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姜鹤不在家,他出去找先生请教学问了。
姜昀轻轻掸去纸张上的灰尘,扔回了房间里面,再把窗户关得小了一些,便去后院看小伙子喂驴。
“眼下时节正好,这样拴着没问题。不过最好还是给搭个棚子,免得夜间下雨让雨淋了。”
打进门开始,小伙子就在悄悄打量这户人家,宅子不算太大,院子的面积只有他在城外宅子的一半,但是这样的房子放在城里头,在他看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宅子里头处处整洁,院子里也不见磨盘、扒犁等沉重的劳力工具,再加上买家是个心善的小娘子,想来自家的毛驴在这里过得不会差。
“好,我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呢,你知道哪家的工匠擅长搭驴棚吗?”
小伙子憨笑着道:“小娘子说笑了,驴棚不需要多精巧,只要能遮风挡雨就成,我家里头的驴棚就是我爹搭的。娘子若是愿意,明儿个我带些木板茅草来,给你搭好。”
头脑一热买了个大家伙,带到家里姜昀才后知后觉自己啥也没准备好,小伙子愿意给她一条龙服务,那就是再好不过。
“我既然买了你的驴,自然信得过你,你抽空过来就是,我家里头基本上都有人在的。对了,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你一并告诉我吧。”
既然买了回来,就是希望把它养好,该准备的姜昀一样都不会少了它的。
“还缺个水槽,刚入秋,白日里还是有些热,毛驴的皮毛厚实,怕热,要多给它些水喝。”
小伙子在后院比划着,看驴圈的尺寸搭多少合适,又道:“对了,圈舍搭好之后,小娘子可以时常注意一下栏杆是否有磨损的痕迹,因为毛驴若是被虱子咬了,会为了挠痒和驱虫去蹭栏杆。这时,就需要人帮它清洗皮毛。再有就是圈舍需要每日清理,否则会有味道。”
瞧着姜昀白净的脸庞和衣服,小伙子忙道:“这种粗活不适合娘子做,我送草料的时候可以代劳。”
“可以,搭棚和为毛驴清洗皮毛,得给你多少工钱?”
“不不,娘子,您已经给了我足够为母亲治病的钱,喂草、清洗、清理秽物这些我原本也是要每天做的,从前在自己家做还没得银钱赚呢,没道理现在要收您的钱。况且,”小伙子欣慰地抚摸着毛驴的脊背,“我拿它换了银钱,自然是希望它过得好。”
温氏忙道:“要的要的,我们当时谈的价钱只是买毛驴和送草料,其他的不能让你白干。”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姜昀笑着打断他:“你若是不同意的话,我就不让你给它搭棚子喂草料了,日后它在我家风吹日晒雨淋还吃不饱饭,你可别怪我。”
竹竿露出一个自认为想当阴险的笑容,补刀道:“兄弟啊,好心提醒你一句,咱们可是做吃食的,我师傅若是不高兴养它了,说不定就让我把它宰了熬阿胶!”
姜昀:“……”
这倒是不至于……
“别,别。”小伙子下意识拦在了毛驴面前,“它很好的,力气大,脾气也好,特别聪明,您吩咐什么它都会听的,别杀它。”
“那就答应我吧,我付你工钱,你帮我好好照顾它。”
小伙子紧抿着嘴唇沉默片刻,拱手作揖:“多谢娘子的好意,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这就对了嘛!”竹竿凑上前去,自来熟的跟小伙子聊起来:“诶,兄弟你叫啥名啊?我姓竺,大家都叫我竹竿。”
“木,木头。”
竹竿震惊:“木头?”
木头红了脸:“嗯,老人家都说贱名好养活,我性子木讷,便这么叫我了。”
“行啊!”竹竿一胳膊搭在木头肩膀上:“咱们都是五行属木,你说这不是巧了吗?!对了,你如今几岁啊?瞧你应该比我小一些吧,日后见着我你喊我竺哥便是了,我在福来客栈当厨子,认了姜姑娘当师傅,如今是她的头号大弟子。就算是认识姜姑娘的时日,你比我晚,也应当称我一声阿兄。”
“我如今十七了,应当是比你小一些,以后就管您叫哥。”
“嗐,这就对了嘛!”
被晾在一边的姜昀:“……”
死小子,当初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可是爱答不理的!
姜昀落在竹竿身上的目光越发冷了,竹竿却浑然不觉,拉着木头哥俩好,“兄弟啊,你刚刚说这驴可聪明了,人说啥它都听,是真的不?我现在说让它坐下,它能听我的不?”
话题到了驴身上,木头就愿意多说一些。
“是真的,不信我试给你看。大毛,坐下。”
他话音刚落,毛驴果真就屈起后腿,坐了下来。
竹竿兴奋地眼睛都亮了:“哇塞!真的坐下了!它好聪明啊!”
姜昀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震惊地张开嘴唇,温氏笑道:“昀娘,这毛驴有灵性,你算是捡到宝了。”
竹竿在那头继续叫唤:“那你现在再让它站起来呢?”
阿木便道:“大毛,站起来。”
大毛再次听话地站起来,还昂着头颅甩了甩尾巴,想来应该不是第一次表演才艺并享受两脚兽的赞美了。
“哇!太听话了!木头兄弟啊,你家还有这么听话的毛驴卖吗?我也好想养!”竹竿激动地抱住了大毛,腆着脸往它脖子上蹭,大毛嫌弃地别过头,打了个响鼻。
木头憨笑道:“没有了,家里头就个小的,刚断奶没多久,正是调皮的时候呢。”
竹竿的脸瞬间垮下来,姜昀忍不住逗他:“徒弟啊,就算给你一头毛驴,你养哪儿去啊?你那小宅子容得下?”
“我那宅子虽然小,但是,但是……”竹竿哑火了,好吧,他的宅子确实太小,哪里养的下那么大个毛驴?!
姜昀浅笑着说道:“别但是了,它在我这儿养着,你喜欢就多陪它玩会儿吧。”
“嘿嘿,师傅最好了!”竹竿立马奉承姜昀,随即一想,姜昀买驴要花钱,养驴还要花钱,可是他呢?
他一个铜板都不用花,就可以对着这么可爱聪明又温顺的大毛亲亲抱抱举高高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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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
“大毛~大毛~你好可爱呀,让我亲一亲~”竹竿撅着嘴凑上去,大毛立马躲开,奈何缰绳拴在柱子上,它避无可避,干脆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竹竿,然后尾巴一扬,biu!biu——
姜昀刚刚拿着打包好的一木桶状元饼出来,就见到这般炸裂的场面:一泡新鲜到冒着热气的驴屎就从竹竿腰腹部位飞流直下,顺着衣摆落到了他的鞋履上。
竹竿看着自己的双足被埋进驴屎里面,当即傻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啊——”
“竺哥!你没事吧?”木头欲哭无泪,“对不起啊,实在是对不住,大毛它平时不这样的,来,我扶着你,你先出来。”
驴屎的臭味以竹竿为中心,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扫荡,顷刻间覆盖了姜家的整个后院。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姜昀捂着木桶上的盖子,飞速往前院跑;竹竿闻到臭味,双手脱离木头的肩膀,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身体失去支撑,踩着湿滑的驴屎摔出去;温氏捂着自己的口鼻,去拿姜栩的衣服给竹竿换;木头不知所措,他又想去扶竹竿,又觉得自己应该立马处理那泡屎……
姜昀也不要驴拉车了,把木桶放进自己的小推车里面,唤了声温氏,“娘!”
“哎!马上!”温氏匆匆丢下一套姜栩的衣物,跟着姜昀出门。
“怎么了这是?”
刚跨出门槛,姜昀就一头撞进了姜鹤怀里。
来不及解释半句,姜昀就带着小推车往前跑,温氏快步追上去,只丢下一句:“好生看家,别去后院!”
姜鹤顶着满头问号走进了家门,听见后院里头乱七八糟的动静,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往后头走了过去。
事实证明,第一,好奇心害死猫;第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姜鹤推开通往后院的房门,一股冲天臭气迎面而来。
“噗!呕……好臭啊!什么味道?”抬起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姜鹤含混地问道。
竹竿被熏得眼冒金星,艰难回答道:“屎!驴屎!呕……”
“你是哪位啊?先退出去吧!等我收拾完了再进来!”
姜鹤看见木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是哪号人物?
算了,实在太臭了,还是先退出去吧……
姜鹤回来的路上还在琢磨着自己在学问上的不解之处,现在被这味道一熏,什么学习的心思都没了。他木然坐在廊下,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木头将后院收拾妥当,问清楚他是姜昀的大哥之后,就将姜昀买驴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他听。
“这位大哥,劳驾问一下,隔壁那户人家是同您家小妹有仇吗?”
木头有点担心那伙牲口贩子上门寻仇。
“仇倒是没有的,我们两家关系不错。”
“那……”
那为什么要这么坑人家啊?
姜鹤知道他要说啥,淡定道:“没事,隔壁住的是县令。”
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