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被权臣反盯上了 > 1. 死而复生
    清明时分,江南夜雨如刀,斩断荒山无数艳丽花草。

    沈泠月被人扔在这荒山野岭,耳边只有飒飒风声。

    她指缝抠进泥土,用力之大让十个指甲盖齐齐翻飞,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指尖的疼痛。

    五脏六腑灼烧的剧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眼前一株红花无言。

    父亲书房暗室里的一封封信、隔着屏风窃听到的话语,无一不让她对生活了十八年的沈家感到陌生。

    与靖南王梁烨合谋篡位。

    只一想便觉后颈发凉的一句话,沈家闷声干了十余年。

    生辰宴上的父亲亲自为她倒的一杯酒,竟是让她现如今趴在这里等死的毒酒。

    夫君冷眼旁观的背影,让她十二年的相思变成了笑话。

    若有人能救她一命,她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红花花瓣簌簌而落,沈泠月抖着手去够,却总是差一点。

    花瓣随风飘走,只余光秃秃的茎叶。

    渐渐地,就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看不清了。

    就在此时,一双玄色皂靴闯入她几乎黑暗的视界。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往前一扑抓住来者的脚踝。

    “救我……”

    来人并没说话,只缓缓蹲下,腰牌坠在黑衣下摆,轻微晃动。

    贺方澜。

    腰牌上的小字沈泠月已看不清,只能勉强认出这三个大字。

    那人轻叹一声:“可惜啊,线索断了。”

    说罢,沈泠月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那人一根一根掰开,毫不怜惜地丢在地上,像是在丢一根腐烂的胡萝卜。

    雨声渐息,狂风乍起。

    满目荒夷中只余一具少女的尸体,身裹黑衣,身下淌过肮脏臭水,孤零零倒在杂草中。

    ·

    “小姐,您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沈泠月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人使棍棒狠狠揍了一顿。

    睁眼便是金盏玉器、瓜果糕点、玉雕摆设,奢华至极。

    “臣靖南王,恭请圣鉴。”

    “臣元配早逝,中馈久虚,内院无人主事。近闻江南商贾沈家,系京官沈家旁支,其长女沈氏,温婉端静,贤名素著。臣心慕已久,不揣冒昧,恭请天恩赐婚,许臣迎娶沈氏,主持家事……”

    沈泠月险些将杯中酒泼洒出去。

    宴席这中间,赫然跪的是靖南王,她的夫君。

    沈泠月环顾四周,名门望族皆在席上推杯换盏。

    目光落到上位时,她骤然一顿。淑贵妃正满目含笑,盈盈望向她。

    她记得,姑母脸上这样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的笑容,她半年前才见过,场景亦如现在。

    随着圣上的准予,妙禾掩不住笑对沈泠月道:

    “小姐,你现在是准王妃啦!”

    准王妃……

    沈泠月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桌下拳头紧攥。

    在场之人的一言一行,与半年前那场万寿宴一模一样。

    然而她分明记得一刻钟前,她还在深山中苟延残喘。

    “妙禾。”

    妙禾剥好一颗葡萄喂给沈泠月,应道:“小姐。”

    “我问你,今日是几月初几?”

    “九月初八呀。”

    沈泠月默然。

    这大抵是走马灯吧,在去阴曹地府之前再回顾短暂的一生。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偏偏挑了这一天?

    她倾壶斟酒一饮而尽,凉酒抚不平惊乱的心弦,火辣辣的,徒增一把烈火。

    靖南王梁烨请旨得成,带笑行至沈泠月桌案旁。

    一袭绛色皮弁服衬得他威仪尽显,长期带兵打仗练就的一身肌肉在龙袍下若隐若现。

    “小月,圣上已应允,待到领旨后,我便带你回衡州,”梁烨扶正她头顶的金簪,“我知道你等此刻已等了许久,我已同你父亲商定了婚期,不会让你再苦苦等待了。”

    害死自己的枕边人离自己咫尺距离,沈泠月竭力扼制住发抖的身体,状似波澜不惊地莞尔一笑:“多谢梁烨哥哥。”

    梁烨,曾是让她魂牵梦绕的两个字。

    她与梁烨相差十岁,在她六岁时,梁烨便随其父参军打仗,每每凯旋归来时英姿飒爽,让人为之心动。

    她十岁那年,梁烨迎娶知府之女张氏。就为这事,她还闹了几天绝食。

    直到八年过去,张氏病故,梁烨的目光终于能容下她了。

    她曾以为是自己将沈家大小经商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在衡州打出的响亮招牌,让梁烨注意到了她。

    只可惜……

    就在这时,宴席对面传来男子的话语:

    “臣贺方澜,叩谢圣上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誓死效忠,唯陛下之命是从。”

    原锦衣卫千户贺方澜因破案有功,被圣上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正跪地磕头叩谢。

    沈泠月闻言一噎,若没听错,濒死之际来到她面前的正是这位新任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怎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直到宴席散去,走往淑贵妃宫外别院的路上,沈泠月仍在思量。

    莫非是圣上已察觉衡州有异,派锦衣卫暗中调查,而贺方澜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这里?

    罢了,想得再多无非也是徒劳。

    突然,一柄利刃紧擦面颊而过,绣春刀钉入墙内半寸,刀身嗡鸣不止。

    “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沈泠月闻声向左望去,青色飞鱼服下摆随风舞动。

    还不待他看清那人的脸,便又听到:

    “不过是皇上的走狗罢了,有何威风!”

    她这才注意到,右侧窄巷内,一身穿囚服之人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坏了,不该从马车上下来走夜路的!

    沈泠月刚心念一动,妄图后退一步躲过此劫,怎料那犯人骤然发难,纵身飞扑过来。

    饮毒而死的痛苦潮水般袭来,竟让她呆立原地,难动半寸。

    眼见犯人的刀就要逼至脖颈,锦衣卫却比他更快。

    绣春刀自墙内悍然拔出,掠过劲风,铮铮作响。

    一片兵戈交击声之中,眼前景象混乱无序,时而是小巷里残破竹篓,忽而又变换成弯钩屋檐,继而又是无边浩瀚星空。

    不过十招,随着噗呲一声,万籁俱静,只余犯人尸体从屋顶坠至地面发出的扑通一声。

    “安全了。”

    锦衣卫带着沈泠月自屋檐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沈泠月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红花凋落之象仿若一瞬前,随风散至无边无际的花瓣聚集起来,劈头盖脸地环上她的脖颈,勒住不放。

    “放松,深呼吸。”

    锦衣卫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吸入空气。

    窒息感渐渐退去,沈泠月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庞。

    双眸幽暗,眼角下方一颗痣,唇极薄,与锋利的下颌线相得益彰。

    这人她刚刚在万寿宴上才见过,是节节高升的贺方澜。

    薄唇人最薄情。

    所以才会在见到濒死之人时依旧能冷冰冰地说出“线索断了”这种话吗?

    沈泠月没忍住,露出自嘲的笑,这一笑,倒叫她发现脸上竟被割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死人也会疼吗?也会流血吗?

    贺方澜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讥讽的表情,无奈开口道:“要嘲讽的话先把手拿开吧。”

    沈泠月视线缓缓下移,惊觉自己刚才整个人都埋在贺方澜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贺方澜左手握刀,右手虚虚扶在沈泠月背后,而沈泠月双手紧紧环绕贺方澜劲瘦的腰。

    “……”

    沈泠月自觉理亏,迅速收手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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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她意识到,刚刚所发生的并非她所经历过的。

    一个荒谬的、大胆的想法冒出头来——

    她重生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完好,没有翻飞的血肉。

    烈酒的后劲反上来,叫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她真的回来了。

    若当真是重生,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不必再做荒山里的孤魂野鬼,她定要改变结果。

    再次抬起头时,沈泠月挂上了无可指摘的微笑:“多谢贺大人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冲贺方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头间眼眸一转:“想来也是我与贺大人有缘,不如明日我在鹤春楼设宴,请大人……”

    “不必了。”

    沈泠月怔愣:“适才若非大人出手相救,想必我已然成了一具尸体,还望大人……”

    “不必。”

    接连两次被人打断拒绝,沈泠月也不恼,转而道:“夜路难行,可否请贺大人护我一程?”

    贺方澜不语,只收刀立于一旁。

    淑贵妃在宫外的府邸并不远,行至百米外,立于荣锦园大门前,沈泠月目送贺方澜独自走远的背影,轻轻一笑。

    床铺已被家仆打扫干净,妙禾伺候沈泠月梳洗一番,才道:“小姐,这贺大人倒不像京城之人所言。”

    “京城都是如何说他的?”

    “锦衣卫千户贺方澜,是京城贺家长子,大家都叫他黑无常,因为他不仅弑师兄,还弑师呢!”

    “小姐你应当知道的,当年衡州知州被人举报贪污受贿,后被锦衣卫千户带人严刑拷打致死,那千户就是贺大人。”

    “衡州知州?是上上任的段逢知?”

    沈泠月记得此人,向来以两袖清风自居,是一心为民干实事的好官,并不像是会为钱走歪路的人,衡州人人都说是段知州挡了锦衣卫的路,这才被构陷中伤。

    “没错,就是他,”妙禾道,“他就是贺大人的师兄,之后上任的那位薄知州是他们的师父。”

    沈泠月脸色凝重:“我记得薄知州半年前被人暗杀了。”

    “是啊,”妙禾打了个寒噤,语气低了几分,“这接连两任知州死了,都说是贺大人干的,小姐你刚刚跟他抱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不过……”妙禾想了想,又挠挠头笑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脸黑得赛关公呢,没想到一见才知如此英俊。”

    沈泠月摩挲着下巴,回味起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心说他可不只是英俊,应当说是貌美才是,无情眼却配了颗痣,反倒增添几分邪气。

    “无论宴席上多风光,在夜里不都得干那杀人的勾当吗?”

    沈泠月只觉好笑,风光无限的锦衣卫指挥使贺方澜,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圣上的一条狗而已,专干那得罪人的事。

    但这条圣上的走狗,却是她唯一能握在手中的,与靖南王抗衡的利刃。

    说到底,自己又与他有何不同?自认为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身为女子却精通商理,将大小铺面管理得有条不紊。

    实则只是沈家棋局中一颗随时可丢弃的弃子罢了。

    棋子之间,惺惺相惜。

    一滴泪落在梳妆台上,妙禾连忙放下手中的梳子:“小姐,是我弄疼你了吗?我,我再轻点。”

    “不,”沈泠月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烛火摇曳,衬得她眸中闪动着跳动的光点,“我只是在想……”

    簪子突然掉在地上,妙禾连忙去捡,却也错过了沈泠月本想说的话。

    “我在想被指挥使拒绝的事。”

    妙禾为沈泠月擦去眼角的泪珠:“救命之恩自当相报,小姐你也不必过于挂怀,在回衡州之前还上这份恩情就行。”

    “是啊,不必担心,”沈泠月拿出从方才就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他自会来找我的。”