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权臣反盯上了 > 17. 活下去吧
    贺方澜不置可否,袒露肩头,任由暗红血珠顺流而下,滑过锁骨凹陷处,淌进腰际。

    房中陷入寂静。

    沈泠月见他没反应,歪头一字一顿重复道:“你,中,毒,了。”

    贺方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中毒的不是自己,随即道:“”你可有医治之法?”

    那本古籍上只写了西域沙弥卫特产一种弯刀,刀锋快而锋利,在人皮肉上轻转一下便会剜下一块肉,刀上常淬毒,为的就是让伤口溃烂,久不愈合,可古籍上并未写刀身淬的是何种毒药。

    沙弥卫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制毒药,沈泠月猜测大概是随手往刀上洒的一点毒药吧,然而这意味着无药可解。

    她目光落回贺方澜肩头,自伤口向外,血色纹路向外伸展,妖异刺目。

    “我并无医治之法,我只知,若你再不管不顾下去,等到血线长到心口处的时候,你差不多就要死了。”

    贺方澜下颌微扬:“所以你来是告诉我死期将至?”

    沈泠月将桌上公文推至一旁,给自己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那日在栖云居,你说你抓捕逃犯,我猜你是被人追杀吧?不过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道那日暗杀之人是谁了。”

    “让我猜猜,”沈泠月轻抚嘴角,“你素日在京城,断不可能与西域之人结下仇怨,那便只可能是这西域人受雇于京城之人。而你黑无常的名号在京中一等一地响亮,寻常小官也不可能对你动手,如此看来,有可能的不过两个。”

    “难道是你献计不成反被太子记恨?”

    贺方澜波澜不惊,从旁找出纱布,自然地递给沈泠月。

    “不对,结案是以衡州流民为理由,这就说明太子依你之言让圣上将此事轻轻放下了,”沈泠月从桌案上跃下,扭身转至贺方澜背后,将纱布紧紧缠在他伤口上,“那便是邺王?”

    贺方澜侧头回望她:“我也是如此想的。”

    沈泠月发丝不偏不倚垂在他鼻梁上,刚好遮住他鼻梁上一颗痣,半面微掩,衬得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沈泠月重重拍在他刚包扎好的伤口上:“你是把这道伤口当作敲门砖了。”

    “呃……”贺方澜吃痛,捂住左肩。

    “宫中最近都在忙着筹备祭天大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大事,你想在祭天大典上做什么?”沈泠月掰着指头,“我十日后离京,若是此时想让我帮你,还来得及。”

    贺方澜穿上衣服,看了沈泠月一会儿,道:“你既如此聪明,又怎会……”

    “怎会什么?”

    贺方澜沉吟片刻,轻揉眉头,转而道:“罢了,无事。”

    “你大病初愈,我怎好让病人为我奔波。”

    贺方澜礼貌有加,反倒叫沈泠月不适应。

    她死死盯着贺方澜的眼珠,试图探出蛛丝马迹,然而一无所获。

    事出反常必有妖,贺方澜到底又要给她挖什么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可有去卢峰山上法华寺上香祈福?”

    沈泠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向来不信神佛。”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到,祭天大典要在泰和坛举行,而泰和坛旁正是卢峰山。

    她顺着话头道:“七日后是个好日子,正适合上山祈福,不过……不知还有何人与我一同祈福?”

    “可能无人,亦可能有人,全看天命。”贺方澜露出稍纵即逝的笑容。

    天命。

    沈泠月听及此词,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究竟何为天命?

    她被父亲杀了是天命?那毒酒入喉时,天命何在?

    重新回到一切未发生之时是天命?那她现在算什么,天命的棋子?

    天命到底要她如何?

    她脸色骤然冷下来,素白玉簪衬得她更显清冷。

    她抬脚便要走,却被贺方澜拦下:“教你几招防身的。”

    他伸出掌心,一柄铁簪子躺在上面。

    “低头,别看我。”

    贺方澜将铁簪插进她发髻里,贴在她身后,右手覆上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手不要抬太高,从鬓角拂过去,装作整理头发。”

    沈泠月手握上簪子,被贺方澜带着拔出簪子。

    “拔的时候刃口朝下,藏在袖子里。”

    沈泠月并未急着收入袖中,反而用食指轻碰刀刃。

    皮肤瞬间被割开,多了道红线,还不待沈泠月感受到疼,血珠就争先恐后从红线里挤出。

    贺方澜淡淡道:“这不过是把普通的铁簪,尚且用不着以血为盟。”

    沈泠月不以为意,吮吸掉溢出来的血,缓缓将铁簪藏入袖中。

    贺方澜跨步到她正前方:“来,杀了我。”

    沈泠月并未受过正统训练,先猛地抬起大臂,卯足力气要扎死对方。

    贺方澜轻而易举握住她大臂,让她再难动半寸:“这也不只是个铁簪,同样是把刀。”

    他将沈泠月手臂摆到垂臂的自然状态:“从下而上挥臂,对着我的咽喉,或者眼睛。”

    还不待他说完,沈泠月豁然划出道弧线,贺方澜向后下腰,刀刃堪堪擦过他鼻尖。

    与此同时,他右手向前抓住沈泠月持刀右臂。

    仅有一寸距离时,沈泠月左臂格挡出去,将他推到几步外。

    “还不错。”

    贺方澜饶有兴趣点评道。

    沈泠月嘴角刚提起一点,忽见贺方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跪过来,抓住她手腕。

    沈泠月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

    贺方澜另一只手扼住她脖颈:“以你现在的反应速度,等敌人掐住你脖子的时候,你的手腕已经断了。”

    贺方澜微不可察地叹气:“翻腕。”

    沈泠月手腕下翻,刀刃直逼他筋脉,他却不躲。

    沈泠月悚然,忙收力:“你怎么不躲啊?”

    贺方澜不回话,沉默松手,整理好衣袍,才道:“活着到衡州吧。”

    说罢,他掰开沈泠月握得极紧的手指,拿过铁簪,认真横插进她发髻,打开签押房大门:“请吧。”

    “两招就能保我不死?”沈泠月质疑道。

    贺方澜斩钉截铁:“别人或许不行,但你一定可以。”

    沈泠月不知他哪来的信心,一笑,顶着出生以来戴过最便宜的簪子回了府。

    贺方澜立于门边,见她消失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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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中,召霍言过来。

    “让你去打听袁渡,可有得到什么消息?”

    霍言将门关上,方道:“自两年前云朔一线兵败沦陷,城池被屠,两万将士皆亡,唯有袁渡一人存活,五军都督府将人审了大几个月,最后草草结案,袁渡虽未获罪,但现在也只是在曹将军手底下带俸差操。”

    贺方澜展开舆图,云州、海州、羌州、朔州四城已落到漠北八部手中,袁武昭将军与两万战士已死,百姓无一人生还,只剩个疑点重重的袁将军之子袁渡。

    无论真相如何,都不得而知了。

    贺方澜问:“你觉得袁将军为人如何?”

    霍言沉思片刻:“我与袁将军并无交情,但在兵败前并未听说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方澜微微颔首,他实则也与袁武昭无甚交集,只在他当年凯旋归来,上朝复命时远远打过照面。在他看来,袁武昭一身铁血正气,绝非通敌叛国之辈,可云朔一线的惨败,实在太过诡异,两万精锐一夜尽亡,城池轻易失守,背后定有隐情。

    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他能断定——袁渡背负着父亲通敌叛国的嫌疑,顶着全军覆没、独存活人的骂名,绝不可能甘心终生困于带俸差操的闲散境地,更不会任由父亲的忠名被玷污。

    既如此,他便拉他一把。

    “祭天大典巡视警跸是何时?”

    霍言道:“五日后卯时。”

    贺方澜心中已有一计。

    霍言告退后,签押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贺方澜目光跟随烛火摇曳,溯回两年前。

    乌恩部常年虎视眈眈,边疆小战不断,本非大事,可漠北八部联合起来突袭却是措不及防。

    但袁武昭行军多年,经验丰富,若说摩云关兵败是没来得及反应,那云州失守便是诡谲,更遑论退至羌州时,宣府镇兵已在咫尺之遥,可袁武昭竟临阵退缩,带着精兵弃城而走,逃之夭夭,最后仍死于漠北铁骑弯刀下。

    幸得宣府镇兵及时赶到,否则便不止四城沦陷了。

    贺方澜缓缓坐回案前,抬手抚上左肩包扎处,指尖微微用力,便有细微针扎似的痛感传来。

    毒在血脉里缓慢蔓延,青黑的纹路如同蛰伏的蛇,一寸寸朝着心口攀爬,说不准哪一日就将他无声无息间杀了。

    他却半点不在意,反倒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沈泠月并未说错,此毒难解,他吃的不过是压制毒性的缓药,拖得一时是一时。

    贺方澜抬手,重新铺开那张舆图,指尖从云朔四城一路南下,划过京城,划过泰和坛,最终落在衡州地界上。

    衡州。

    看似与云朔无关,可他冥冥之中总觉得,它跟边疆失守脱不了干系,跟师父和师兄的死更脱不开干系。

    “活着到衡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沈泠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究竟是谁在衡州如鱼得水,一手遮天?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窗外夜色深沉。

    新的一日将至,而祭天大典的帷幕,也在这无声的夜色里,缓缓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