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权臣反盯上了 > 21. 暗度陈仓
    刘明峥灰头土脸,脸色因久不外出而透出病态的白:“我与贺大人交情不深,何来交易一说?”

    贺方澜双目凝视于他双腿:“殿下当年在围猎场上英姿飒爽,将西域上贡的猎豹一箭射杀于地,臣当年年仅十四,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话不妨直说。”

    “殿下不想再现当年雄风吗?”贺方澜扒下左半边衣服,久而未愈的伤口狰狞浮现,“臣斗胆猜测,殿下定是日思夜想,不然臣这道伤口,当真不知该去何处说理了。”

    刘明峥眯起眼睛,虽半身瘫软,仰视贺方澜,却仍不显狼狈:“可是你将太子哥哥赐予我的太医杀了,我这腿若是好不了了,我又该找谁?”

    贺方澜单膝跪地:“臣自会为殿下寻一劳永逸之法,让殿下再不必受日日蜷缩轮椅之苦。”

    “贺方澜,”刘明峥没来由地笑起来,“有时候,聪明过了头也是种罪过。”

    贺方澜拱手低头,不卑不亢道:“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你从小小的锦衣卫小旗一路升至堂堂指挥使,固有自己功劳,可也离不开圣上,而今你身为圣上亲信,反倒在他眼皮子底下与落魄皇子私相勾结。这等叛主行径,若我真将你养在身边,来日反咬我一口,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方才祭坛一侧塌陷时,自山林中赫然飞出一支箭,直直逼向刘明峥,贺方澜飞身一跳,虽将箭挑飞,可右手腕也被箭镞擦出一道血痕。现下洞外和地上寻找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而洞内除了二人呼吸声,便只能听到血珠滴落在地的啪嗒啪嗒声。

    贺方澜垂眸片刻,忽而抬头直视刘明峥:“圣上当年继位时血雨腥风,据传先帝遗诏上本写明由祯王继位,可祯王尸骨早已化成灰了。圣上从来不是一味尊礼之人,不如殿下猜猜,他会选您还是当今那位东宫?”

    洞外呼喊声愈来愈近,贺方澜上身微微前倾,凑近压声道:“李太医之死,于圣上而言不过是耳旁风。”

    “二殿下——”

    声音近在咫尺,贺方澜从背后掏出一支箭,箭镞上挂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连带着一点血肉,正是方才他截下来的那支箭。

    他将箭镞对准自己,反手递给刘明峥:“若殿下思虑好,便将这箭刺入我腹中。”

    “殿下,他们很快就要到了。”贺方澜凑近一些。

    刘明峥终是拿过箭矢,对准他左肩:“泰和坛距宫中尚远,若是失血过多……”

    贺方澜却搭在他腕上,强硬地将箭向下压了几分,从肩头移至腹部:“殿下若是想好,只管下手,我自有分寸。”

    刘明峥惊讶之余,暗骂一声疯子,但既然贺方澜本人都不说什么,他又有何不敢下手?

    他紧攥箭尾,顺着贺方澜指的方向,豁然向前一捅,箭矢贯穿贺方澜腹部。

    鲜血顺着箭杆滴滴答答淌下来,很快便在脚下积起一道血洼。

    贺方澜下嘴唇被他咬得血迹斑斑,冷汗顺着额前几缕碎发往下流,与血洼混合后更显可怖。

    他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一只手紧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

    剧痛之下,他竟勉强抬起头,挤出笑:“多谢殿下抬爱。”

    刘明峥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毛毛的,不免有些发怵。

    此时,洞口出现一道身影:“二殿下!”

    “臣武成卫袁渡,救援来迟!”

    刘明峥循声望去,又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看贺方澜。

    “二殿下可有受伤?”

    “无妨。”刘明峥摇摇头,一指斜对角方向。

    袁渡走进深处,这才发现在黑暗之中还有一人靠在壁上。

    他仔细瞧过这人服饰,恭敬道:“贺大人。”

    再往下一看,这人五指指缝间不断溢出鲜血。

    贺方澜勉力抬头看向他:“袁渡,来得正好……”

    袁渡神色微变,但很快掩去异常:“大人,你且忍着些。”

    他右手按住贺方澜伤口,左手握住箭身,使寸劲一下折断,紧接着撕下一片衣袍,简单为贺方澜包扎一圈。

    做完这些,袁渡一手架起贺方澜,另一只手扶起刘明峥,借力跃回地面。

    随行御医一见人上来,忙上前去检查刘明峥,见人没有外伤,意识尚清醒,心中一口气松了些,然而随即在扭头看到贺方澜时再次高高提起。

    贺方澜跪倒在地,捂住伤口的手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若非袁渡从旁搀扶,怕是已经倒在地上。

    另一边,贺方锡和贺方昀在深坑中遍寻英国公无果,无奈之下上去,这才发现英国公气质斐然地立于一旁,仅满面灰尘,毫发无伤。

    “父亲!”

    贺方昀扑上前去,却发现父亲瞠目结舌,眼神落在远处。

    英国公一把撇开贺方昀搀着他的手,飞奔过去。

    贺方昀终于看清远处一幕,前夜还与自己房顶畅饮的三弟,此时半身浴血。

    “澜儿!”英国公回头冲御医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与此同时,卢峰山。

    半个时辰前,沈泠月在静业寺烧香祈福。

    静业寺偏僻,平日鲜少有人到来,因而寺中只有一名住持和几名弟子。

    “请贵人随我来用茶。”

    沈泠月微微颔首:“大师,今日是只有我一人前来祈福吗?”

    住持奉上清茶和素点心,否认道:“并非如此,在您之前,已有一位先行来过了,不过他早已离开。”

    沈泠月若有所思,咬下一口点心,望向窗外美景。

    “大师这禅房建得当真是妙,坐在这里便可欣赏松柏青竹,”沈泠月细细品茶,“还可远眺群山云雾。”

    住持不疾不徐:“今日有祭天大典,贵人若有心去赏,便是从这陋室也能看个一二。”

    闻言,沈泠月踱步至窗边,顺势而望,山下祭坛和百官依稀可见,她向近处轻眺,忽看不远处竹叶轻晃。

    而竹叶之后,赫然藏身一人。

    这便是贺方澜要他今日来卢峰山的原因?

    沈泠月不动声色,在窗边站定:“若大师不介意,我便在此慢慢欣赏。”

    “自是不介意,贵人请便,老衲还要去佛堂上香,便不打扰。”

    待住持走后,妙禾低声道:“小姐,贺大人今日整日都要忙于大典,且佛门清净之地,不好私会吧?”

    沈泠月闲闲道:“你不懂,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也好。”

    妙禾:“……”

    沈泠月只将窗开了一半,半身隐在墙后,看着山林中那人从背上拿下弓,搭上箭矢,目光紧盯祭坛。

    “小姐,这……”

    “嘘……”沈泠月将妙禾拖到自己身后,“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妙禾连连点头,捂住自己的嘴。

    沈泠月看着大典正常举行,直到群臣调转方向,那人拉开弓,一支箭疾如流星,贯入大典之中。

    还不待他看清何人被射中,只听轰隆一声,灰土尘埃直冲云霄,大雾四起。

    灰白雾气之中,竟骤生红色烟云,遍布上空,看上去似是天有异象。

    脚下土地摇晃震荡,面前遮挡的窗户竟不堪重负,哐当一声坠落地面。

    此声虽远不及地动山摇之声势浩大,可仍让刺客回过头来。

    烟雾遮掩,妙禾拉起沈泠月就跑。

    住持脚步匆匆赶来,沈泠月来不及对他解释什么,只低吼道:“跑!有后门吗?”

    “有……有,请随我来。”

    住持带两人拐过偏房后院,指向地面道:“从这个小门便能出去。”

    事急从权,沈泠月毫不计较这到底是小门还是狗洞,率先将住持推到前面:“你先走!”

    住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挤出狗洞。

    沈泠月不住回头望去,见刺客尚未追来,催促道:“妙禾,你快过去。”

    妙禾却一把将沈泠月推进狗洞里:“哪有让小姐垫后的道理。”

    沈泠月心急如焚,边爬边扯下头顶铁簪,大半身子爬出狗洞,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黑布靴。

    血液刹那间凝固,她慌忙将腿从狗洞里拔出来,握紧铁簪的手被汗浸湿,微微发黏。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到一把弓横在住持颈前。

    几乎是一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沈泠月上划铁簪,要将刺客左眼刺瞎,可刺客动作比她更快,仅一瞬间,弓向后一拉,血柱从住持脖颈处喷薄而出,迸溅沈泠月满头满脸。

    她下意识摸住自己的脖颈,同时后退几步挡住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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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住持嗬嗬的出气音盖住震山之声,沈泠月胃里一阵翻涌,却强行按捺下去。

    她直勾勾盯着刺客和手中向下滴血的弓。

    刺客自腰侧拔出一把小刀,措不及防向前猛攻,沈泠月避无可避,持铁簪硬挡。

    刀戈相击瞬间,沈泠月整条手臂发麻,虎口震开一道口子。

    刺客发力下压,眼看着刀尖就要扎进沈泠月左眼,沈泠月豁然踹出一脚,直冲刺客命根。

    刺客吃痛后退,惯性却让沈泠月左耳撞上刀刃。

    高度戒备之时,沈泠月甚至没有感觉到痛,直到脸颊似有虫子爬过,痒痒的,她抬手一摸,满手鲜血让她痉挛一下。

    狗洞下,妙禾趁机爬出,护在沈泠月身前:“小姐,我数三二一,你往右边跑,我来拖住他。”

    “三。”

    刺客搭箭上弓。

    “二。”

    刺客扩臂拉弓。

    “一……跑!”

    箭矢如长虹贯日直冲二人胸膛而来,妙禾甚至已觉得左心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生死时刻,一柄长剑从天而降击飞箭矢,叫它偏离心口,正中沈泠月右大臂。

    一道高挑身影飞身而至,于半空中夺回长剑,立于刺客三步开外之处。

    沈泠月被剧痛裹挟,一瞬间眼泪飙出,捂着大臂倚靠墙体缓缓下蹲,竭尽全力去看来者面孔,轻轻唤道:“青檀。”

    “小姐你怎么样?”妙禾下意识要堵住沈泠月伤口,又担心二次伤害,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青檀率先出击,剑光疾如闪电,呼吸间二人已过了数招。

    青檀剑剑直逼要害,哐当一声削掉他背上弓箭。

    刺客以小刀相迎,唰的一下在青檀大腿侧划出一道口子。

    沈泠月瞧准时机,捡了地上弓箭便拽着妙禾往山林里跑。

    “小姐,我们就这么不管她了吗?”

    “管,当然要管,可是不能让自己变成活靶子,变成人质更是不行。”

    沈泠月隐匿于树丛中,忙乱间分心瞧了眼山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她不甚熟练地将箭矢搭上大弓,慢慢开弓,对准刺客的后脑勺。

    怎奈二人打斗不停,始终对不准。

    弓又重又紧,沈泠月分不清是疼痛还是麻木,双臂微微发抖,妙禾自下方拖住她大臂。

    沈泠月深呼吸几下,忽见青檀一脚将刺客踹出几丈远,刺客颓然倒地。

    就是此刻!

    她对准刺客仰卧在地时露出的太阳穴,松开手指。

    谁知刺客几乎一落地就又鲤鱼打挺要跳起来,离弦之箭偏了几寸,正中他肩头。

    青檀极速上前,一记手刀劈下,趁人昏迷之际掏出绳子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沈泠月和妙禾这时才敢回到近前。

    “抱歉,属下来迟,让小姐受伤了,二位请随我下山。”

    青檀单手抄起刺客,行至山脚隐蔽处,忽而将刺客放下:“小姐切记,万万不能向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说罢,她沿小路穿行,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相隔几秒后,霍言便至二人身前:“王妃,一会儿你只管大声喊救命,其他我来安排。”

    沈泠月不明所以:“是你们贺大人让你来的?”

    霍言:“情势危急,之后再解释吧。”

    他用腰刀在刺客身上补了几刀,骇人但不致命:“还请王妃向祭坛方向跑,喊得越大声越好。”

    沈泠月一咬牙,捂着胳膊,让妙禾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往群臣之处跑去,脸上眼泪决堤,声音凄惨。

    而霍言则待她跑远后,才将不省人事的刺客押回祭坛。

    御医正给贺方澜撒止血药粉,忽闻远处女声喊救命,抬头一看两眼登时一黑,忙让助手去照看沈泠月。

    “那不是靖南王妃吗?”“是啊,她怎会在此?”“还中了一箭!”

    官员议论纷纷,沈泠月跑至近前,忽然见到贺方澜要死不活的模样,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先前强行按捺下去的晕眩感和呕吐感再次袭来。

    眼前天旋地转,她失去意识。

    昏迷前,她最后依稀看见的是贺方澜顶着灰白的脸无声对她说:“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