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名瘦高个厨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别说了。”
“哼。”
首先挑起话头的胖厨子撇了撇嘴，拿了个土豆，继续咚咚咚地用力切块。
姜昀看着那不堪入目的刀工，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除了灶台，一旁的调味品和食材，也是跟掌柜说好了可以少量使用的。
姜昀从装豆腐的木盆里面取出一小块方正的豆腐，放到案板上，用尖而细长的小刀切成圆柱形。
两名厨师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不时回头来瞧姜昀搞什么名堂。
发现她只是拿着小刀在划拉豆腐，都是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豆腐很软，姜昀只用指腹触碰豆腐两边，小刀横向划好，她调转姿势，竖向继续切。
切好之后，姜昀起锅烧水，鲜香菇切块下锅，再往里面加入几颗红枣。如果再加一点枸杞的话，会更好，可惜客栈的厨房里并没有。
好在，旁边的火眼上有快炖好了的鸡汤，姜昀舀了一勺也放入锅中，切下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肉，再加入盐和一小撮虾皮，汤底便足够了。
趁着她忙活于灶台的功夫，胖厨子走到案板前，俯身仔细打量那一坨看着稀碎的豆腐，这是个啥玩意儿啊？
且不说豆腐切丝筷子都夹不起来，就说是切丝，她也只切了上面半截。
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用？
摆盘也不好看啊！
莫非是外行人来这儿过家家来了？
“赵管家，帮我看着点，火别太旺了。”
姜昀对着灶台后的赵管家叮嘱，赵管家连忙应声，“哎，好。”
有赵管家看住了火候，姜昀挑了两棵菠菜，去掉外面发黄的叶子，再摘掉较老的叶子，每棵菜都只留下最里面两三片嫩叶，切掉根茎之后，姜昀打开锅盖，看汤已经差不多了，便将菠菜叶放下去。
火腿肉、鸡汤和虾皮碰撞出独特的鲜香，在烟火气十足的厨房中自成一番天地。
两名厨师不由自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嗅了嗅，瘦高个由衷道：“闻着是挺香嘛。”
在菠菜叶熟了，但是依然嫩绿的最佳时机姜昀把汤捞出，放入瓷盅里面，再小心地横刀将豆腐托起，放到清水里面洗净，她轻轻晃悠两下，原本糊成一团的豆腐，竟然缓缓展开，成了一朵菊花的模样！
用勺子小心将豆腐放入瓷盅里面，姜昀对着赵管家交代，“赵管家，这朵豆腐花娇嫩，您送过去的时候务必小心，莫要颠簸，要不然卖相就差了。
五文钱有五文钱的做法，一两银子有一两银子的做法。
码头上的帮闲们要实惠又好吃，四姨娘和方员外这样的客户则是首先要讲究品质。
首先，要卖相好看，要能一眼看上去就让他们觉得它就是值一两银子，配得上他们的身份，是以，姜昀做这一餐时格外讲究摆盘。
“这朵花，竟然是用豆腐切出来的？！太精致了！”
瘦高个听得好奇，过来一看，豆腐花的花瓣纤细如丝，在明亮明亮澄澈的汤之中静静端坐，碧绿的菠菜叶卧在瓷盅的底部，就像是这朵菊的叶子。
赵管家连连赞叹，“老朽跟着老爷上南落北多年，也是造访过不少名气大的酒楼，姜姑娘你这刀工属实是厉害！啧啧啧，太精细了，四姨娘就喜欢精巧的小玩意儿，这朵花她见了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她喜欢就好。”姜昀盖上盖子，把瓷盅放到食盒的最下层，开始准备另外两个菜。
挑了颗红心萝卜，姜昀熟练地削去最外层的绿色部分，然后用小刀刺入红心的果肉部分，左手转动着萝卜块，右手控制着小刀，转个大半圈便挑下一片果肉。
瘦高个见姜昀没赶他，就偷摸站在姜昀斜后方的位置，全神贯注看着姜昀雕萝卜。
明明也没见她怎么动作，那颗巴掌大的圆形萝卜，竟然就摇身一变成了一朵玫红色牡丹！
花瓣层次分明，最外层纤薄如翼，近乎透明，乍一看这分明就是一朵活生生的牡丹啊！
“太厉害了！”瘦高个瞪大了眼睛，音量不自觉拔高：“姑娘，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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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被他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口，“呃……是从一位大师那里学的。”
瘦高个一激动，直接弯下腰来，双手握住了姜昀的手，急切道：“请问那位大师是在江安县吗？姑娘您可否引荐？”
“不在，而且已然仙逝了。”姜昀眼眸微暗，微微叹气。
前世，她想着要学就要学最好的，学雕花就去找了当代的厨艺雕花泰斗。那时，大师已经八十六岁高龄了。
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大师原本是坚决不肯收下姜昀这个徒弟的，最后耐不住姜昀软磨硬泡，还是收了她做关门弟子，姜昀出师半年后，大师就走了。
“恕罪，是我莽撞了。”
瘦高个拱手作揖，真诚道了歉。
“无妨。”
姜昀将牡丹摆放在盘中，拿刚刚随便摊在一边的萝卜皮雕出了牡丹叶子，牡丹叶一摆上，衬得牡丹花愈发明艳动人。
“花开富贵！这个四姨娘必定也喜欢！”赵管家忍不住拍手叫好。
姜昀有些遗憾道：“若是有花蜜，还能多点香气。”
“花蜜没有，桂花干要不要？”瘦高个问道。
都是靠双手吃饭的，两朵花足以让他意识到姜昀的刀工有多恐怖，进而确信此人实力必定在我之上。
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人，有人嫉妒，有人敬重，瘦高个就属于后者。
“好啊。那我要一点点，刚好做花蕊点缀。”
瘦高个连忙拿出一小罐子桂花干，姜昀用指尖拈了一点点，屏气凝神，轻轻洒在了牡丹花中心的位置。
桂花的香气很浅淡，不过作为摆盘用的点缀已经足够了。
姜昀看着牡丹花满意地笑了，轻声道：“谢谢。”
“鱼香肉丝大份，凉拌豆腐大份，鲫鱼汤一份，好了让阿禾送到五号桌！你们瞅啥呢？”
掌柜的掀开厨房与大厅相隔的帘子，进来报菜名，一看瘦高个在姜昀二人都盯着一盘菜，嘟囔着也过来瞧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呜呼！奇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