我整不死你！
裴时淮握紧拳头，狠狠瞪着林枫，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
“啊！”
在众人看不见的桌子底下，裴时淮狠狠踩了林枫一脚。
“小林，你怎么啦？！”温氏惊得站起来。
林枫疼得龇牙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答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这个脑子是不大好使，都忘了自己这段时间不爱喝粥了，多亏我们家公子帮我记着，哈，哈哈……”
“婶子，他这人打小就这样，时不时地脑子抽一下，记不住事儿。”
裴时淮也笑着打哈哈，可怜林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样子吗？”温氏看向林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爱怜之色。
林枫生怕再挨上一脚，成为姜栩第二，忙应下：“是是是，就是这样的。”
听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裴时淮顺势转移话题：“又脚步声，好像是姜叔和大哥回来了。”
姜栩仔细听了好一会儿，疑惑道：“啊？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出来啊？”
吱呀。
大门被推开，果然是父子二人回来了。
姜栩惊诧：“小裴兄弟，你耳力真好！”
“二弟，聊什么呢？瞧把你激动的！”
姜昀见他们来了，连忙送上水盆和布巾，供他们洗脸净手。
一切准备就绪，盛好热乎的白米饭，七人一齐开饭。
这氛围与京城裴家，是全然不同的。
京城裴家每餐饭一二十道山珍海味，下人摆好之后能铺满大半个紫檀木桌面。
若是夏日的晚饭，会摆到花厅里享用。婢女提前熏好驱蚊草药，等主人入内后，再放下四周的纱幔，蚊虫便不可侵入。闻着花香，吃着十来位厨子精心烹制的饭菜，不可谓不快活。
冬日，则是锦帽貂裘，饭菜置于红泥小火炉之上，食用酒菜的同时欣赏红梅落雪。
如果说京城是金玉繁华迷人眼，那么，在小小的江安县，在小小的姜家，便是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不会被父亲拿来和哥哥们比较，也不必在乎父亲那些小妾们的争风吃醋，更不必理会波云诡谲的朝堂争斗。
只是一双筷子，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点荧荧烛火，便是小而确实的幸福。
“多吃些，莫要客气。”
姜父把距离裴时淮最远的虾仁蒸蛋羹往他那里推过去一点，裴时淮和林枫也很给面子的各自舀了一勺子，异口同声道：“谢谢姜叔！”
“孩子他爹，你是不知道啊！方才他们又带了不少礼物过来，就堆在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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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见了不？”
温氏当然乐意和他们礼尚往来，但是那么多礼物，她实在觉得压力山大。
姜鹤一愣：“啊？那是小裴带来的啊？我还道是娘和小妹采买的。”
“我和林枫去集市巡视，想着这些东西你们能用上，便顺道买回来了。”
姜父语重心长道：“小裴，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是你先前送来的火腿已经相当贵重，今日的礼我们家万万不能再收了。”
“姜叔——”
啪！
眼看着那一堆东西被推来推拒，双方要围绕收还是不收的问题吵个没完，姜昀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冷冷盯着裴时淮。
宛如被老鹰提溜住脖颈的小鸡崽，裴时淮话锋一转：“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买了！”
姜昀双手环胸：“那堆东西怎么处理？”
“扔了！全扔了！”
“哼，”姜昀冷笑一声，没好气道：“败家子。”
裴时淮头脑风暴，刹那间灵光乍现：“那我拿回去，林枫这几日气色不好，那些胭脂水粉正好给他用！哦哦，还有他的衣服大多沉闷，那些颜色鲜亮的布匹正好用来给他裁制新衣，你看怎么样？”
说罢，裴时淮挤出笑容，努力朝着姜昀眨眨眼睛。
林枫：“？？？”
时间宛若静止，林枫指着自己，嘴巴张成了type-C接口，一脸懵逼，二脸茫然。
气色不好？
谁？
我吗？
啊？？？
“吃饭。”
姜昀拿起筷子，姜父和温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尴尬地笑笑：“来，吃菜，多吃菜啊。”
“哎哎，好的！”
生怕再惹姜昀不高兴，裴时淮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炒蛋，埋头苦吃半碗饭，抬头一看，林枫还是个亚麻呆住的type-C，看准目标，快准狠地夹起满满一筷子青椒丝，全部丢进了林枫碗里，压低声音，狠狠道：“快点！吃！”
林枫看着盘子里鲜香诱人的肉丝，金黄透亮的蛋皮，再看看自己碗里绿到冒烟的青椒丝，一下子感觉自己更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