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 123.静默
    夏鸣收回目光,将那扇嘎吱作响的门勉强掩上,转身进了屋。

    双手翻飞如蝶,指尖灵力闪烁,她在脑海中勾勒出数十道阵法的图样,灵力顺着掌心淌出,化作一笔笔画出层层叠叠的阵势,将这间破旧的小屋无声地裹了个严实。

    李慕月到之前,最好别出门招惹是非。夏鸣伸手碰了碰门口的虚空,空气中应声亮起一道细碎的白光,底下交织着十重阵纹,每一道都是她苦学的心血——隐匿、幻阵、防御、警示、反击……她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阵法都画了上去,轻叹一声,转身坐上床榻。

    咔嚓!身下猛地一空,夏鸣整个人连褥带人直直坠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床栏碎裂的木板上。要不是有那床厚褥子垫着,这一下骨头都得震酥。

    “……这床质量太差了吧!”夏鸣气得在褥子上连拍了好几下,才抬手以神识将那散了架的朽木一根根拆了丢去店堂。

    都怪蔚天!要不是他,自己这辈子都不至于沦落到打地铺!

    她冷着脸踹掉鞋履,仰面躺倒在褥子上,神识如水雾般无声散开,将整座绿洲小镇一点一滴笼入其中。

    镇子不大,边陲僻壤,但在镇内一角的两座建筑上,偏偏挂着阴阳殿与仁心斋两尊大佛的牌子。那两个弟子一个在屋里歪着打盹,一个在医馆里百无聊赖地翻书,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可再往他处看,便是另一番景象。一户破屋里,遍地骨灰,独活的那人坐其中间,两眼空洞。边缘的街道上,修士斗法拆了半条街的废屋,砖瓦乱飞。主干道上,凡人握着刀剑在血泊中对砍,谁也不肯先松手。

    更多的人缩在四壁漏风的破屋里,缺胳膊少腿,却仍一口一口咽着干饼,拼了命想活下去。

    夏鸣的神识落在一间连屋瓦都不全的小房里。一个女孩守在床前,握着老人的手,边啃干粮边低声念叨:“奶奶,再忍忍。静默一到,我就去给你买药。”

    可那屋子,家徒四壁,连一枚下品灵石都翻不出来。

    主干道上那两个武者还在对骂,一个吼“拖到静默时刻你就怂了”,一个回“放屁,是你怕了吧”。

    另一间屋内,面黄肌瘦的女人咬着最后一口饼,气若游丝地给自己鼓劲:“静默时段……静默时段快到了……很快就能出去讨吃的了……”

    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婆婆、攥着老人手心不敢松开的小女孩、饿得连碗都端不稳的女人、逞凶斗狠的武夫、杀红了眼的修士,还有那几个对她的窥探浑若未觉、兀自打盹翻书的宗门弟子。

    整座镇子,乱得不成样子。

    夏鸣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很确定一件事:此刻,她就是这座小镇里最强的人。

    不管他们嘴里那个“静默时段”是什么,她没法就这么躺着。夏鸣叹了口气,觉得肩上沉甸甸地压了什么。

    她先是取出一枚森绿色的回春丹,九转纹路在丹身上隐隐流转。指尖一弹,丹药没入一缕轻风,顺着窗缝溜进女孩家中,趁她趴在床头,无声地化入老婆婆唇齿之间。

    又取出辟谷丹,以风裹着绕开街上互砍的武夫与轰鸣的斗法,化成清水,悄悄浸进女人手里那块干硬的饼中。其余人家暂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无需她多事。做完这一切的夏鸣收了御风诀,后背靠上墙面,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她在的时候,还能替这些人挡一挡。可她走了以后呢?

    小镇里不是没有宗门的人坐镇,可那帮人别说修士斗法,连凡人动武都袖手旁观,任由普通百姓缩在破屋里祈求灾祸别落到自己头上。这些还只是活下来的,更多没人管的,早就埋进了黄沙底下,成为了一架架白骨。

    这就是默原,夏鸣狠狠咬住了下唇。

    远处那场斗法已近疯狂。一柄巨斧从沙风中猝然劈出,势如开山,与它对阵的修士闪身避开,那斧刃却收不住去势,直直朝地上一栋小屋砸了下去。

    屋里是一家三口,男人把孩子和妻子死死护在怀里,嘴唇发抖却还在低声哄着:“快到静默了,别怕。”

    夏鸣瞳孔骤缩,猛转头去看那两个宗门的据点。阴阳殿那人打了个呵欠,往窗外瞥了一眼,闭上眼继续睡。仁心斋那个推门出来,只漠然扫了一眼那栋即将被劈成碎片的屋子,便不紧不慢地施法支起了摊。

    人命关天,他们就这么看着!

    夏鸣攥紧拳头,魂力骤然发力,将那一家三口猛地推至墙角。三人尚未回神,咔嚓——巨斧破顶而入,整柄斧身嵌进地板,将他们方才围坐的桌凳劈得四分五裂。

    三张脸白得没了血色,夏鸣松了口气,可心头的火还在无声地烧。

    忽然,一道钟声穿透天地,雄浑得像是从天边直直砸进耳膜。夏鸣倏地抬起眼,神识中那两个修士几乎同时熄了法术,街上互捅的武夫也满心不甘地收起了兵刃。沿街几间小店的门窗次第敞开,店主们陆续摆出最后的货物。

    镇民们的眉眼几乎是同一瞬松开的,有人眼角甚至沁出了泪。大人拽起孩子,揣上钱袋,急急推门出去,尽管小镇人口不多,但黄沙遍地的街上总算多了几分人气。

    女孩一路跑进仁心斋的医馆,女人扶着墙根端着碗慢慢挪向街口。被劈烂屋顶的那家三口赶到木匠铺前,压低声音商量修缮的价钱与工期。就连方才还在互骂的两个武夫,脚下已经一同站在了仁心斋的铺子前,掏出金银换疗伤的丹药。

    而那两名修士,一个趁巨斧不再纠缠朝远方飞遁,另一个紧追不放。二人双目赤红,显然还没算完账。

    这就是静默时段?钟声一响,兵戈俱歇。夏鸣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沉——这钟声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停手?一个边陲小镇,既没几个阴阳殿的人坐镇,也没几个仁心斋的人守着,究竟是谁在维持这份规矩?

    疑团甚多,夏鸣发现不能再缩在这间破屋里了,多摸清一点默原的现状,才能才多一分底气。她当即起身,随手拢了拢鬓发,推开那扇嘎吱乱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街面上,几道鬼魂正缓缓盘旋,听见开门的动静,齐齐转过脸来。

    鬼魂有男有女,魂身半透,眼眶空洞,唯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赤裸又滚烫,满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夏鸣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清河村的村民是这样看周润良的,识海里的自己也是这样盯着蔚天的。鬼魂就是噬心兽,是失了肉身的无心人,对神魂的渴求从来直白得毫无遮掩。

    不知它们在忌惮什么,往前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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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寸,又忍不住往后缩了半尺。夏鸣懒得周旋,提起魂剑,目光一锐,将魂力压进声音里:“都退开。否则,死。”

    几只鬼魂齐齐一颤,其中三道慢慢没入废屋的墙壁,另两只魂体稍显凝实的,非但没退,反而缓缓朝她逼了过来。

    “变强……要更多力量,变强……”男人模样的那只呻吟着。

    “烙饼……我的饼不见了……”女人模样的那只边哭边飘近。

    夏鸣紧盯着它们,灵力灌入魂剑,剑锋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芒。她抬臂一挥,剑光化作一道纯白的弧刃拦腰斩去,磅礴而可怖的气息裹在剑芒之中!

    两只鬼魂神色骤变,可下一瞬,它们做出的反应却违背了一切生灵的本能:不闪不避,直直扑了上来。

    夏鸣眼神一沉,闪身,剑尖没入它们胸口。那本就不多的魂力瞬间溃散,化为点点碎光,朝天边飘去。

    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香味,像烤肉刚离火时滋出的油脂,仿佛她一张口,就能咬到那口滚烫的汁水。夏鸣咬紧嘴唇,目送魂光消散殆尽,那缕若有若无的食物气味才跟着随之湮灭。

    解决了两只鬼魂,她挺直腰继续往前走。从它们消散前漏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两只的执念本身就和吃魂脱不了干系。弱成这副模样还敢扑上来送死,噬心兽果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东西。

    那她自己呢?夏鸣抬起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那股味道她忍得住,轻易就能忍住。它和蔚天身上的香气不同,也和林雪川丢来的魂球气味不同。可蔚天分明说过,她那时想吃魂,是因为伤得太重,而且以前从没对其他魂体起过这样的念头。

    从只渴求蔚天和那枚魂球,到如今连别的灵魂都能闻出气味……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兆头。

    她想不透,心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沉得人坐立难安。

    【蔚天,你在吗?】她下意识递了心音过去。

    【我在。】蔚天的声音几乎是同一瞬响起的,沉稳而平和,好像一直就候在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紧绷的肩头一下子松了几分,眉间的褶皱也不自觉地散开了些。其实仔细想想,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她还有自制力就好了。但这事不能让他知道,他太敏锐了,万一顺着蛛丝马迹联想到分身那边,又要横生枝节。

    夏鸣转了转眼,将语气放软:【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很想你。】蔚天的声音低了几分,【只是这边还没忙完。等我有空了,立刻就回去,好不好?】

    他当然不会起疑,她把话题往回家上引,本来就是为了堵他的猜忌。可话真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副语焉不详的敷衍口气,泥人也要被激起三分火气。

    夏鸣哼道:【反正你不信我,又不觉得我重要。】

    【你很重要。】蔚天的语气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直接挖出来放在她面前般沉确定,【非常重要,相信我。】他顿了顿,声音又缓和下来,【过段日子,我给你寄些礼物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那股莫名窜上来的火气,又被他几句话轻而易举按了下去。夏鸣捻着自己的发梢转了两圈,嘟着嘴道:【好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