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各地的州府或者其他比较繁华的城池，往往会有专门交易牲畜的大型市场。但江安县只是个小县城，也就是城南有一块小地方，常有牲畜贩子聚集在那里，算是江安县的主要牲畜交易场所。
到了地方，姜昀远远一打量，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磕碜一些。
这是一座毗邻街道的破宅子，围墙已经榻了大半，只有东北角有不到五丈长的墙体艰难支撑着。主屋的房顶破了个大洞，窗框变形，角落里沾着一些蜘蛛丝。
两旁的厢房就更惨烈了，东厢房的窗子全脱落了，乱七八糟的堆在墙角，西厢房塌了一半，目光可以毫无阻滞地看进去，满地碎砖破瓦，还有几张草席和陈旧的板凳。
五名小贩子分列四周，每个人身边都拴着自己带来交易的牲畜，有的是一大一小两匹骡子外加一头小毛驴，有的是一匹毛发发白的老马外加一头水牛犊子，还有的是毛驴、骡子、老黄牛啥的都带上了。
经年累月堆积下来的牲畜粪便散落一地，臭不可闻。
这竟然只是牲□□易市场，而不是什么乱葬岗……
姜昀风中凌乱，简直想拔腿就跑，奈何江安县就这么一处卖牲口的地方。
除了专门从事牲口贩卖行业的几个贩子，偶尔也会有百姓带着自己家的牲口来出售。
“昀娘，你看上哪一只？要不然你就在这儿等着，娘去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以前家里的马匹都是姜父从州府重金买回来的优质马，还雇了专门的马夫精心喂养。今时不同往日，温氏也是头一次到这边的牲□□易市场，实在是太破败了。
姜昀说笑道：“娘，你忘了？上次就是裴时淮自个儿去抓贼，让我等着，把我等丢了。”
温氏心头一跳，牵紧了她的手：“罢了，咱们还是一起去吧，赶紧买好赶紧出来。”
贩子们或是懒洋洋地躺在屋内破草席上，或是坐在凳子上嗑着瓜子，也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拿着毛刷在给自己的小毛驴刷毛。
见有人过来，除了背对着他们的小伙子，其他贩子们都投来了目光，但是面色很淡，看着爱答不理的样子。
因为，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牲口不算便宜，他们的大部分客户都是男丁，女人嘛，就算是问东问西，东看西看，到最后也拿不了主意，还是要回家让问过当家的男人才能定下来。所以，他们并不把姜昀和温氏当成潜在客户，态度自然也冷淡许多。
姜昀不在意，目光随意打量着在场的几头小毛驴。
这时，那名小伙子转身过来，正好看见了母女俩，抹了把额头的汗，上前问道：“夫人，娘子，你们是看毛驴吗？”
温氏点点头，“是。”
说着，她和姜昀的目光落到了小伙子和他带来的两头毛驴身上。
小伙子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上肢肌肉格外发达，看着不像是专业的牲口贩子，倒像是庄稼汉。
“那要不要瞧瞧我的？”小伙子抿着嘴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看看。”
姜昀上前仔细看起来，他的两头毛驴，一大一小，都是四蹄干净，被毛油亮，精神看着也比另外一些要好。
伸手摸一摸，大毛驴的毛更厚实，手感也偏硬，小毛驴摸着毛茸茸的，更柔软。
“它们多大了？分别是什么价钱？”
小伙子抚摸着自己的毛驴，眼神中分明是不舍：“这个大的刚五岁，是个母的，小的是它的崽，是个男娃子，刚八个月，已经断奶了，不管是哪一头，您买回去只要喂干草、秸秆、红薯藤这些都能活。她们俩脾性很好的，拉车拉磨都好使。”
他夸着自己的毛驴，话倒是多了一些。
“这是你自己家里头养的吧？”
小伙子默然片刻，垂眸道：“实不相瞒，确是我自家养的，若不是母亲卧病，需要银钱买药，我是舍不得她俩的。”
大毛驴像是也感受到了他的难过，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往他脸上蹭，小伙子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
“嘁！傻子，本来就卖不上价，还告诉人家自己着急卖，好让人家压价。”
“不就是俩畜生嘛，还当自家孩子似的护着，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卖自己亲儿子呢哈哈哈！”
其他小贩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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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了两个衣着平平的女人拿不出银钱来买驴，又欺负小伙子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嘲笑起来肆意得很，一字一句都清楚落到了姜家母女和小伙子的耳朵里。
温氏这般好脾气，都忍不住皱着眉朝他们斜了一眼。
姜昀也不搭理他们，沉默片刻，问道：“你打算卖多少钱？”
小伙子紧紧抿着嘴唇，试探着问道，“大的这个三两银子，小的这个只要一两半银子。”
“那你母亲的病需要多少钱？”
小伙子的头更低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大夫说针灸加上汤药，直到治好得要起码五两银子。”
姜昀思忖着，小伙子当她会和之前的顾客一样只是问问，并不买，或者杀价杀的太狠，便也没有说话。
“昀娘，要不然咱们就不还价了吧？”温氏俯身在姜昀脸侧耳语。
小伙子的价钱已经很公道了，不还价她们也完全不吃亏的。
姜昀点点头，问道：“我能骑一下试试看吗？”
“自然可以，娘子小心。”
姜昀攀着毛驴背上的鞍具，小伙子和温氏在两侧护着她，用力一蹬，姜昀轻松坐到了毛驴背上。
小伙子牵着毛驴，往前走出去几丈远，姜昀道：“可以了，我买她。”
温氏伸出手去扶，姜昀握着温氏的手一跳，就稳稳落地。
小伙子一怔，“小娘子你真的愿意买它吗？”
姜昀微微一笑，“真的。”
说着，她就拿出钱袋取银子。
“太好了，太好了，我娘有救了……”小伙子嘟囔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一听这话，周围的牲口贩子都惊了，啥玩意儿？这小姑娘竟然就这么爽快地要掏钱买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姜昀翻着自己的钱袋子，动作磨磨唧唧的，“咦？”
原本还想着来截胡的贩子们见状，嗤笑起来：“搞了半天，又是个没钱的主！”
“没钱装什么？赶紧滚回家去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哈哈哈！”
然而，下一瞬，一道银光亮瞎了众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