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 25.调查李钱
    李宅坐落于村落一角,外表并不光鲜,与普通村民的屋舍并无二致,仅有简单的木纹装饰。唯一能称得上特色的,是门楣上那块牌匾,除了“李宅”二字,旁边还刻着“学堂”两个小字。

    “笃、笃、笃。”金属门环轻轻叩击厚木门。三下之后,夏鸣开口:“听说李先生熟知村史,我们想请教一二。”

    “这就来。”门后传来门童怯生生的回应。随着沉重的闷响,木门向内滑开,李宅的内景展现在二人眼前。

    院落中栽着一棵古树,枝桠遒劲。树上挂着一块写字板,树下三张石桌整齐排列。左右前方各有一栋屋舍,除左侧那间大门紧闭,其余两间皆敞着门,内里桌椅俨然,正是学堂模样。

    门童脸色苍白,却仍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节,朝二人作揖,“请二位仙人在学堂内落座稍等,我去知会先生。”

    他合上大门,引着二人入内落座。夏鸣目送那小小的身影迈着短促的步子,快步走向左侧那扇紧闭的房门。出于好奇,她分出一缕神识悄然跟随。

    神识穿过紧闭的门扉,只见一间宽敞的室内,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桌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一面光可鉴人的金属圆镜。

    镜面并未映出他的容貌,反而清晰地显现出学堂内的景象:蔚天与夏鸣正对坐于石桌前。夏鸣心神微滞。透过神识,她看见镜中自己的影像眉头也轻轻蹙起。她连忙平复心绪,敛去异色。

    这镜子,难道是魂网的某种应用?风见眠的手段,已经渗透到这种偏远村庄了吗?

    镜面中的蔚天瞧了对面的夏鸣一眼,而后直直看向了镜面。那眼神的锋利,仿佛下一刻就要斩碎这面金属镜——

    “咔嚓。”金属破裂声响,夏鸣瞪大眼,透过神识看着镜子从顶端至底部,迅速裂开一道平滑如线的切口,宛如被无形的利剑一分为二。

    中年男人倒抽一口冷气,眼鼻瞬间皱紧。他双手颤抖着捧起裂成两半的镜面,徒劳试图将它们拼合。那肉痛的神色,看得夏鸣差点没笑出声。就在此时,木门被敲响,夏鸣收回神魂,满脸笑容地朝蔚天比了个大拇指。

    “此为何意?”蔚天问。

    “这是称赞剑仙大人出手干净利落,太厉害了的意思。”夏鸣解释,蔚天轻轻颔首,也朝她比了个拇指。

    夏鸣愣住,问:“什么意思?”

    “时刻不忘探查敌情,做得不错,”蔚天唇角微扬,收回手,“可以尝试全天外放神识,形成习惯。日后遇险,可抓取先机。”

    “好。”夏鸣下意识照做,神识放出笼罩身周一米。不去查探村子,不去注意其他,她才“看”清,蔚天身周始终萦绕一层极其细微、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魂力波动。那层魂衣紧贴着他的躯体,随他动作而自然流转,控制得极为精妙。

    难怪他对于任何窥探都反应如此迅疾。夏鸣便有样学样,缩回神魂覆盖在体表,让它随自己的动作而流动——但略一出神,盖在体表的神魂便会悄悄散开,她只能再次重新凝聚。

    反复尝试间,李民已经踏着石板路面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温雅,噙着令人颇感亲切的笑容,与身后的门童一道作揖,“让二位久等了。”

    该说他定力好呢,还是太会装了呢。刚被偷窥过,夏鸣也懒得再虚与委蛇,撑着脸,面无表情盯着李民,开门见山:“为何窥视我们?”

    “请见谅,这是出于谨慎考虑。毕竟在恶鬼回来的这月间,有不少号称来除鬼的仙家,曾试图夺取我族的传家宝,”说到最后三字时,李民忽地沉默,眼角轻轻抽了一下,仿佛又忆起那破裂的宝镜,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喑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恳请二位海涵。”

    “无妨,你已付出代价。”蔚天的手指在木桌上规律地敲击,一下又一下,李民脸上伪装的从容,随着这规律的敲击声一点点剥落,化为混杂懊悔的苦笑。

    “那面宝镜……”他踌躇了半晌,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是我村知识的源头。如今宝镜已损,恐怕,村中学子,再难受教了。”

    “看来你的冒昧,为村子招来了不小的麻烦,”蔚天语气冷硬,丝毫不接他话语中隐晦的埋怨,“那么,是要配合我们,将周家历史和盘托出,还是报私仇,将我逐出门?”

    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声响,李民深深地、狠狠地吸入一大口冰凉的空气,勉强重新挂起笑,朝他们躬身:“在下,定知无不言。”

    夏鸣已经在心中啧啧称奇。传家宝被毁,估计不亚于《蔚天传》被撕碎、蔚天被人所害。换了自己,早就冲上去跟罪魁祸首拼个你死我活,哪儿能像这李先生,竟还能冷静权衡,竭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般“气量”,真不愧是受全村敬仰的教书先生。只可惜教的东西全是胡说八道。

    既然有蔚天撕破脸在前,夏鸣也无需再假意周旋,笑眯眯地开口:“村里的大家都在说,是你告诉他们,周家勾结邪道,贩卖孩童。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显而易见之事。据村史记载,七百年前周家便一直都尊奉邪宗玄道宗,甚至还在村中传扬邪法,要阻断众人进取之心。而孙家义士孙正,发现了周家暗地里贩卖孩童的勾当,这才彻底揭穿了他们的伪装。”

    “为何认定玄道宗是邪宗?有什么证据吗?”

    “天机阁、青云剑宗、仁心斋与阴阳殿,在万古浩劫之后悉心付出,照料天下人。而玄道宗、金刚寺却为了一己之私,试图趁正道虚弱疲敝,枉顾人伦妄动干戈!”李民越说越愤慨,似乎都将传家宝抛在脑后,猛地一甩衣袖,振振有词,“此等丧尽天良之门派,自然是邪道!他们所传之法,自然是邪法!周家信奉邪道、传播邪法,其罪当诛!”

    若非夏鸣早知真实历史,单看他这副义正辞严、自信十足的模样,恐怕也要被其说服。但她此刻只从中提取关键,追问道:“这些消息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那面镜子吗?”

    李民微微昂首,张开双臂,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意:“这一切知识,皆是织玄天尊以魂网所赐!”

    俨然一副狂信徒的姿态。

    活生生的案例摆在眼前,夏鸣总算见识到风见眠这魂网的洗脑力度,竟能令一个心思缜密、处事谨慎之人,深信不疑至此。

    感慨之际,夏鸣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坐直身子盯住李民:“你们李家,难道从七百年前起,就在宣扬魂网上的‘知识’了吗?”

    “李家世世代代,皆殚精竭虑,为村中教化奉献一切,”李民面露自豪,却似乎想起什么般掺上一抹晦色,“但总有人冥顽不灵,像那郑家就不可重用。”

    郑家?夏鸣脑中划过那不应门的家族,抿了抿唇,拉回正题:“周家贩卖孩童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李民仿佛已经彻底进入教书先生的角色,朝夏鸣赞许地点点头:“问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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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邪宗有一邪恶法门,需夺取孩童元气修炼,此举会折损孩子寿数。周家正是为他们行这等龌龊之事,换取邪宗庇护,得以强盛,并以此蒙蔽村中百姓,”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幸而织玄天尊及时拨乱反正,铲除邪宗,孙家先祖方能驱逐周家恶贼,还村子太平。”

    所言所述,与夏鸣所知的历史南辕北辙,荒谬得令她一时无言。再无可问,她看向蔚天,蔚天此番倒是面色平静,甚至主动提议:“我们走吧。”

    离开李宅,蔚天轻叹一气:“只靠询问,无法得知完整真相。他们已被风见眠,彻底蒙蔽心智。”

    孙家刻意欺瞒,李家被彻底洗脑。夏鸣掰着手指,将当年领头“推翻”周家的三大家族细数一遍——孙、李、钱。如今,只剩钱家尚未细究。

    她提议道:“之前我给钱家一个送货的留了痕,先看看他。”

    阖上眼,注意力集中,一扇紧闭的木门浮现在眼前。

    是那个送货人,他正不耐烦地叩响门环,“我是钱斌,送净心丹的。”

    话音刚落,那扇之前夏鸣没叩开的郑家宅门吱呀滑开。一名女子挂着笑容交出钱袋,拿走他手上的净心丹,“谢谢。”她快速小声地道谢,立刻关上了门。

    送货员脸色沉下来,转身朝其他屋舍而去,小声蛐蛐:“切,也不知道给点小费。”

    他走了好几米,再次敲响一扇门,喊着:“喂,钱家净心丹来了。”

    屋内叮铃哐当一通响,随后木门迅速被打开,眼前立着先前在他们面前厉声说“绝不许周家祸害孩子”的愤怒妇人,如今双目含泪,一手紧紧搂着孩子,另一手掏出鼓囊囊的钱袋,急切地塞给送货人。随即,几乎是抢一般抓过对方手中那枚洁白圆润的净心丹。

    “谢谢,谢谢,那袋子里有多的一吊钱,请您收下。”妇人对他躬身,送货人终于满意起来:“哎呦,您快吃吧。”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块,送入怀中孩子微微张开的口里,声音极尽温柔慈爱:“小宝,净心丹来了,乖,好好吃,好好长大。”

    说罢,将剩下的丹药仰头吞下。顷刻,眉宇间那焦灼、愤怒、恐惧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近乎麻木的平和。仿佛世间再无烦忧揪心之事。

    送货人收好钱袋,对她点头笑道:“这几日钱家照常开店,随时可以来铺子买。”

    “好,辛苦了。”

    夏鸣的注意死死锁在那女童口中,那一小块被她亲生母亲亲手喂下的、泛着诡异光泽的丹药碎片。

    她猛地收回神识。身侧的街道依旧空荡,但远处已隐约传来开门、关门、细碎的交谈声。这个村子正在重新活过来,却反而比死寂无人时,更令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蔚天,你看见了吗?”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药,不是会催动噬心兽,吞食人类魂魄吗?”

    蔚天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其余四指的指节,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啊。”

    “那为什么,他们都如此乐意去吃这东西,甚至,喂给自己的孩子?”话刚问出口,妇人服药后那一片空茫的“宁和”神情,便再次浮现在夏鸣眼前。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难道这药,对于人心感受,还有正向的安抚作用?这不就是毒——

    “这个村子,已经病入膏肓。”蔚天吐字,像一根尖利的钉子,狠狠楔入名为“清河村”的朽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